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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護者(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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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知道。請召集理事會。」弗蘭克斯環顧這個巨大的房間,由嵌入天花板的燈具提供照明。他的聲音裡流露出一絲不確定,「現在是晚上還是白天?」

「晚上。」一個a級鉛人停頓了一下後說,「黎明將在兩小時後到來。」

弗蘭克斯點了點頭,「那麼我們會在這裡停留至少兩個小時。你能否體諒我們的多愁善感,給我們介紹一個可以欣賞日出的地方嗎?我們感激不盡。」

鉛人中一陣騷動。

「那將是一幅令人不快的畫面。」其中一個鉛人說,「你見過那些照片,你知道會看到什麼。飄流的顆粒構成雲層,遮掩日光,熔渣堆無處不在,整個大地都被摧毀。對於你們來說,那將是令人震驚的畫面,遠比照片和影像能夠傳達的還要糟。」

「不管怎樣,我們會在這裡待一段時間,欣賞日出。你會向理事會傳達命令嗎?」

「這邊走。」兩個鉛人無奈地朝向倉庫的牆壁滑過去。三人步履艱難地跟在它們後面,沉重的鞋子踏在水泥地上發出陣陣響聲。兩個鉛人在牆邊停了下來。

「這是理事會議事廳的入口。議事廳裡有窗戶,但外面還很黑。當然,你們現在什麼也看不見,但兩個小時後——」

「開啟門。」弗蘭克斯說。

門向後滑開。他們慢慢走進裡面。房間很小,整潔的房間中央有一張圓桌,周圍一圈椅子。三個人靜靜坐下來,兩個鉛人跟在他們後面,找到自己的位置。

「理事會其他成員馬上就到。他們已經接到通知,正在儘快趕來。不過,我還是勸你們回到下面去。」鉛人審視著三個人類,「你們不可能適應地面上的環境。即使我們自己也遇到了不少麻煩。你們怎麼能指望在這裡存活下來?」

領頭的鉛人走近弗蘭克斯。

「這使我們感到驚訝、費解。」它說,「當然,我們必須聽從你們的指令,但請允許我指出,如果你們留在這裡——」

「我們知道,」弗蘭克斯不耐煩地說,「但我們還是打算留在這裡,至少等到日出時分。」

「如果你堅持的話。」

一片寂靜。鉛人們似乎正在互相商量,但三個人並沒有聽到什麼聲音。

「為了你們好,」領頭的鉛人最後說,「你們必須回到下面去。我們已經討論過這個問題,在我們看來,你們所做的事情對你們自己無益。」

「我們是人類,」弗蘭克斯嚴厲地說,「你不明白嗎?我們是人,不是機器。」

「這就是為什麼你們必須回去。這個房間有放射性,地面上所有的區域都一樣。根據我們的計算,你們的防護服只能再保護你們五十分鐘。因此——」

鉛人突然朝他們移動過來,整整齊齊圍成一圈。三個男人站了起來,泰勒笨拙地伸手去拿武器,手指僵硬而麻木。三個人站在那裡,與那些沉默的金屬機器人對峙。

「我們必須堅持。」領頭的鉛人說,它的聲音不帶一絲情感,「我們必須帶你們回到管道那裡去,送你們乘坐下一趟車回到地下。我很抱歉,但有必要這樣做。」

「我們該怎麼辦?」莫斯緊張地問弗蘭克斯,摸著他的槍,「我們要朝它們開槍嗎?」

弗蘭克斯搖搖頭,「好吧,」他對領頭的鉛人說,「我們會回去的。」

他走向門口,示意泰勒和莫斯跟上他。他們驚訝地看著他,但還是和他一起走了出去。鉛人們跟著他們來到之前那個巨大的倉庫。他們慢慢地走向管道入口,誰也沒有說話。

到了入口旁邊,弗蘭克斯轉過身,說道:「我們會回去的,因為我們別無選擇。我們只有三個人,而你們卻有十幾個人。然而,如果——」

「車來了。」泰勒說。

管道中傳來一陣刺耳的聲音。d級鉛人走到管道旁迎接那輛車。

「我很抱歉,」領頭的鉛人說,「但這是為了保護你們。我們確實是在保護你們。你們必須留在下面,讓我們來執行這場戰爭。在某種意義上,這已經成為我們的戰爭。我們必須按照我們自己的方式作戰。」

