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穩定(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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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登記這項發明,希望得到穩定委員會的批准。」他把時間機器遞給控制員。

「你有它的構造示意圖嗎?」控制員問。

本頓伸手摸進口袋深處,拿出示意圖。他把這些東西擱在控制員的辦公桌上,模型放在旁邊。

「委員會很容易確定這是什麼。」本頓說。他的頭很痛,他想離開,於是站了起來。

「我要走了。」他說,從之前進來的側門走出去。控制員目送他離開。

「顯然,」控制委員會的首席委員說,「他一直在使用這個東西。你說他第一次前來時,表現得好像以前來過這裡,但第二次前來時,完全不記得自己曾經提交過一個發明,甚至不記得自己來過這裡?」

「沒錯,」控制員說,「他第一次前來時,我只是覺得有點兒可疑,但直到他第二次前來,我才意識到這意味著什麼。毫無疑問,他已經用過那東西。」

「中央影像顯示,即將出現一個不穩定因素,」次席委員說,「我敢打賭,這指的就是本頓先生。」

「時間機器!」首席委員說,「這種事情很危險。他,嗯,第一次來的時候,帶著什麼東西嗎?」

「我沒有看到,不過他走路的樣子看起來像是在外套裡面藏著什麼東西。」控制員回答說。

「那麼我們必須立即行動起來。現在他沒準兒已經引發一系列事件,這有可能破壞我們的穩定。也許我們應該去見見本頓先生。」

本頓坐在客廳裡發呆。他的眼珠彷彿玻璃一樣僵硬,他已經好一陣子沒有動彈了。玻璃球一直在跟他說話,給他講它的計劃、它的希望。這時,它突然停了下來。

「他們來了。」玻璃球說。它就放在他旁邊的沙發上,微弱的低語彷彿一縷輕煙飄入他的大腦。當然,它其實並沒有開口說話,它的語言只會出現在腦海中。但本頓能聽得到。

「我該怎麼做?」他問。

「什麼也不做。」玻璃球說,「他們會離開的。」

門鈴響起,本頓一動不動。門鈴再次響起,本頓坐立不安地動彈了一下。過了一會兒,那些人的腳步聲逐漸走遠,似乎已經離開了。

「現在要怎麼做?」本頓問。玻璃球一時間沒有回答。

「我覺得時間差不多了,」它終於說道,「到目前為止,我沒有犯什麼錯誤,最困難的部分已經挺過去了。最難的是讓你穿越時光。這花費了我好幾年時間——看守者很聰明。你幾乎沒有回應,直到我想出辦法把那臺機器交到你的手裡,才終於確保成功。很快,你就會把我們從這個玻璃球中釋放出去。在此之後,永遠——」

房子後面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有人竊竊私語,本頓一下子跳了起來。

「他們要從後門進來!」他說。玻璃球憤怒地沙沙作響。

控制員和委員會成員小心翼翼地慢慢走進房間。他們看見本頓,停了下來。

「我們以為你不在家。」首席委員說。本頓轉向他。

「你們好。」他說,「很抱歉我沒聽到門鈴響,我睡著了。我能為你們做些什麼?」

他小心地伸出手罩住玻璃球,看起來就像要用手掌保護那個玻璃球。

「你手裡是什麼?」控制員突然問。本頓看著他,玻璃球在他腦海中低語。

「沒什麼,只是個鎮紙,」他微笑道,「你們為什麼不坐下來?」他們依次落座,首席委員開始說話。

「你來找過我們兩次,第一次是想註冊一項發明,第二次是我們通知你過去,告知我們不允許這項發明對外洩露。」

「嗯?」本頓問,「有什麼問題嗎?」

「哦,沒有。」委員說,「但對我們來說的第一次來訪,對你來說,其實是第二次。有好幾件事情能證明這一點,但我現在不打算細說。關鍵是,那臺時間機器還在你手上。這是件麻煩事。機器在哪裡?應該是你拿著的。雖然我們不能強迫你交給我們,但我們終究會想辦法得到它。」

「沒錯。」本頓說。不過那臺機器在哪裡?他剛剛把它留在了控制員的辦公室。但他之前已經把它拿走,帶入時光隧道中,然後他又回到現在,把它帶回到控制員的辦公室!

「它已經不復存在,成了處於時間螺旋中的一個非實體。」玻璃球抓住他的思緒,低聲對他說,「你把那臺機器放在控制辦公室時,時間螺旋隨即終結。現在,這些人必須離開,我們才能去做必須要做的事情。」

本頓站起身來,把圓球放在身後。

「時間機器不在我手上,」他說,「我根本不知道它在哪裡。但如果你們願意,儘可以搜查。」

「你會因為破壞法律被囚車帶走。」控制員上下打量著,「但我們認為,你並非有意做出那些事情。我們不想無緣無故懲罰任何人,我們只是希望保持穩定。一旦穩定被破壞,一切都將不可救藥。」

「你們可以搜查,但你們找不到的。」本頓說。委員們和控制員開始搜查。他們翻開椅子,檢視地毯下面、掛畫後面、牆壁裡面。他們什麼也沒找到。

「你們看,我說的是實話。」他們回到客廳時,本頓笑了笑。

「也許你把它藏在外頭什麼地方了。」委員聳聳肩,「但這並不重要。」

控制員走上前來。

「穩定就像一個陀螺儀,」他說,「很難偏離路線,但這個過程一旦開始,就難以停止。我們不認為你自己有力量轉動那個陀螺儀,但也許別的什麼人能做得到。我們會拭目以待。現在我們要離開了,你可以結束自己的性命,也可以在這裡等待囚車。我們會給你選擇的權利。當然,你會受到監視,我相信你不會企圖逃跑,這意味著你將立即被處決。必須保持穩定,不惜任何代價。」

