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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重逢(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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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王燁確認當下這封近千字的郵件沒有任何錯別字及標點問題後,附上工廠剛剛傳送過來的之前的檢品報告檔案,然後將電腦放到了于飛虹面前。于飛虹移動著游標,逐字逐句地審讀郵件的內容,眉頭始終沒有舒展過,看到最後一句的時候,于飛虹看了王燁一眼,王燁毫不閃躲,于飛虹長長舒了口氣,平心靜氣地對王燁說了兩個字:「發吧。」

這封郵件裡,包含了她對公司相關人員的致歉,對工廠的審問,以及對接下來事情的應對策略,然而,她從始至終沒有直接回答高娜的任何問題,只在結尾處寫道:成衣縮水的問題,到底是縫製工廠的疏忽,還是面料本身存在問題有待商榷,但面料開發階段是由md聯絡的,麻煩藤原先生將聯絡方式轉交給高桑,以便後續工作不會出現問題。

最後一句實則是對高娜半途殺出來叫囂的一個回擊。衣服縮水這件事,在最終檢品階段根本無法判斷,而是在樣衣水洗測試的階段來判斷的,王燁的一句話點出了高娜的不專業,又順勢在高娜歸國上任前給她安排了任務。衣服出了問題她可以管,但若面料本身就有問題,那就是md的職責了,是否為了節約成本而選擇了不合格的面料,也可能造成最終商品的問題。可以說是既在情理之中,又解了一己之氣。雖然于飛虹沒有明著挑出這句話的問題,但心裡還是為王燁這樣的桀驁在心中打鼓,所謂冤家宜解不宜結,兩人還沒見面已經這樣針鋒相對,並非什麼好事。

這封郵件發出後,高娜並沒有什麼回應,反倒是藤原在後補了一刀,說面料的事就拜託高桑了,他會將相關檔案和之前的聯絡人都傳送給她。這下高娜立馬回覆了藤原,說一定會盡力調查。簡單的一句話,卻有些偷雞不成蝕把米的感覺。

于飛虹看著王燁略佔上風的神色,提醒道:「別得意,事情可不是那麼簡單的。即使面料有問題,你沒在生產過程中發現,也有責任。」

「我明白,只是看不慣她還沒上任就壓著別人做事的樣子。」

「你這脾氣,還是收斂一點好,高娜不是什麼善類。」

「我有我的底線。」

「你現在也是個領導了,不是當年那個新人。」

「做領導不就是為了說更多想說的話嗎?」

這句話問得於飛虹啞口無言,半晌,于飛虹問:「適當容忍這麼難?」

「‘威武不能屈’,中學課本上孟子的話,最記得這一句。」投鼠忌器可不是她的風格。

于飛虹認輸,既然王燁有自己的想法,她選擇尊重。「這件事不能掉以輕心,後面交期前倒的單子可能出更大的問題。」

「我想先去看看面料報告,待會兒我會抽兩件樣衣先做水洗試驗。」

「這個單子是誰跟的?」

「現在追究誰跟的也沒有意義,調查清楚原因比較重要。」

「是厲如花?」

王燁沒有回答,于飛虹便知道了答案,「你保護手下的人沒有錯,但是也應該讓她們承受一些壓力。」

「嗯,我知道怎麼做。」

「隨時和我報告後面的情況。」

王燁點頭,退出了于飛虹的辦公室。她從樣衣間找到兩件同款的樣衣,先量好尺寸,記錄下來,帶到洗衣房,調到最大轉速,然後按下啟動鍵。她坐在旁邊的椅子上,默默地看著滾筒旋轉,陷入了沉思。

樣衣的洗滌報告她已經查過了,縮率都在可控範圍內,基本沒有問題,也就是說,這個過程她沒有出錯。但是于飛虹剛剛講得也沒有錯,如果總部追究起來,即使她負責的階段沒有問題,是在前期面料階段出錯的,她一樣也會連帶受罰,雖然自己把責任推給了md,但高娜一定會想方設法把她重新捲進去,作為高娜曾經的下屬,王燁太清楚高娜那些並不光明的伎倆。