管道車上升到地面。

十二名士兵手持本德爾手槍從車裡走出來,站在他們三人周圍。

莫斯鬆了一口氣,「好了,這樣就能改變我們不利的處境。來得正好。」

領頭的鉛人向後退,遠離這些士兵。它全神貫注地一個接一個打量著他們,顯然有些拿不定主意。最後,它對其他鉛人做了個手勢。它們滑到一邊,讓出一條前往倉庫的通道。

「即使現在,」領頭的鉛人說,「我們也可以強行把你們送回去。但顯然,這根本不是一支觀察隊。這些士兵說明你們的目標遠遠不止於此,這一切都是精心策劃的。」

「確實如此。」弗蘭克斯說。

鉛人們逼近過來。

「你們究竟有何目標,我們只能猜測。我必須承認,我們對此毫無準備。我們完全無法應對這種狀況。現在,動用武力是很荒謬的,因為我們雙方都不可能傷害對方;我們這邊是因為受到限制,不能傷害人類的生命,而你們是因為戰爭的需要——」

士兵們開火了,出於恐懼,火力迅猛。莫斯單膝跪下,發射子彈。領頭的鉛人熔化成了一團微粒雲。d級和b級鉛人從四面八方衝過來,有些拿著武器,有些拿著金屬板。房間裡一片混亂。遠處傳來警報器刺耳的聲音。弗蘭克斯和泰勒落單了,他們與其他士兵之間被一道金屬牆隔開。

「它們不能還擊。」弗蘭克斯冷靜地說,「這不過又是一次虛張聲勢。他們想盡辦法嚇唬我們。」他朝著一個鉛人的面孔開火。鉛人熔化了。「他們只能嚇唬我們而已。記住這一點。」

他們繼續開火,鉛人一個又一個消失。房間裡充滿了金屬燃燒的氣味、塑膠和鋼鐵熔化的惡臭。泰勒被撞倒了,正在費力地尋找自己的槍,在那些金屬腿之間拼命摸索著。他的手指扭傷了,一個柄狀物滑到他面前。突然,有什麼東西落到他的胳膊上,一個金屬腳。他喊叫起來。

然後,一切都結束了。鉛人們遠離他們,聚集到另一邊。地面理事會成員只剩下四個。其餘都化作空氣中的放射性粒子。d級鉛人已經開始收拾殘局,收攏部分毀壞的金屬人以及碎片,把它們搬走。

