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有人狀告河南尹房式詐騙之罪。
元稹按例,先發文停止房式的職務,上奏罰其一月俸錢。
但送文的小吏回來,支支吾吾說,河南尹將文書撕了。
元稹登時暴怒,帶上全部御吏,如寒風一樣衝入河南尹的官邸,喝命將房式拘留。
房式大驚失措,幕僚紛紛奔逃。被押解著,房式滿臉通紅,鼓著眼睛大罵:「你不過一個區區八品的御史,竟敢拘留我三品河南尹!元稹啊元稹,你這御史恐怕是當到頭了!」
元稹冷笑:「本官按事追攝,有前例可巡。」
房式大罵不絕,被押進飄蕭的雪中。
西川浣花溪旁,茶花仍然豔豔開著。
小蠻將花瓣灑在即將成型的紙箋上,合上夾板。等紙箋陰乾後,那鮮豔的花瓣就以自然的姿態停留其上。
薛濤無心制箋,沉默著給案上九九消寒圖染色。
「九十九朵梅花都染紅,冬天就完了。」小蠻笑嘻嘻說著,擦著手慢慢往門邊溜。
「你又上哪兒去?」薛濤有些有氣無力。
小蠻嘿嘿一笑。
「又去招惹人。上回那梓人的妻子來大鬧一場,你忘了?」
小蠻訕訕的:「相好一下,有什麼要緊?她也和別人相好相好不就成了,何必鬧呢。」
薛濤瞪她一眼,小蠻開啟門吃吃笑,到底去了。
不一會,又瘋瘋張張撲回來。
「我把你的季郎帶來了!」小蠻大叫,伴著嬰兒的呢喃聲。
薛濤詫異一看:「哪裡來的孩子?」一個嬰兒包在大紅襁褓裡,粉團團的,正啃手指。
「鄰家新添不久的兒郎!」小蠻笑,「你猜他叫什麼?稹!元稹的稹。」
薛濤微怔。懲罰嚴礪雖不成,但八十八家冤案得雪,奴婢、家產返還,令元稹名動三川。三川慕之,人們尊稱他為「元公」,甚至紛紛用他的名字來給孩子起名。
「其心如肺石,動必達窮民。東川八十家,冤憤一言伸」,白居易這首讚美元稹的詩也已傳遍天下。
薛濤放下筆,上前逗弄那孩子,孩子似乎很喜歡她,格格笑了,緊緊抓住她的手指。
「啊?」小蠻驚呼,「你哭什麼?」
眼淚簌簌落下,薛濤抽出手背身擦淚。她實在等得枯焦了。
見她返身坐到案前,小蠻抱著小孩湊過來:「你又寫信?給元御史嗎?」
「不。」薛濤答,「給白居易。」
新年的時候,薛濤收到白居易的回信。在一番恭維後,白居易告訴薛濤,因元稹在東川、洛陽的作為樣樣觸怒權貴,聖上迫於壓力,決定罰他一季俸錢,並召回長安。
薛濤心中似苦似甜。也好,回到長安,也好。再等一等,等塵埃落定——她也去長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