想著想著,洗衣機停止了運作,王燁從中取出衣物,再次測量,前後資料相差不到半釐米,是在合理範圍內。說來樣衣檢測是沒有問題的,那就是生產面料中混雜了不良品,才可能導致這樣的情況發生。如果真是這樣,只能從積壓在倉庫的面料下手,每卷選三尺,做水洗測試,只要測出縮率不穩定的那幾卷,就抽出來向面料工廠索賠。

但如若真是出現這種情況,事情就複雜了。已經做成成衣運輸到店鋪的部分,完全沒有辦法知道哪一批次用的是哪卷面料,如同大海撈針。真的鬧到那一步,誰都不好收場。

王燁將測量尺寸的表格用掃描器掃入電腦,這時包裡的手機震動起來,王燁伸手去拿,結果卻掏出了郭靖的那一臺,她若有所思地按亮了手機,事情好像都堆到一起了。換回自己那臺,原來是倪贇發來的提醒,週末歌劇的票已經取好,明天開車去接她,讓她在家等著就行。

王燁放下手機,坐在椅子上,放鬆靠在椅背上,其他人都去會議室開周總結會了,空****的格子間落得安靜。原本以為今天上完課就可以提前下班,好好給自己一個放鬆的週末,奈何越是有期望越是瞬間落空。

她點開軟體,給自己訂了一張次日去往商丘工廠的高鐵票,然後給倪贇回了一條資訊:sorry,去不了了,週末要去一趟商丘,找個朋友陪你去看吧。

以為倪贇又會耍少爺脾氣,怒髮衝冠,誰料這次卻極為平靜,僅短短回了一句話:什麼時候你也愛上加班了?

這句話像是對王燁的諷刺,工作之外絕不佔用自己私人時間是她過往的準則,現在卻壞了這個規矩,原本就自己理虧,這下更像是借倪贇之手扇了自己一巴掌。王燁輕笑,拿著手機輸入了幾個字,想了想,又刪掉,最後乾脆不回,以免拖泥帶水。

2

王燁乘車剛剛抵達商丘菲英琦工廠的大門,徐總便主動站到車門附近親自為她服務。王燁知道,這次出事,他們也忐忑不安,唯恐擔了責任,王燁這下在他們心中是貴人,在bunk得多靠她美言幾句,只是這態度與前些日子商討交期前倒時的強硬態度有著雲泥之別,讓王燁一時難以適應。

「王小姐,我們已經按你說的,從倉庫裡抽每批三尺布進行水洗測試了,測試結果都在水洗間,你現在要過去看嗎?」徐總的語氣中多有些誠惶誠恐,連眼睛都不敢直視王燁。

「我們先不急著去水洗間,你先帶我去整燙室看看。」

「整燙室?」

王燁隨著徐總來到工廠的整燙室,發現他們正在熨燙後續追加單的同款商品,王燁在過道中細細觀察,突然停下來,側身和徐總說:「你讓整燙的師傅先停下來。」

徐總立馬點頭,揚空拍了拍手,「大家先停一下,王小姐有話要說。」

王燁從各組的衣服中取了同尺碼的出來,然後帶到冷卻一些的環境中,將衣服攤開,眾人跟在王燁後面,不知道她到底要做什麼。她靜靜地看著衣服,什麼話也沒有說,整個車間一下子也都鴉雀無聲,徐總也不知道王燁葫蘆裡賣的什麼藥。王燁盯著腕錶看了一會兒,然後說:「徐總,你幫我拿卷軟尺。」

徐總朝秘書遞了個眼神,秘書很快從車間主任那裡拿了軟尺過來。王燁開啟隨身帶的本子,對各組的衣服進行測量,將資料一一列在上面,然後王燁將衣服又重新擱置在臺上,靜靜地等待著,大概過了十五分鐘,王燁摸到衣服已經沒有熱氣了,又重新測量了一遍,果不其然,兩次的資料有明顯差別。