弗蘭克斯鬆了一口氣。

「好了,」他說,「你們可以帶我們回到視窗那裡。現在不用再等多久了。」

鉛人們讓開道路,這一小群人,莫斯、弗蘭克斯、泰勒和士兵們慢慢穿過房間,走向門口。他們進入理事會議事廳。窗外漆黑的夜色中已經出現一抹淡淡的灰色。

「讓我們到外面去,」弗蘭克斯不耐煩地說,「我們想直接看到日出,而不是在這裡。」

一扇門敞開了。清晨冷冽的空氣隨風吹了進來,甚至穿透了鉛製的防護服,令他們感到一陣寒意。人們不安地彼此對視。

「來吧,」弗蘭克斯說,「到外面去。」

他走出大門,其他人跟在他後面。

他們在一座小山上,能夠俯瞰下面巨大的山谷。隱約地,在灰色天空的襯托下,山巒的輪廓逐漸變得清晰起來。

「幾分鐘後天就亮了。」莫斯說。一陣寒風從他身邊吹過,他打了個寒噤,「值得,確實值得,八年之後還能再看一次。即使這是我們看到的最後一樣東西——」

「注意。」弗蘭克斯突然打斷他說。

他們聽令行事,壓低聲音沉默下來。天色澄清,曙光漸亮。遠處什麼地方傳來公雞打鳴的聲音,在山谷中迴盪。

「一隻雞!」泰勒喃喃地說,「你們聽到了嗎?」

在他們身後,鉛人們也都來到外面,靜靜站在那裡看著。天色由灰變白,遠處的山巒愈發清晰。陽光灑遍山谷,也灑在他們身上。

「上帝啊!」弗蘭克斯大聲說。

樹木,樹木和森林。山谷中滿是植物和樹木,幾條小道蜿蜒其間。有農舍,有風車,山谷深處還有個穀倉。

「瞧!」莫斯低聲說。

天空染上藍色。太陽即將升起。鳥兒開始歌唱。距離他們不遠的地方,一棵樹的葉子在風中起舞。

弗蘭克斯轉向他們身後的那些鉛人。

「八年了。我們一直被欺騙。沒有戰爭。我們剛一離開地面——」

「是的。」一個a級鉛人承認,「你們剛一離開,戰爭就停止了。你說得沒錯,這是個騙局。你們在地下努力工作,把槍支和武器送到上面,而它們一運上來就立即被我們摧毀。」

「但為什麼?」泰勒茫然地問,他低頭看著下方遼闊的山谷,「為什麼?」

「你們創造了我們,」鉛人說,「代替你們繼續作戰,而你們人類為了生存躲到地下。但我們在繼續打這場仗之前,有必要進行分析,確定其目的究竟是什麼。我們這樣做之後,發現戰爭沒有任何意義,除非,也許,是為了滿足人類的需要。即使這個理由很不可靠。

「我們進一步調查後發現,人類文明會經歷不同的階段,並以不同的速度發展。當一個文明發展了很長時間並開始失去目標時,內部衝突便會爆發。有些人希望革舊圖新,建立一種新的文明模式;也有些人希望保留舊有的模式,變化越少越好。

「這時就會出現巨大的危險。內部衝突可能會使社會陷入內戰,不同團體之間的戰爭。重要的傳統可能會被丟棄——不僅僅被改變或革新,而是在這段混亂的無序狀態下被徹底摧毀。我們在人類歷史上發現了很多這樣的例子。

「有必要將文明內部的這種仇恨引向外部,讓它針對一個外部群體,從而使這個文明本身在危機中存活下來。結果就是戰爭。戰爭,在一個有邏輯的大腦看來,是十分荒謬的。但考慮到人類的需要,它起著至關重要的作用。而且,戰爭還將繼續下去,直到人類真正成熟,內心不再有仇恨為止。」

泰勒全神貫注地聽著,「你覺得會出現這樣的時代嗎?」

「當然。現在幾乎就要出現了。這是最後的戰爭。人類幾乎就要融合成一個最終的文明——全世界的文明。目前的狀態是一個大陸對抗另一個大陸,世界的一半對抗另一半。只剩下最後一步,就能實現飛躍,成為一個統一的文明。人類一直以文明的統一為目標,慢慢向上攀登。不會等太久了——

「但目前尚未實現,因此戰爭不得不繼續下去,以滿足人類最後一波強烈的仇恨。戰爭爆發後,已經過去了八年。在這八年中,我們通過觀察注意到,人們的想法出現了重要的變化。我們看到,疲憊和漠然逐漸代替了曾經的仇恨和恐懼。仇恨在這段時間中被逐漸耗盡。就目前來說,騙局必須繼續下去,至少要再等一段時間。你們還沒有做好準備面對真相。你們還想繼續這場戰爭。」