本頓看著他們,然後把玻璃球放在桌子上。委員們都很感興趣地看著它。

「一個鎮紙,」本頓說,「很有趣,你們不覺得嗎?」

委員們失去了興趣。他們開始準備離開。但控制員仔細地檢查著那個玻璃球,把它舉起來對著光線觀察。

「一個城市的模型,對嗎?」他說,「如此精巧的細節。」

本頓看著他。

「哎呀,有人能雕刻得這麼精緻真是不可思議。」控制員繼續說,「這是哪座城市?看起來像是提爾或巴比倫那樣古老的城市,又或是一座遠在未來的城市。你知道,這讓我想起一個古老的傳說。」

他全神貫注地看著本頓,繼續說下去。

「傳說,曾經有一個非常邪惡的城市,它是如此邪惡,於是上帝把它變小,封在玻璃中,並留下了看守者,防備有人打碎玻璃,把這個城市放出來。據說那個城市將永遠存在,並始終等待逃脫的機會。」

「這也許就是它的模型。」控制員繼續說。

「來吧!」首席委員在門口叫道,「我們必須走了,今晚還有很多事情要做。」

控制員迅速轉向委員們。

「等等!」他說,「先別走。」

他穿過房間,手裡仍然拿著那個玻璃球。

「現在還不是離開的時候。」他說。本頓看著這一切,幾乎面無血色,嘴唇緊緊抿成一條線。控制員突然又轉向本頓。

「穿越時光的旅程;玻璃球裡的城市!這究竟意味著什麼?」兩名委員會成員看起來困惑而茫然。

「一個無知的傢伙穿越時光,帶回來一個奇怪的玻璃球。」控制員說,「從時間中帶出古怪的東西,你們不這樣認為嗎?」

突然,首席委員的臉色變得慘白。

「上帝啊!」他低聲說,「被詛咒的城市!那個玻璃球?」

他滿心懷疑地盯著那個圓球。控制員興味盎然地看著本頓。

「真奇怪,剛才我們可真傻,是不是?」他說,「但最終我們還是醒悟了。別碰它!」

本頓慢慢退後幾步,雙手顫抖。

「怎麼?」他問。玻璃球在控制員手中感到憤怒。它開始嗡嗡作響,控制員的手臂能夠感受到它的振動,他更加牢牢抓住玻璃球。

「我想,它希望我打破它,」他說,「它希望我把它砸在地板上,這樣它就可以逃脫了。」他看著玻璃球裡朦朧的薄霧中那些小小的尖塔和屋頂,如此細微,用手指就能遮住全部。

本頓突然猛撲過來。他毫不猶豫、直撲目標,就像他無數次在空中滑翔那樣。他在光之城溫暖的夜色中飛掠的每一分鐘,現在都為他帶來幫助。而控制員因為一直忙於堆積如山的工作,幾乎沒時間體驗這個城市引以為傲的飛翔運動,他立即被撲倒在地。玻璃球從他手上彈了出去,滾向房間另一邊。本頓掙脫著,跳了起來。他追在閃亮的小球后面,瞥見委員們臉上驚恐而困惑的表情,控制員正努力站起來,痛苦和恐懼令他面龐扭曲。

玻璃球在呼喚他,向他低語。本頓快步跨向它,感受到那個聲音因勝利而激動不已,然後在他用腳踩碎囚禁它的玻璃時,變成欣喜若狂的尖叫。

玻璃球破碎開來,發出一陣響亮的爆裂聲。碎片最初只是撒了一地,隨後從中升起一陣薄霧。本頓回到沙發上坐下。薄霧開始填滿房間。它不斷增長,幾乎像是活的東西,它不斷旋轉變換,十分怪異。

本頓開始迷迷糊糊睡去。薄霧盤旋在他身邊,圍住他的腿,上升到他的胸口,最後蓋住了他的臉。他坐在那裡,突然倒在沙發上,閉著眼睛,讓那種奇異的古老氣體徹底包圍他。

然後他聽到一些聲音。起初細微而遙遠,就像玻璃球無數次的低語。破碎的玻璃球中浮現出很多嘈雜的低語聲,音量漸強,一片歡騰。勝利的喜悅!他看到玻璃球中那個小小的微型城市開始搖曳、變得模糊,然後尺寸和形狀發生變化。他現在不但能聽到它,也能看到它。機械穩定地搏動,就像一面巨大的鼓。一些矮墩墩的金屬生命正在震動顫抖。

有人在照料這些生命。他看到了奴隸,滿頭大汗、彎腰駝背、臉色蒼白的人類,拼盡全力取悅這些轟鳴的鋼爐與電爐。這一切似乎就在他眼前增長起來,直至塞滿整個房間。大汗淋漓的工人們在他身邊擠來撞去。他幾乎要被砂輪、齒輪和閥門猛烈的碰撞聲震聾。有什麼東西推動著他,強迫他前進,前往光之城,薄霧中迴響起這些獲得自由的生命全新的、快樂的、勝利的聲音。

太陽昇起時,他已經醒了。起床鈴響起來,但本頓一段時間前就已經離開他睡覺的格子。他融進同伴們行進的隊伍中,一瞬間覺得自己認出了一些熟悉的面孔——以前在什麼地方認識的人。但這些記憶轉瞬即逝。他們走向等待中的機器,喊著祖輩幾個世紀中流傳下來的不成調的口號,工具的重量壓在他背上,他數了數還有多長時間才能到下一個休息日。現在只需再等上三個星期,而且,也許他還有希望拿到獎金,如果機器同意的話——

他不是如此誠心誠意地照料他的機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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