「這是……」徐總連忙召了檢品的負責人過來。

「熨燙過程中,手法不統一,對面料進行了拉伸和擴張的過程中,熱氣使絲縷膨脹,尺寸比冷卻後可能大出幾釐米。」王燁放下軟尺,往檢品臺的方向走過去,接著說,「檢品的工人在熨燙程式結束之後,冷卻時間沒有達到臨界值,就開始檢品測量,與真正實際冷卻後的商品肯定有一定的誤差。加上剛剛我注意到第四組和第六組的師傅用力較大,所以這兩組的衣服在熨燙後流入後道的測量數值也偏大,誤差值均超過了±0.5。」

在場的人露出「原來如此」的表情,因為王燁的一封郵件,所有人都開始懷疑是面料本身出現了問題,而忽略了製作流程中產生誤差的可能性。

前往工廠的路上王燁一直在思考,如果面料中真的摻有次品,那麼以這樣熱銷的商品,出現尺寸問題的絕對不止目前投訴的這麼一點數目,那如果不是面料的問題,還會在什麼環節出現問題呢?王燁思來想去,便只有整燙了。

「王小姐,你真是行家啊!」徐總都不免感慨道。

「徐總,別高興得太早,現在發現了問題所在,後面的單子自然可以避免,但如果我以這個理由彙報上去,之前的單子會有全量檢品的可能。」

徐總臉色大變,「那……那怎麼辦啊?王小姐,你可得幫幫我們呀!別的不說,我們工廠有多配合你們工作,你是知道的呀!」

「這件事我需要先和於總彙報,至於接下來怎麼處理,你們等我通知。」

徐總帶著幾分哀求的眼神說:「於總會幫我們的吧?」

王燁沒有回答,只是將剛才那幾件衣服都收起來,帶著往樓上辦公處走去。

隨後,她站在走廊給於飛虹打了一通接近一小時的電話,在電話裡,王燁將自己查到的一切事無鉅細地告訴了于飛虹,電話的那頭一直沉默著,時不時傳來清脆的聲響,像是于飛虹若有所思地用手指敲打著辦公桌。等到王燁徹底講完,于飛虹才開口:「這事兒你打算怎麼向上彙報?」

「如實說。」

「那你可知後果,也許這次的檢品費會徹底讓菲英琦破產,而且你也脫不了干係。」

王燁不是不知道這個後果。幫,王燁自知自己的立場,作為甲方的代表人,不可能回到公司去幫乙方求情,公司裡無數雙眼睛等著看她出錯;但不幫,就像于飛虹所說,直接彙報上去,總部一定會以王燁監管不嚴出現紕漏的理由讓她受到牽連,更何況高娜此刻就在等她犯錯,才可能在今後壓制她。像她這樣的職位,進退維谷雖然是常態,但若換了別人,應該早就想方設法去編造理由把總部先應付過去再說,可是,一旦謊話出口,後續就要一環扣一環地編造無數個理由,像是開啟潘多拉的盒子,無休無止,隨時可能出現漏洞,紙包不住火,這方法絕不可取。

「讓我想想。」王燁非常冷靜地吐出這幾個字。

「王燁。」于飛虹從中打斷她,「在高娜回國之前,你無論如何必須謹慎處理好這件事。」

電話收線後,王燁站在樓梯拐角處望著窗外,蕭蕭落木的秋色中偶爾停留一兩隻小鳥,看起來悠閒自在,相比之下,自己還不如它們自由。

這時手機跳出兩條資訊,厲如花得知她一人去了商丘,有些不好意思,畢竟這個單子是厲如花跟的,週末還要勞煩她加班親自去工廠調查,於是詢問是否需要自己也去一趟。王燁想,厲如花來了也無濟於事,眼下問題基本明晰了,關鍵是解決的方法懸而未決,但她想了想,建議厲如花這兩天去上海的店鋪瞧瞧,店鋪陳列出來的商品抽樣檢查一下,到底多少有問題。厲如花很快就答應了下來。