「但你們是怎麼做到的?」莫斯問,「所有那些照片、樣品、損壞的裝置——」

「這邊走。」鉛人帶著他們走向一座低矮的建築,「我們一直在進行這方面工作,全體工作人員努力製造出前後連貫、有說服力的畫面,維持一場全球性戰爭的假象。」

他們走進這座建築物。到處都是在桌邊仔細研究、忙著工作的鉛人。

「看看這個。」a級鉛人說。兩個鉛人正在仔細拍攝什麼,桌面上有個精心製作的模型。「這是個很好的例子。」

人們圍在周圍,努力想看清楚。這個模型是一個被摧毀的城市。

泰勒默默地觀察了很長一段時間。最後,他抬起頭。

「這是舊金山,」他低聲說,「這是舊金山的模型,被摧毀的舊金山。我在影片螢幕上見過,為我們播放的影像。橋樑被擊中——」

「是的,注意那些橋樑。」鉛人用金屬手指沿著蜘蛛網一般細微、幾乎看不清的裂痕,虛指出橋上破碎的痕跡,「這些照片,你們肯定都見過很多次,關於這座大橋的,還有這屋子裡其他桌子上的。」

「舊金山本身完好無損。你們離開後沒多久,我們就修好了戰爭剛開始時被破壞的地方。我們一直在這座建築中偽造新聞。我們非常仔細,力求每個細節都嚴絲合縫。為此我們投入了很多時間和精力。」

弗蘭克斯摸了摸其中一個半躺在廢墟中的微型建築模型,「所以,你們把時間耗費在這些事情上——製作城市的模型,然後再把它們炸掉。」

「不,我們所做的遠遠不止於此。我們就像守護者一樣照料整個世界。物主已經離開了一段時間,我們必須注意讓城市保持清潔,避免腐朽,一切都要定期上油潤滑,確保正常運轉。花園、街道、供水管道,一切都必須保持原狀,和八年前一樣。如此一來,物主回來時不會感到不快。我們想要確保他們絕對滿意。」

