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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鎮子裡的人說,今天早晨會有一卡車工人被送進工廠。卡車在入口處讓工人下車接受檢查。如果一切正常,他們會進入院子,穿過圍牆,去修建東西,幹體力勞動。一天結束後,他們又會被放出來,乘車被送回鎮子裡。」

「這樣能接近你想找的資料嗎?」

「至少我能穿過圍牆。」

「你要怎麼接近時空抓取機?那東西肯定在大樓裡的某個地方。」

詹寧斯拿出了一把小巧的密碼鑰匙,「我會靠這個進去。希望能行。我想沒問題。」

凱莉拿起鑰匙仔細看了看,「這也是你那堆小玩意兒裡面的?我們應該更仔細檢查一下你的小布袋。」

「我們?」

「公司。我見到好幾個裝著這種零碎玩意兒的小口袋,從我手裡交出去。雷特里克對此從來沒說過什麼。」

「也許公司認為不會有人還想再回到裡面去。」詹寧斯從她手中拿回密碼鑰匙,「現在,你知道要做什麼嗎?」

「我留在這裡,待在巡航艦上等著你回來。你會把資料交給我。然後我把它帶回紐約,等著你聯絡我。」

「沒錯,」詹寧斯打量著遠處那條穿過樹林通向工廠大門的公路,「我最好現在過去,卡車隨時會來。」

「如果他們決定數一下人數呢?」

「我必須抓住機會,但我並不擔心。我敢肯定,那個他已經預見到一切。」

凱莉露出微笑,「是了,你和你那位朋友,就是幫助你的那一位。我希望他給你留下了足夠的東西幫你在拿到資料後逃出來。」

「你這樣希望嗎?」

「為什麼不呢?」凱莉輕鬆地說,「我一直挺喜歡你。你知道的,你第一次見到我時就知道這一點。」

詹寧斯走出巡航艦。他身穿工裝褲和工作鞋,以及一件灰色運動衫。「稍後見。如果一切順利,我想我們還會見面。」他拍拍口袋,「只要有這些護身符,我的好運護身符。」

他快步穿過樹林,漸漸走遠。

樹林一直延伸到公路邊上。他藏在裡面,沒有走到外面的開闊地帶上。工廠的警衛肯定會掃視山坡。他們已經把這裡燒得乾乾淨淨,任何想要走近圍牆的人都會立即被發現。他還看到了紅外探照燈。

詹寧斯蹲坐在腳後跟上,觀察著公路。幾米外有個路障,就在大門前面。他看了看手錶,十點三十分。也許還要再等等,漫長的等待。他試著放鬆下來。

十一點之後,大卡車沿著公路隆隆駛來。

詹寧斯立即行動起來。他取出那根綠布條系在手臂上。卡車駛近,現在他能看到車廂,那裡擠滿了工人,穿著工作服和牛仔褲的男人,隨著卡車的行駛顛簸起伏。果然,每個人都戴著和他一樣的綠色臂帶。目前為止一切順利。

卡車緩緩駛到路障前停了下來。男人們慢慢下車站在公路上,正午的陽光中瀰漫起一片灰塵。他們拍打著牛仔褲上的灰塵,有些人點燃香菸。兩名警衛悠閒地從路障後面走出來。詹寧斯感到緊張,馬上就到時候了。警衛們走進那些男人中間進行檢查,看看他們的臂帶和他們的臉,看了看幾個人的身份證明標籤。

路障滑到一邊,大門開啟了。警衛們回到崗位上去。

詹寧斯向前挪動,在灌木叢中爬向公路。男人們按熄了香菸,又爬回卡車上。卡車發動機啟動,司機鬆開剎車。詹寧斯在卡車後面跳到公路上,身上抖下一堆樹葉和泥土。他跳出來的位置,警衛的視線會被卡車擋住。詹寧斯屏住呼吸,跑向卡車後面。

他終於爬上車,喘著粗氣,男人們好奇地看著他。他們灰乎乎的臉上滿是皺紋,飽經風霜。一群鄉下男人。卡車開始行駛,詹寧斯在兩個魁梧的農民之間坐下。他們似乎沒怎麼注意他。

他已經把臉抹髒,留了一天鬍鬚。一眼看去,他和其他人沒有多大區別。但如果有人數過工人的人數——

卡車穿過大門進入院內。大門在車後關上。現在他們正駛向高處,爬上陡峭的山坡,卡車不斷顛簸搖晃。那座巨大的混凝土建築越來越近。他們會進去嗎?詹寧斯聚精會神地看著那裡。一扇高高的門滑開,裡面很黑。一排人造燈亮了起來。

卡車停下,工人們又開始下車。一些機械師來到他們身邊。

「這些人是做什麼的?」其中一個問道。

「挖掘。裡面。」另一個用大拇指指了下,「他們又在挖掘。送他們進去。」

詹寧斯的心臟怦怦直跳。他正在進入工廠裡!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灰色毛衣裡面,一個平板相機像圍嘴一樣掛在他的脖子上。他幾乎感覺不到它,即使明知它就在那裡。也許這比他想象的要簡單得多。

工人們步行走進大門,詹寧斯混在中間。他們身處在一個巨大的工作室,長長的工作臺、半成品機械、吊杆和起重機,運轉時發出持續不斷的轟鳴聲。門在他們身後關上,把他們與外界隔離開來。他已經進入工廠,但時空抓取機在哪裡?還有時空對映鏡?