夜間,徐總專門驅車帶王燁去了近郊的酒店,說一定要帶她吃上好的子衣燉甲魚和八寶葫蘆鴨,王燁再三拒絕,卻始終抵不過徐總的熱情,只好恭敬不如從命,徐總介紹說這鴨是湖裡養的,特別新鮮,肉厚醇美,甲魚更是上乘,鴨肉與甲魚固然好,可王燁卻無食慾。

席間眾人對王燁殷勤討好,但王燁卻始終不冷不熱,接了兩杯敬酒便稱自己醉了,想回入住酒店,徐總無奈只好命司機開車帶她回去。王燁按下車窗,吹著夜晚的風,遠遠望去,這近郊的酒店確實修得別緻,在灰撲撲的街道上格外出挑,換作平日,這個季節閒坐其中吃頓好的自然不錯,只是王燁思緒卻還在尺寸的問題上,這下不是工廠給她出了個難題,而是于飛虹給的。

王燁回到酒店房間,潛入浴缸中徹底放鬆,這樣一個好好的週末,怎麼就被自己親手給毀了。她才突然想起,倪贇已經一天沒和她聯絡了,應該是生氣了。她伸手去拿放在旁邊的手機,給倪贇撥了過去,誰料對方已經關機了,王燁回頭去看時間,不過才晚上九點,這個時候倪贇才不可能睡了,既然對方無心等待她的電話,她也作罷,隨手點開播放器,一首justinhurwitz的《anotherdayofsun》,輕快的節奏讓她放鬆不少。這時她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個念頭:如果這道難題落在郭靖頭上,他會怎麼做呢?

洗完澡後,她從包裡拿出郭靖的那臺手機,思忖了一會兒,動手定了次日從商丘去北京的高鐵票。大清早出發,既然已到河南,不如去趟北京,把手機歸還給郭靖,順道請教一下他的想法。臨睡前,王燁又給倪贇撥了通電話過去,依舊關機。

次日清晨,王燁給徐總留了資訊,說先走了,事情的後續發展得等到週一開會她才能給出答覆。徐總連忙給王燁打了個電話,語氣倉皇,問王燁是不是因為自己招待不周才走的。王燁連忙解釋,和徐總沒有關係,她只是住不慣酒店的床,早點回去想想怎麼解決這次的事件。這下徐總才放心一些,怪王燁要走為啥不提前和他說,他好安排司機送。王燁簡單道謝,迅速找藉口結束通話了電話。

開往北京的列車上,王燁翻出當日郭靖在電話中告訴她的地址,回想起他在電話那頭言辭閃爍的樣子,不知道他是否歡迎自己這樣的不請自來。手機裡的郵件來往不斷,分分鐘跳出好幾條資訊,王燁只看標題,基本還是總部在追問後續的事,正打算回覆,卻見於飛虹頂在了前面,兩三句話封住了總部那邊的嘴:一切等工作日開會後整理自會彙報。

這時,倪贇突然打了電話過來。

「你在哪兒?」

「高鐵上。」

「我手機掉進水裡了,現在才修好,以為開機有你一千條資訊,結果一條沒有。」

「給你打了兩通電話,關機。」

「無緣無故關機你也不著急,不怕我拈花惹草?」

「兩個人在一起哪用這麼束縛?」

「行吧,你這麼坦**倒讓我顯得小人了。幾點到虹橋?我去接你。」

「不用了,我先去趟北京,回來時間還不確定。」

「去北京做什麼?」

「我想去找郭靖談點兒事。」

「郭靖?他現在在北京?那我也過來,好久沒見他了。」

王燁抬頭看了下電子鐘,「現在是10點35,你坐三個小時飛機從上海來北京,喝個下午茶就要立馬又折回上海,我要是你,與其把時間浪費在路途上,不如好好躺在**睡個覺,明天又要上班了。」