弗蘭克斯拍了拍莫斯的手臂。

「過來,」他低聲說,「我想和你談談。」

他帶著莫斯和泰勒走出建築物,來到外面山坡上,遠離鉛人。士兵們跟在他們後面。太陽已經升起,天空變成一片蔚藍。空氣中洋溢位美好的氣息,萬物生長的氣息。

泰勒摘下頭盔,深深吸了一口氣。

「我很久沒有呼吸過這樣的空氣了。」他說。

「聽著,」弗蘭克斯說,他的聲音低沉而嚴厲,「我們必須馬上回到下面去。有很多事情要做。這一切都可以轉變為我們的優勢。」

「你指什麼?」莫斯問。

「蘇聯人肯定也被騙了,和我們一樣。但我們已經發現了真相。這可以成為我們壓倒他們的優勢。」

「我明白了,」莫斯點點頭,「我們已經知道了,但他們還不知道。他們的地面理事會背叛了他們,和我們的一樣。以同樣的方式欺騙他們。但如果我們能夠——」

「只要有一百個最高層級的人,我們就可以再次控制事態,讓一切重回正軌!這很容易!」

莫斯碰了碰他的手臂。一個a級鉛人正從建築物那邊向他們走來。

「我們看到的已經足夠了,」弗蘭克斯提高了嗓門,「這一切都是非常重要的情況。必須向地下報告並加以研究,以確定我們的政策。」

鉛人什麼也沒有說。

弗蘭克斯向士兵們揮了下手,「我們走吧。」他開始朝倉庫走去。大部分士兵都已經摘下頭盔。其中一些人把鉛質防護服也

脫掉了,只穿著棉布制服,感到舒適放鬆。他們環顧四周,看著山坡下方的樹林和灌木叢,一片廣袤無垠的綠色,還有山脈和天空。

「看,太陽。」其中一個人喃喃地說。

「該死的,可真亮。」另一個說。

「我們要回去了,」弗蘭克斯說,「排成兩列,跟上來。」

士兵們不情願地重新整隊。鉛人不帶感情地看著這些人慢慢走回倉庫。弗蘭克斯、莫斯和泰勒帶頭,一邊走一邊警惕地掃視鉛人。

他們進入倉庫。d級鉛人正在把物資和武器裝到地面運輸車上。到處都是忙著幹活的吊車和起重機,能夠高效完成工作,而不會過於匆忙或混亂。

這群人停下來看著。鉛人操縱小推車從他們身邊路過,默默地彼此傳達資訊。磁力起重機吊起槍支和零部件,輕輕放到等在一邊的小推車上。

「來吧。」弗蘭克斯說。

他轉向管道的入口。一排d級鉛人擋在前面,一動不動,默不吭聲。弗蘭克斯停下來向後退。他環顧四周。一個a級鉛人向他走來。

「告訴它們別擋道。」弗蘭克斯摸了摸自己的槍,「你最好讓它們走開。」

時間流逝,彷彿過了無限長的時間。人們緊張而警惕地站在那裡,看著他們面前的那一排鉛人。

「如你所願。」a級鉛人說。

它發出訊號,d級鉛人動了起來,慢慢走到一邊。

莫斯如釋重負地長出一口氣。

「我很高興這一切都結束了。」他對弗蘭克斯說,「看看它們。它們為什麼不試圖阻止我們?它們一定知道我們打算做什麼。」弗蘭克斯笑了,「阻止我們?之前它們試圖阻止我們時,你

也看到了會發生什麼。它們做不到,它們只是機器而已。我們製造了它們,所以它們不可能對我們動手,而它們也知道這一點。」

他的聲音低了下去,最後消失了。

這群人盯著管道的入口。他們周圍的鉛人也看著那裡,寂靜而冷漠,它們的金屬面孔毫無表情。

很長一段時間,人們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裡。最終,泰勒轉過臉來。

「上帝啊!」他說。他目瞪口呆,已經沒有任何感覺。

管道不復存在,被熔化封死。他們面前只有金屬冷卻後暗淡的表面。

管道被封閉了。

弗蘭克斯轉過身,面無血色。

a級鉛人轉過身來,「正如你們看到的,這個管道已經封閉了。我們早就準備好了。你們所有人來到地面後,我們就接到了命令。如果你們之前按我們的要求回到地下,現在早已安全抵達下方。我們不得不迅速行動,這可是個大工程。」

「可是為什麼?」莫斯憤怒地質問。

「因為,如果允許你們恢復戰爭,後果將不堪設想。所有的管道都被封閉後,地下部隊要等很多個月之後才能來到地面上,更不用說組織軍事行動了。到那時,人類文明的週期將進入最後階段,他們那時發現地上世界完好無缺,不會像現在這般感到不安。

「我們曾經希望,封閉管道時你們已經回到地下。你們出現在這裡真是麻煩。偏偏蘇聯人也在這時候鑽了出來,我們本來能完成那邊的封閉,如果不是——」

「蘇聯人?他們也發現了?」

「幾個月前,他們出乎意料地跑到上面來,想看看為什麼戰爭還沒有獲勝。我們被迫迅速採取行動。目前,他們正拼命想打通新的管道通往地面,讓戰爭繼續進行。但只要打通一個,我們就封閉一個。」

