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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韋令逝(2)(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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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深阻車輪,水寒傷馬骨。待薛濤到了松州,又是白茫茫一片。

都將高倜仍在,正在帳中和副將喝酒,見到薛濤,他往她臉上認了認說:「又是你?」

薛濤摘去雪帽,疲憊地施禮:「又是我。」

高倜叫小卒:「給營伎樓說一聲,按例撥發衣糧。」

小卒答應便走,高倜又叫住:「這是韋太師的人,告訴都知,就說我說的,不許吪喝她。」

薛濤禮道:「多謝都將。」

「坐吧,」高倜看著她,忽然低聲問,「韋太師究竟怎麼死的?」

「暴病。」薛濤答。

高倜一扔酒杯:「倒叫劉闢那狂憨書生坐享了大業。」

薛濤垂首說:「朝廷已承認他,只要西川太平吧。」

高倜嘆息,「太師對我有知遇之恩,我卻連一炷香都燒不到靈前,劉闢那廝必不信我,我們這些人,恐怕要老死邊疆了。」

薛濤環顧四周,賬下寶劍合在鞘內,明光鎧甲立在架上,羽箭已蒙了灰塵。她不由問:「松州不打仗了?」

「吐蕃徹底敗了,王庭已遷徙漠北,十年內,估計都沒仗可打。」

到了營伎樓,松州都知已經候在那裡。薛濤依稀還記得她,比起四年前的憔悴乾癟,倒胖了些,還顯年輕了。她上下打量薛濤半晌,擺擺手說:「我這地方,現今也好著呢。」

樓裡瀰漫著肉香和酒糟氣,幾個年輕的營伎湊在一起烤火,一個蓬著頭的營伎看見薛濤忙跑過來問:「見季郎了嗎?」

薛濤一愣,都知不耐煩地說:「沒見。」又對薛濤笑道,「這是個瘋婢子,兩年前最後一回和吐蕃兵交鋒時,她心上人死了,就得了這個瘋病。」

她又斥責那蓬頭樂伎:「春天還沒來,裝犯什麼病?還不給這位阿姊端水洗臉?」

那瘋樂伎倒聽話,飛一般去了。

到了房間,四壁都圍著氈子,雖然羶臭,卻比四年前要暖和。

薛濤洗過臉,看那正鋪床的瘋營伎生得倒清秀,不禁問她:「你叫什麼名字?哪裡人?幾歲了?」

瘋營伎一面麻利地鋪床,一面笑嘻嘻答:「我叫小蠻,成都人,十八了。」

「怎麼到了這裡?」

「不知道,賣來賣去就來了唄。」

薛濤憫然。小蠻把牛糞火燒旺:「這是吐蕃郎給我的,別看臭,可耐燒了,待會喊你吃飯。」

雪天驀地就黃昏,薛濤下樓,已滿滿坐了一堂的軍官營伎。

她挑個角落坐下,慢慢吃湯餅。眾人在飲酒笑鬧的間隙偷偷看她,都有點失望,這就是傳說中的「韋令孔雀」?原來不過是個不算年輕的女人,又沒有時髦打扮。

薛濤兀自吃著,心內想,不打仗了,四年前那種瘋狂崩潰的氣氛也消失了。

等到春天來時,薛濤已經和高倜等幾個軍官成了朋友,經常喝酒,偶爾跳個舞,還被他們嫌棄不如小蠻跳得好。

這裡沒什麼禮法,營伎和軍官相好不需長官或都知同意,一切只看情願。偶爾軍屬和營伎鬧將起來,廝打到一處,也沒人管。實在鬧得厲害,那軍官自去高倜處領兩棍也就罷了。

這天天氣好,小蠻約薛濤去洗衣服。岷江滔滔流下,在山畔分出一股雪白的細流,水是雪水,滲人骨頭。薛濤拿木棒捶打著冬衣,熱了,脫掉棉襖,只穿裡面的紅裙蹲在石頭上繼續用力捶。

一隻灰兔跑過,薛濤正覺有趣,忽然一匹黑狗風一樣撲上去把兔子叼走了。一位黝黑的吐蕃郎子從草色漸生的山坡上走下,對她和小蠻吹聲口哨。

薛濤警覺立起,小蠻卻丟下衣服熱情地迎上去:「季郎。」

那吐蕃郎子吐掉嘴裡的草莖,將她一摟,嘰裡咕嚕說了句吐蕃語。

「你幹什麼?」薛濤高聲問他,「這裡離我們軍營不遠。」

小蠻卻對她立眉道:「不要罵我季郎。」

那吐蕃郎子咧嘴憨憨一笑。

薛濤吐口氣嘟囔:「你是她的季郎嗎?」

吐蕃郎子嗨嗨地笑,擁住小蠻往後坡走。薛濤在背後喊:「天黑前送她回來。」

兩人消失在綠茸茸的草坡後面。

太陽高了,熱辣辣的,天藍得快要滴下來,溪水眩得人睜不開眼睛。

「薛濤。」

薛濤回過身,向著太陽什麼都看不清,她眯起眼,風吹亂她的鬢髮,又把來人的青衫吹得鳥翅一樣飛起。

段文昌風塵僕僕,沉默地看著她。熱烈的陽光把她的舊石榴裙照得快要燃燒。

「墨卿?是你?」

「是我,我來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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