「那你打算幾點回來?」

「談完就回,早則下午五點,晚則深夜。」

「你確定好時間告訴我,早,我陪你吃晚飯;晚,我來高鐵站接你回家。就這麼說定了。」

倪贇搶先一步掛了電話,就怕王燁拒絕。兩人戀愛有段時間了,倪贇還是害怕隨時遭到王燁的拒絕,王燁想到這兒,不免覺得倪贇可愛了幾分。

不讓倪贇來,主要是連王燁自己也拿不準郭靖是否想與故人相見,若非遇上難題,王燁也不必非走這一趟,雖然還沒見到郭靖,但王燁心中總是隱隱覺著些許不安。

3

謝歆從南京西路的女裝店裡出來,跟著人群擠進2號線地鐵站,拎著兩件剛買的新襯衫,準備赴下一場面試用。轉眼間bunk的培訓也快結束了,其間她偷摸著又去面了兩三家別的公司,加上原本拿到的offer,夠她挑了,但是真正去了這些公司之後,立馬就比較出來了,要麼環境比bunk辦公室差太多,要麼合同上標註的薪資還不及bunk的一半,要麼詢問學長學姐的時候,被告誡「別去,那家不行」,要麼是總部雖然在上海,但工作可能要調去偏遠城市。挑來挑去挑花眼,更甚至有公司告訴謝歆,本科學歷在他們這裡只能進基礎崗位,研究生學歷他們才會稍作考慮,工作內容更是和她預期的南轅北轍。一來二去,最後謝歆內心反而有些傾向bunk了。可就這樣安心留在一家枯燥無趣的服裝公司,放棄自己一直以來的職業理想,謝歆還是心有不甘,特別是經過這一系列的培訓課程之後,謝歆更是對這個行業失去了最後一點的好奇。

在酒店寄宿的日子很快就結束了,李歐讓楊曦然儘快統計他們新人租房的情況,好向總公司申請租房補貼,每人兩千元一個月。雖然上海市中心的租房價格已經上漲到令人髮指的程度,但這兩千元也聊勝於無。

謝歆心有踟躕,也只能暗下決定,既然沒有找到合適的工作,那就索性先待下來,bunk再不濟,也好歹是家待遇不錯的外企。最後謝歆在7號線的耀華路附近找了個單人間,打算搬進去,離公司是遠了點,但價格低,何況上海交通發達,住哪兒都方便。結果準備籤合同的當天,卻突然被姜楠拉去看了另一套房子,北新涇,兩室戶,四千五百元左右。姜楠說住浦東不如住虹橋,浦東除了陸家嘴,哪兒哪兒都是土。

謝歆原本想借著找房子的機會擺脫掉姜楠,就因為在酒店和姜楠住在一起,好多時候她都得偷偷摸摸去其他公司面試,可這下又找不到合適的理由拒絕,自己住單人間也快三千元了,兩人合租倒是能節省不少。

姜楠見謝歆猶豫,故作不滿地問:「你不想和我合租是吧?」

「沒有,我只是覺得這房子離地鐵站還得步行約二十分鐘,有點太遠了。」

「樓下有共享單車,每天也就多1塊錢路費,你不是這麼摳吧?」

「嗯……」

「2號線直接到南京東路不用換乘,節約不少時間,你要是在耀華路,中間換來換去多麻煩。」

「嗯……」

姜楠的雙眼始終沒有放過謝歆臉上的表情:「你要是不想和我合租你就明說,我可不喜歡強人所難。但是我不得不提醒你一句,雖然這裡是上海,但一個女孩子,自己住在群租房裡,指不定出什麼事兒,到時候後悔可就來不及了。」

姜楠如此一說,謝歆又覺得確實有理,想想一個人和一群不認識的人住在一起,心裡便毛骨悚然。最後,謝歆還是和姜楠合租下了北新涇的那套房,籤合同的時候,姜楠把自己的名字簽在了前面,對謝歆說:「讓房東有事直接找我,你就不用操心了。」

謝歆一直看不懂姜楠,她說不上來姜楠對自己是否有所敵意,又或者刻意處處壓制自己,從第一次見到這個女生,就像霧裡看花一般琢磨不透,她的身上有一種攝人心魄的強勢,讓你無從拒絕。