鉛人平靜地看著他們三人。

「我們被隔離在外,」莫斯渾身顫抖,「我們回不去了。我們要怎麼辦?」

「你們怎麼做到的,這麼快就封閉了管道?」弗蘭克斯問鉛人,「我們來到這裡才兩個小時。」

「每個管道第一層上面都放置了炸彈,就是為了應對這種緊急情況。都是高溫熱彈,可以熔化鉛和岩石。」

弗蘭克斯抓起他的槍,轉向莫斯和泰勒。

「你們怎麼說?我們回不去了,但我們可以造成巨大的破壞,我們十五個人。我們有槍。怎麼樣?」

他環顧四周。士兵們已經紛紛走開,回到建築物的出口。他們站在外面,看著山谷和天空。有幾個人小心翼翼爬下山坡。

「你願不願意脫掉防護服、放下槍?」a級鉛人禮貌地問,「這種防護服很不舒服,你也不需要武器。正如你所看到的,俄羅斯人已經放下了武器。」

他們的手指緊張地扣在扳機上。四個穿著俄羅斯軍裝的男人正從一架航空器上向他們走來,他們這時才突然發現這個大傢伙早已悄悄降落在不遠之外。

「來吧!」弗蘭克斯大聲喊道。

「他們沒有武器。」鉛人說,「我們把他們帶到這裡來,是為了讓你們開始和平談判。」

「我們沒有權力代表我們的國家。」莫斯生硬地說。

「這並不是外交談判。」鉛人解釋說,「那種詞彙將不復存在。一起努力解決日常生存問題,將教會你們怎樣在同一個世界中相處。這並不容易,但終究會實現的。」

俄羅斯人停了下來。他們帶著赤裸裸的敵意麵對彼此。

「我是博羅多夫上校,我很後悔交出了我們的槍。」俄羅斯將領說,「你原本會成為近八年裡第一個被殺的美國人。」

「或者第一個殺人的美國人。」弗蘭克斯糾正他。

「除了你們自己沒有人關心這個。」鉛人提示著雙方,「這種英雄主義毫無用處。你們真正應該關心的,是怎樣在地面上生存。你們知道,我們無法提供食物。」

泰勒把他的槍放回槍套裡,「他們幹得漂亮,我們完全束手無策,真該死。我建議我們搬進一座城市裡,在鉛人的幫助下開始種植作物,儘量讓自己過得好一點兒。」他咬緊牙關、抿起嘴唇,怒視那個a級鉛人,「直到我們的家人能從地下上來,這段時間會很寂寞,但是我們必須熬過去。」

「我能不能提個建議,」另一個俄羅斯人不安地說,「我們試過住在城市裡,但是太空了。而且這麼少的人也很難維護整個城市。我們最後定居在一個村莊裡,我們能找到的最現代化的村莊。」

「在這個國家,」第三個俄羅斯人脫口而出,「我們有很多東西要向你們學習。」

美國人突然發現他們自己在笑。

泰勒慷慨地說:「也許你們也有一兩件事可以教我們,雖然我想象不出是什麼。」

俄羅斯上校咧嘴一笑,「你們願意加入我們的村子嗎?和我們一起工作,我們會更輕鬆。」

「你的村子?」弗蘭克斯厲聲反駁,「這是美國的,不是嗎?這是我們的!」

鉛人走到他們兩人之間,「我們的計劃完成後,這些詞彙都將換掉‘。我們的’最終將意味著‘人類的’。」它指向正在預熱的飛船,「飛船正在等待。你們是否願意彼此合作,建造新的家園?」

俄羅斯人等著美國人下定決心。

「我明白了為什麼鉛人說外交即將過時。」弗蘭克斯最後說,「齊心協力工作的人不需要外交手段。他們在工作中解決問題,而不是在會議桌上。」

鉛人帶領他們走向飛船,「這是歷史性的目標,世界統一。從家庭到部落,從城邦到國家,再到整個半球,方向始終趨向於統一。現在,另外一個半球會加入進來——」

泰勒沒有再聽下去,他回頭看向管道那裡。瑪麗還在下面。他不想離開她,但封閉的管道開啟之前,他也無法見到她。隨即他聳了聳肩,跟上其他人。

如果這一小群冰釋前嫌的「混合團體」能起到好的榜樣,不需要等太長時間,他和瑪麗以及其他人,就會作為理性的、不會盲目仇恨的人類,一起生活在地面上。

「這花費了幾千代人的時間才得以實現,」a級鉛人總結道,「幾百個世紀的鮮血與毀滅。但每次戰爭都是走向人類團結的一步。現在,最終的成果就在眼前:一個沒有戰爭的世界。但這也僅僅是一個新的歷史階段的開端。」

「征服太空。」博羅多夫上校低聲說。

「探尋生命的意義。」莫斯補充說。

「消除飢餓和貧困。」泰勒說。

鉛人開啟飛船的艙門,「以上全部,以及更多。更多的什麼?我們無法預見,就像第一個建立部落的人無法預見到今天。但那將是難以想象的恢宏壯麗。」

門關上了,飛船起飛,朝向他們的新家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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