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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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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裡是有點兒怕的,昨天被他這麼欺負,想起來渾身起栗。可是不見不成,還沒到寧古塔,這一路同行,能避諱到哪裡去?她硬著頭皮走,過跨院的時候幾個戈什哈眼神古怪,等她過去了就交頭議論,她也不放在心上。不論真假她幹了十好幾年男人,京爺們兒愛誰誰的度量,她學得爐火純青。

風捲著雪沫子一去三千里,她打簾進屋,細雪跟著飄進來,落在檻內的地毯上,眨眼就化了。她沒敢抬眼,七爺的袍角在前邊不遠處,她還像以前一樣掃袖打千兒,「給主子請安。」

七爺先前滿肚子不服,屋裡屋外來回折騰。想著見了她拿什麼態度應對呀,怎麼和她擺事實講道理。明明攢了一筐話,可是從她進屋那刻起全忘了,詞窮了,居然又羞又臊不敢正臉兒看她。說實話一個男人這麼為難一個女人,擺在檯面上終歸說不響嘴。他挺後悔的,對人動粗,扒衣裳按炕上,這是強盜所為,現在回憶起來簡直像做了個噩夢。他怎麼能是這樣的人呢,當時八成是中邪了。他想對她道個歉,說自己禽獸不如,想想沒能出得了口。好歹姓宇文嘛,自己成禽獸了,金鑾殿上萬歲爺不也給拉下水了?他在大節上還是比較端正的。

人家插著秧呢,不能叫人老躬在那兒,彆彆扭扭扔了句「起喀」。偷眼看她,她倒是挺從容,轉過身料理鳥兒去了。他愁腸百結,想和她說話,總覺得張不開嘴,放不下面子。還是她先起了頭,問:「早上您餵過鳥兒了?食水呢?」

他乘機捱了過去,「都給完了,我怕你不回來,兩隻鳥兒沒著落,餓死了怎麼辦吶,花好幾百兩買的……樹啊,昨天我莽撞了,對你不住,你別生我氣。你說我怎麼能這麼混呢,那事兒一定不是我乾的。」

不是他乾的,難道是鬼上身嗎?定宜抬頭看他一眼,「這兒冤魂是挺多的,發配出來沒人過問了,就跟牲口似的被隨意處置,主子看得過眼?」

嘖,心眼兒真好。七爺忙道:「回頭我把莊頭叫來,莊子裡的阿哈得重新整頓。幹活沒白天沒黑夜的,都是人生父母養的,不能這麼作踐。」他諂媚地笑笑,「還有哪兒不好你只管發話,我替你辦妥。就是別惱我,我打今兒起改過自新了,你給我個機會,咱們從頭再來成嗎?」

她垂著眼說:「我還給您當差啊,和從前一樣。」頓了頓又道,「我來前想了幾句話,想對您說,您願不願意聽?」

七爺心都提到嗓子眼兒了,就跟犯人等定罪似的,不知道她是要讓他超生,還是要把他打進十八層地獄。誠惶誠恐坐了下來,手往前比劃了下,「不用問,當然要聽。你坐……」看她要張嘴,慌忙叫打住,「你可想好了,話說委婉點兒,我脾氣不好,受了刺激把持不住自己。你先說,說完了我再說。」

定宜吸了口氣,「主子,我昨晚上住在十二爺那兒了,您知不知道?」

存心往傷口上撒鹽啊,七爺胸口猛地瑟縮了下,「能繞開這個說嗎?雖然你不願意跟我,我這兒還愛慕著你呢,你往我心上捅刀子,不太好吧!其實我特別痴情,你瞧以前你是男的我喜歡你,自打你變成了女的,我更喜歡了。我不在乎你和老十二那些嘎七馬八的破事兒,我自己堅定著呢。頭前兒和那金也說了,只要你肯回頭,咱們既往不咎……那什麼,你們昨晚上出事兒了嗎?」