謝歆算了每月合租能夠省下的錢,確實不少,對於剛剛畢業的職場新人而言,還是一筆比較可觀的資金,可以存下來以備不時之需。

謝歆雖然只看到上海這座城市的冰山一角,但這些日子,當她穿著正裝出入高檔寫字樓的時候,總覺得渾身確實是發著光的,美劇裡面那些都市麗人也不過如此,倒突然有些沾沾自喜起來。

自從上次在培訓課上遇到王燁,她便時常想起當時的情景。曾幾何時,她大一入校,在新生培訓的大禮堂上,看到過站在講臺中間揮斥方遒的大四學姐,那種振奮人心的說辭,現在想來,不過陳詞濫調,但在那時卻影響了她四年。現在王燁給謝歆的感覺,彷彿當年看到的那位學姐一樣,卻又有本質上的差別,明明也是大不了自己幾歲的年輕人,怎麼可以有一雙洞察世事的眼神,簡單的寥寥幾句話,讓人徹底折服。王燁就像她印象中那種活在大上海的女生,自矜自洽,氣度非凡,這是謝歆一直想要奮鬥的目標。

這時,房門突然被敲響,姜楠站在外面問:「睡了嗎?」

「還沒,怎麼了?」

「你去看看郵箱,分組出來了。」

「是嗎?」謝歆坐起身來,翻開床邊寫字檯上的電腦,隨即便聽到門外繼續說:「你我分在一組,如你所願,分到王燁那兒了。」

謝歆聽到「王燁」,便快速開啟郵件裡的表格,果不其然,謝歆和姜楠的名字後跟著sv的姓名。不知道是因為想得太多,還是真的冥冥中有所照應,謝歆有些不敢確信地將滑鼠在王燁名字的位置多晃動了幾下,一時間都忘記姜楠說自己和她分到一個組上了。

「跟著一個新人能學到什麼呀?她是sv裡最年輕的,恐怕我們倆也是這一批裡最倒霉的了。」

謝歆不以為意,也沒有回應門外姜楠的抱怨,跟著新人未必不能學到東西,跟著老人未必肯教你東西,這一切都說不準,謝歆很早就聽學長學姐說過類似的話。

「唉,你睡著啦?」

「嗯……」

「和你說事情你就睡,真是的。」

「嗯……明早再說吧。」

門口的聲響漸漸小了,姜楠趿著拖鞋漸行漸遠,應該是回自己房間睡了,謝歆突然想到,那天那個氣場強大、年齡又與自己相近的女生居然要成為自己的領導了,內心頓然產生了某種奇怪的化學反應。週一正式上班就要進組了,起先對這份工作毫不在意,這下倒緊張起來。

她回到**,閉上眼睛想起學姐在講臺上發言時的一句話:沒人知道自己的路要往哪裡走,但內心一定有股力量在時時牽絆著你,你以為那是阻力,其實是你沒意識到的動力。

謝歆關掉床頭的燈,卻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姜楠是誰?她是怎麼就霸佔了自己的生活?從第一眼見到她,從那個她喝得醉醺醺的夜晚開始,她陰魂不散地跟著自己,現在和自己分到了同一個組別,今後便更是分不開了。謝歆回想起她每一次直勾勾望著自己,帶著質問語氣說話的表情,便有些不寒而慄。謝歆翻身矇頭,不敢再想,或許只是自己想多了,無緣無故,她和自己也沒有什麼過節,更沒有什麼來往。但謝歆始終覺得她太神秘了,看不透,不知道她到底心裡在想什麼,想要什麼,企圖什麼,全然不知,這樣的人最危險,何況還在自己身邊,一定要找機會擺脫她才行。

4

王燁按照郭靖給的地址找到建國路89號的華貿公寓,地段不錯,距離cbd(中央商務區的簡稱)不過是抬頭相望的距離,毗鄰高階奢侈品聚集地的熱銷中心skp(百貨公司店名),各大辦公樓都簇擁於此,這像是郭靖應該住的地方。

