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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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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根本就不理會他,一把推開他,踉踉蹌蹌下了臺階。他沒法兒,奪過大氅追趕上去,想安慰她,卻發現自己出不了聲了。

定宜咬著唇,幾次眼淚襲來都嚥了回去。她不相信汝儉死了,一定是他們弄錯了。她這個哥哥生來聰明,或者使了什麼計策瞞天過海也不一定。

心口悶得發痛,一股股血潮往上翻湧,唯恐一張嘴就要吐出來。她使勁抓住領子,頭很痛,耳朵裡是雷聲一樣的嗡鳴,下車的時候腿軟無力,勉強掙扎著才進了刑部大牢。可是穿過門禁,又躑躅著不敢往前走,就是恐懼,沒邊沒沿的。她不停安慰自己,再害怕也得探明白真相,汝儉還在裡面,她得去見他,得確定他還好好的。

有刑獄在身的人,沒有脫罪不能活著離開,既然汝儉還在大牢,是不是說明他還活著?她戰戰兢兢往前挪步,鞋底踩在泥地上,寂然無聲。漸次近了,抬頭看見高高的天窗,上次跟著七爺來過一趟,她還記得來時的路。只是心裡忐忑,彷彿有隻無形的手扼住了她,即便弘策在旁,也不能替她分擔。

號子是用一個個木柵欄分隔開的,穿過間隙可以看見那頭的情況。甬道里站著幾個穿公服的人,掖手道:「著實的查,毛髮指甲不許有一處疏漏,查明瞭死因,回頭好往上呈報。」

定宜腳下一頓,那兩個字像重錘砸得她魂飛魄散。也不知哪兒來的力氣,她提起裙角飛奔過去,倒把那些官員嚇了一跳,高聲呵斥,「這是誰?誰讓她進來的?」

弘策走過來,看著地上仰倒的人喉頭哽咽,勉力平穩了語調方拱手,「人是我帶來的,請諸位通融。」

刑部的官員見了他便跪下了,伏在地上磕頭不迭,「卑職等疏於防範,導致人犯橫死獄中,是卑職等失職。明日自當具本上奏朝廷,卑職等甘願領罰。」

領罰,一條人命就這麼沒了,誰能夠拿命償他?

定宜簡直不敢相信,她實在不能接受,前兩天還在忙著曬稻草的汝儉,現在躺在冰冷的泥地上,成了一具沒有生命的屍體。她癱坐下來,手腳並用著爬過去,探探他的鼻息,扣扣他的手腕,低聲說:「三哥,你怎麼不睡褥子,躺在地上訛人麼?快起來,受了寒我可不管你。」

他無聲無息,臉色雖慘白如紙,眉心卻是舒展的。她已經不記得十五歲以前的他是什麼樣了,自打重逢後他一直心事重重,很少看見他有高興的時候。現在呢,他不再煩惱了,可是他死了。

她撫摸他的臉,已經沒有一絲溫度,她喃喃說:「我來得太晚了。」替他擦乾淨嘴角和下頜的血,徒地失了力氣,頹然把額頭抵在他手臂上。

艱難喘息,似乎是要續不上了,直痛得心頭髮麻。六親這樣緣淺,她又成了孤苦伶仃一個人。既然老天爺要收回這份恩典,為什麼當初還讓他們兄妹相認?原來她歷盡了艱辛,只能換來一年的團聚。

她終於嚎啕出聲,使勁搖撼他,瘋了一樣,「三哥,你不能扔下我……你回答我,你和我說話,求你了……」

弘策對她的痛苦無能為力,只有上去緊緊扣住她,可是她力氣那麼大,把他推了個趔趄,回過頭看他,眼神淒厲令人心驚。

「是誰殺了我三哥?」她站起來,怒目盯著那幾個官員,「刑部不是銅牆鐵壁嗎?不是高手如雲嗎?為什麼我三哥會死在獄中?你們必須給我個交代,否則我上午門擊登聞鼓,請皇上為我申冤!」

在場眾人面面相覷,她和醇親王的關係多少聽說些,誰都不敢同她較真。仵作支吾著說:「按照屍斑推算,事發應當在亥正前後。小人驗了屍,未發現傷痕,但以銀針探吼,卻有中毒的跡象……」

「這麼說是毒發身亡?」弘策咬牙切齒道了聲好,「大英的刑部,明正律法的地方,居然不明不白讓人死在眼皮子底下。我問你們,你們一個個腦袋上頂著一二品的銜兒,到底是幹什麼吃的?」

他勃然大怒,那些大員噤若寒蟬。尚書陳六同哆嗦著連連呵腰,「是卑職等失察,可是獄中一切飯食茶水都有專人查驗,但凡人員往來也要出具憑證。卑職已經著人細查黃昏至人定期間的供給,當值獄卒也逐個盤問了,均未發現異常,是不是……」

弘策皺了眉,「是什麼?」

「是不是溫汝儉……畏罪……」

他愈發火起,厲聲啐了口混賬,「初一的堂官是你不是?溫汝儉究竟是叛逃還是遭人販賣,你不是審問明白了嗎?既然罪不及死,他為什麼要畏罪自殺?他是遭人毒害,不是你監管出了錯,毒藥怎麼流進獄中來?你可別告訴本王他是隨身攜帶以備不時之需,這種話捫心自問,你自己信還是不信?」

陳六同啞口無言,猶豫了下拱手道:「下官有罪,王爺教訓得是。眼下仵作既已查驗完畢,屍首須早做處理為好。卑職請王爺個示下,是送往義莊呢,還是由家屬領回?」

送到義莊,孤零零躺在遍佈蛇蟲的黑屋子裡,等衙門無人過問了隨便挖個坑填埋,這一生就算走完了。定宜咬著牙搖頭,「我不能叫他做孤魂野鬼,我領他回去,舉哀發喪,讓他體體面面地走。」

原該是這樣,弘策終究愧對他們兄妹,不敢多說什麼,轉頭吩咐陸審臣置辦棺槨。她搖搖欲墜如風中殘葉,他心裡擔憂,想上去扶她,她卻拒人於千里之外,寒著臉一把格開了他,「著人把他送回酒醋局衚衕,後面的事你別管,我自己能夠料理。」

他心涼了半截,「你何苦這樣……」

她恍若未聞,蹲下身拉拉汝儉的手,吞聲飲泣道:「三哥,你受苦了,妹子帶你回家。」

臬司衙門抬屍有專門的擔架,兩個獄卒把人搬上去,定宜在旁相扶。剛出牢門,聽見衙差一聲驚呼,她回頭看,原來牆角枯草底下有個不甚清晰的血字,歪歪扭扭寫著「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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