不管怎麼樣她也是姑娘家,七爺不識眉眼高低一通瞎問,把她弄得面紅耳赤。這問題回答不好,不回答又不好,含糊在裡頭,捂久了要成壞疽的,乾脆直截了當,「昨天晚上我都把話都和您說清楚了,過了一夜我還是這想頭。其實主子,我這人真沒什麼了不得的,我就是個窮丫頭,坑蒙拐騙的混日子餬口。我最對不住您的就是隱瞞自己的情況,非到您跟前做戈什哈,現在腸子都悔青了,給您造成這麼多的困擾,不是我的本意。其實我想了想,您瞧上我,還是因為這一路沒挑揀。一大幫子糙老爺們兒在一塊兒,矮子裡頭拔高子,就顯出個我來了。等咱們回了京城,那花花世界要什麼有什麼,我就不成氣候了。所以主子您先忍著點兒,往後好姑娘多著呢,再一打量我,壓根兒沒法瞧了。」

七爺覺得她說得不對,「你不好?不好弘策能捨了老臉和我明搶?你呀,旁的都別說了,我剛才突然想明白了,你們姑娘就喜歡人哄著,光圖眼巴前繁華熱鬧。老十二會放燈,放燈有什麼了不起的,我買一百隻羊,我讓你放羊。再劃一片草場給你,你能薅羊毛擠羊奶,轉手換銀子啊,比燈強多了,正經是個產業。我不玩兒虛的,我最愛務實了,爺不能做皇帝,就剩撈錢這一項愛好,所以我們家有錢吶……」

屋裡這麼說,隔窗聽牆角的那金不住嘆息,心說這位爺真沒救了,巴結女人就要照她們喜歡的來,花前月下的當口談務實,人家放燈他放羊,能是一樣的嗎?虧他府裡幾房福晉,當真是指婚得來的,不願意花心思,人家跟著他也是嫁雞隨雞。這麼不解風情的主兒,張嘴閉嘴錢,除了膚淺就剩銅臭味兒了,怎麼和隨風入畫的十二爺比啊?

果然小樹還是拒絕了,「這和錢沒關係,我看重的是自己的心。」

「我就不能進你心裡?我哪兒不好啊,要個頭有個頭,要長相有長相。我就欠缺一點,沒老十二那麼能裝。你別看他溫吞水似的,其實這小子心大,我看人特准。」想了想,老詆譭對手不是君子所為,他又換了套路,「你跟著爺吧,保你吃穿不愁。我也不找你師門麻煩了,還給你養著師父,叫你師父晚年享清福,這條件很優厚吧?」

提起這個定宜就不大高興,「我從師父跟前辭出來了,不想為自己的私事兒連累師父。您要還願意使喚我,就別打我師父的主意,要不我敢和您玩兒命。」

看看,踢著鐵板了。怪誰呢,怪對手太強,七爺開的條件沒有一樣是十二爺辦不到的。都是親王,人家還多兩個字呢,憑什麼選他呀?小樹在江湖上漂泊,妖魔鬼怪見過不少,把她惹急了眼,鬧不好弄巧成拙。現在就得比誰更體貼,誰更能俘獲美人心,七爺那麼傻,實在急壞那金了。

也還好,急不過半盞茶,七爺一拍大腿開竅了,「成,你師父我不動,打今兒起我就和老十二耗上了,你也彆著急下結論,且看咱們誰更好吧!要是最後選我,我算沒白擔這份心;要是選老十二,多虧我把他擠兌得更好,你還得感激我。我不逼你,往後都不逼,全看你自己的意思。這會兒你在我跟前,踏踏實實待著,別身在曹營心在漢啦,得隴望蜀不好。你就擦亮眼睛瞧著,挑個疼你的女婿,那是一輩子的事兒。我這都是為你好,爺比你大十來歲呢,聽爺的準沒錯,啊。」

定宜無奈應了個嗻,說到這份上了,她再死犟沒好處。只有先敷衍著,等過陣子勁頭淡了,想必也就天下太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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