王燁按圖索驥找到相應的樓層,然而按了好幾聲門鈴,也沒有人來開門,她心想估計是找錯了,雖然郭靖留了地址,但可能並不一定是他家。就在準備按電梯下樓時,門突然開了。

王燁回頭看見那張憔悴的臉,像是被真空泵抽掉了水分一樣乾癟,鬍鬚潦草,只有那眉宇之間的清冽還一如當初,要不是他輕皺眉頭,王燁差點沒有認出那是郭靖。這個曾經氣宇軒昂引領著bunk走向巔峰的ceo此刻為何頹廢成這般模樣?

「王燁?」

一時間,王燁連應答都忘記了,只是愣在那裡,雙腳像注鉛一樣紋絲不動。郭靖淡然一笑,推開了門,站在走廊的那頭,姿態一下子儒雅得當,臉上的頹然好像一掃而光。他的語氣中帶著不可思議的驚奇,但又表現得平淡無比,「你怎麼來了?」

「剛好過來出差,想著順道把手機給你帶過來。」

「週日也出差嗎?」

「急事,所以也來得匆忙,沒有事先通知你。」王燁不想讓郭靖多想什麼,但明顯的客套顯得兩人有些生疏了,明知自己沒有他的聯絡方式,談不上事先通知。郭靖略微收斂了臉上的笑容,王燁從包裡拿出郭靖的手機交還給他,郭靖接過來,輕咳了一下,說:「進來坐會兒吧。」說出口後,郭靖又覺得有些不妥,孤男寡女,實在不應該發出這樣的邀請,但王燁似乎沒放在心上,一來心中坦然,二來帶著好奇,便點頭走了進去。

郭靖把拖鞋遞給王燁,「隨便坐吧。」接著側身到廚房幫王燁拿飲料。王燁靜靜地看著屋裡的一切,雖然郭靖看起來有些不修邊幅,但屋子裡卻收拾得規整乾淨,大概是郭靖平日獨處比較放鬆,也沒想到王燁會來,所以沒怎麼收拾自己。屋子不大,但佈置得精緻,餐廳放著一張緬甸柚木的方桌,上面的花瓶插著帶著露珠的龍膽和散發著特殊氣味的尤加利,靠背椅子形態不一,卻是故意搭配的。客廳皮質沙發背後的牆上,懸掛著幾幅歐洲20世紀的油畫,茶几底下是王燁在雜誌上見過的土耳其花紋地毯,書架上零零散散有幾本封面素淨的外文書,旁邊立著一瓶所剩不多的紅酒。

「伯爵茶,應該是你喜歡的吧。」說著郭靖燒水給王燁泡了一杯。

王燁接過那杯茶,簡單道謝。

郭靖在王燁對面的沙發上坐下來,一時間好像也找不到合適的話題,「還好嗎?」

「你還不懂bunk嗎?怎麼用好或者不好來形容?」

「嗯。」郭靖對王燁這樣的回答似乎早有預料,「在bunk就這樣,風暴隨時會來,相信你應該都能處理好。」

「今天造訪,其實也是遇到點棘手的事情想請教你一下。」

「請教我?呵,你說。」

王燁簡單把遇到的事情向郭靖說了一遍,但自己心中的打算卻隻字未提,她想聽聽郭靖的意見。

郭靖淡淡喝了一口水,放下杯子,撫著下巴問:「顧客是因為買回去之後經過洗滌發現尺寸問題才投訴的?」

「是。」

「那麼全量檢品的意義何在?」

王燁一怔,郭靖一針見血。

「根據你所說,產品是因為熨燙過程中手法不一、用力過度導致成衣尺寸被拉伸,而在檢品過程中,因為冷卻溫度不一,無法檢出,換而言之,顧客買回去穿著衣服本身是不會因為尺寸問題投訴,而是在洗滌後發現尺寸變化異常才投訴的,也就是說,顧客不洗滌,是根本不知道問題的。」

「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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