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大唐女史薛濤傳(人間驚鴻客)》小說信息

十九、江陵雪(2)(第2頁,共2頁)

字體:

是夜,元稹在燈下錄舊詩,薛濤將一杯清水放在他案頭,著手替他整理目錄:「紅袖添香夜讀書我可以,洗手作羹湯我卻不會。剛才在廚房轉了半日,火也沒點著。」

元稹不禁笑,舉起杯子敬敬她:「佳人相伴,清水足矣。」

江陵的冬天又溼又冷,薛濤手上的凍瘡全犯了。

但她興致仍高,初雪這日,便邀元稹去江上看雪。回來兩人披著被子圍爐飲酒去寒,你一杯,我一杯,薛濤剝開一隻橙子,滿屋子甜香,也是你一瓣,我一瓣。這江陵冷得何其好!窗外的雪也下得何其妙,酒是千杯不醉。

「明日我們再去山間尋梅,最好帶上弓箭,還可以獵狐。」薛濤醉眼朦朧,高興地說。

元稹也來了興致:「好,讓你看看我的箭法。」

待尋梅獵狐歸來,他的襴袍下截、她的裙角和披風都被雪水浸溼了。

薛濤進屋換了乾衣出來,卻見元稹仍然站在庭中,小書僮懵懂地呆立一邊,雪又紛紛揚揚下了。

薛濤看向元稹手中的信:「長安來的嗎?」

歡樂已從元稹面上摘去,換做深深的陰鬱與失落。他的聲音在雪中很空:「白居易的信。」

薛濤鞋也顧不得穿,只著錦襪奔向他,拿過信看。雪花簌簌撲在信箋上。

原來就在他們安心等候將來的時候,長安朝中發生了兩件大事。第一,是原河南尹房式被擢升為宣州刺史兼御史中丞,並充宣歙池等州都團練觀察處置使。第二,是宰相裴垍中風,轉任兵部尚書,再貶為太子賓客。

薛濤感到雪地刀鋒般的冷意透過薄薄錦襪,直抵心底。

太不公了!!御史按律彈劾有罪官員,結果御史被貶,官員反而升遷。這不啻為當眾扇在元稹臉上的耳光!比宦官仇士良的侮辱更甚!

而唯一看重元稹、肯幫助元稹的在朝權貴裴垍,又永遠失去了權柄。

她捏緊信箋看向元稹,元稹的肩頭垮了。

雪綿綿下著。薛濤憐憫地握住他的手,但元稹似乎並無知覺。

在沉悶、頹喪和酒杯裡,他們度過了新年。

薛濤推開窗深深呼吸一口初春的空氣,感到終於從凜冬的爪牙裡掙脫。她回身叫元稹:「微之快來看,樹葉發新芽了。」

帷帳低垂,元稹宿醉仍舊未醒。

小書僮推門進來遞上名帖,薛濤接過一看,搴起帷帳推醒元稹:「新任江陵尹、荊南節度使有請。你猜是誰?」

元稹睜眼看她一眼又閉上:「誰啊?」

「嚴綬。我到東川,不就是他寫信相邀的嗎?」

元稹猛地翻身坐起:「是他?」

元稹心內騰起一股莫可名狀的情緒。嚴綬為人,荒唐懦弱,但這樣的人也高升了,還成為自己的上司。

薛濤看他的臉色:「你去嗎?」

「去吧。」元稹起來櫛沐。

荊南藩鎮一向安順,節度府比西川節度府的規制要小得多,庭院也侷促。

薛濤伴元稹在一樹將開的李花下站了片刻,嚴綬便與一位中官同從堂內迎出來:「元大才子!」

元稹回禮。

那位中官身量不高五官精秀,年紀也甚輕,態度卻頗貴重威嚴,上下打量元稹道:「今日一見,元才子果然名不虛傳,儀容美丈夫啊。」

嚴綬笑道:「此乃聖上親授的荊南監軍,崔潭峻。」

元稹面色有些勉強,還是微微一禮:「監軍。」

崔潭峻並不介意,反而上前親請元稹入席。

眾人剛端上酒杯,一位幕僚來說:「徐參軍求見。」

嚴綬忙道:「沒見崔監軍正見客嗎?有事明日再來。」又笑對崔潭峻說:「又是軍費的事。此事我全聽監軍的,監軍說怎樣行,就怎樣行。」

薛濤不禁大詫異。

嚴綬又對元稹解釋般道:「藩鎮之治,權在朝廷。監軍所傳的才是天子的真意。」

崔潭峻倨傲地點點頭:「正是。我與天子一同在宮中長大,天子的意思,也只有我能窺得一二。」

嚴綬笑道:「是,是。」

崔潭峻看元稹抿唇不語,一笑道:「這天下,我最喜一個人的詩,就是元才子的詩。綺靡美麗,是我中興之世應有的風範。」

元稹不禁抬眼,崔潭峻繼續笑道:「我能求一墨寶麼?」

嚴綬忙叫筆墨,薛濤心內緊張,元稹僵了一會,提筆胡亂寫了一首舊詩。崔潭峻卻如獲至寶,連連讚歎。

「元參軍,」崔潭峻看著元稹微笑,「參軍這樣的才華,難道就荒廢在這荊蠻之地嗎?不如讓我替參軍在聖上面前說兩句罷。」

不待元稹張口,嚴綬先笑道:「那我先替元兄謝過監軍!」

酒過三巡,嚴綬偷偷笑道:「元稹啊元稹,不但有貴人相助,還有美人相陪。」他看看薛濤,席間他已經看了她好幾次,「你們這是,好事將近了嗎?」

元稹苦笑:「我沉淪在此,哪有什麼心情。」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