「這邊走。」一名工頭說。工人們沉重緩慢地走向右邊,一輛貨運電梯從建築內部升上來接他們。「你們要到下面去。多少人用過鑽機?」

幾個人舉起手。

「你們可以教教別人。我們正在用鑽機和腐蝕機搬運泥土。你們中有人用過腐蝕機嗎?」

沒有人舉手。詹寧斯瞥了一眼工作臺。他不久前就在這裡工作?他身上突然掠過一陣寒意。萬一有人認出他怎麼辦?也許他就是和這些機械師一起工作的。

「來吧,」工頭不耐煩地說,「快點。」

詹寧斯和其他人一起走進貨運電梯。他們很快開始下降,進入下面黑色的管道里。下降,下降,前往工廠最下面幾層。雷特里克建築公司是個大地方,比地面上看起來大很多。比他以前想象的大很多。地下的樓層一層接一層閃過。

電梯停下來,門開了。他眼前是一道長長的走廊。地面上積了厚厚一層巖粉,空氣潮溼。他周圍的工人們開始往外擠。突然,詹寧斯僵住了,後退了幾步。

走廊盡頭,有個人站在一扇鋼門前面,那是厄爾·雷特里克,正在和一群技術人員交談。

「都出來,」工頭說,「我們走。」

詹寧斯走出電梯,躲在其他人後面。雷特里克!他的心怦怦直跳。如果被雷特里克看見,他就完了。他摸了摸口袋。他帶著一把微型鮑里斯槍,但如果他被發現了,這也沒多大用處。一旦雷特里克看到他,一切就完蛋了。

「這邊走,」工頭帶著他們走向一個似乎是地下鐵路的地方,來到通道邊上。工人們走進軌道上的金屬車裡。詹寧斯看著雷特里克,看到他生氣地做著手勢,模模糊糊的聲音沿著大廳傳來。突然,雷特里克轉過身。他舉起手,身後的鋼門開啟了。

詹寧斯的心臟幾乎停止跳動。

就在那裡,鋼門另一邊,那就是時空抓取機。他立刻認出了它。還有時空對映鏡。長長的金屬棒,末端有個金屬爪。和貝爾科夫斯基的理論模型一模一樣——但這一個實實在在就在眼前。

雷特里克走進房間,技術人員跟在他身後。一些人正站在時空抓取機周圍忙活。部分防護罩關掉了,他們正認真研究著拾取來的物品。詹寧斯盯著那裡,躊躇不前。

「我說你——」工頭說著朝他走來。鋼門關上了,視線被切斷。雷特里克、時空抓取機、技術人員,全都消失了。

「不好意思。」詹寧斯嘀咕了一句。

「你知道,你不應該對周圍的東西感到好奇,」工頭全神貫注地打量著他,「我不記得你。讓我看看你的標籤。」

「我的標籤?」

「你的身份證明標籤,」工頭轉過身,「比爾,把核對板給我。」他上下打量詹寧斯,「我得查一下核對板,先生。我以前從未見過你。待在這裡。」一個男人正從側門走進來,手裡拿著核對板。

機不可失。

詹寧斯衝了出去,沿著走廊跑向鋼門。身後響起工頭和他的助手驚訝的喊叫聲。詹寧斯迅速掏出密碼鑰匙,一邊跑一邊虔誠地祈禱。他來到門口,拿出鑰匙,另一隻手握住鮑里斯槍。門的另一邊就是時空抓取機。幾張照片,一些原理圖,然後,如果他能逃出去——

門沒有動。他臉上滲出汗水。他把鑰匙放在門上。為什麼打不開?這肯定——他開始發抖,心底浮起一陣恐慌。人們沿著走廊跑來,追在他身後。快開啟——

但這扇門打不開。他手裡的鑰匙不是這扇門的鑰匙。

他失敗了。門和鑰匙對不上。要麼是他搞錯了,要麼這把鑰匙應該用在別的地方。但究竟是哪裡?詹寧斯慌亂地環顧四周。哪裡?他該往哪兒走?

另一邊有扇半開的門,門上是普通的栓鎖。他穿過走廊把它推開。這裡像是個儲藏室之類的地方。他「砰」的一聲關上門,插上門栓。他能聽到那些人就在外面,困惑地呼叫警衛。武裝警衛很快就會出現。詹寧斯緊緊握住鮑里斯槍,環顧四周。他被困住了嗎?還有第二條路能出去嗎?

他穿過房間,從包裹和箱子中間擠過去,高高堆起的紙箱整整齊齊、默默無言。後面有個緊急出口,他立即把它開啟。他產生了一種衝動,恨不得把密碼鑰匙扔掉。這東西有什麼用?但那個他肯定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他已經看到了這一切。他就像上帝一樣,預測未來。他不可能犯錯。可能嗎?

他身上泛起一陣寒意。也許未來是可以改變的,也許這把鑰匙曾經是正確的鑰匙,但現在已經不是了!

他身後傳來一陣響聲。他們正在設法熔掉儲藏室的門。詹寧斯爬進緊急出口,進入一條低矮的混凝土通道,裡面潮溼而昏暗。他沿著通道飛快地跑起來,轉過幾個彎。這裡似乎是一條下水道。其他人也跑進來,從各處追上來。

他停下來。往哪邊走?他能藏在哪裡?他頭頂上方探出一根粗粗的排氣管,彷彿一張張開的大嘴。他抓住排氣管爬了上去,心驚膽戰地把身體藏進去。但願他們會忽略這根管道直接走過去。他小心翼翼地沿著管道往裡爬。溫暖的空氣吹在他臉上。為什麼會有這麼粗的排氣管?這意味著另一端是個非同尋常的房間。他來到一扇金屬柵門前面,停了下來。

他倒吸了一口氣。

眼前是一個巨大的房間,正是他之前隔著鋼門看到的那個大房間,只是現在他來到了另一端。時空抓取機就在那裡。而在遠處,時空抓取機的另一邊,雷特里克正在影片螢幕旁邊和人商量著什麼。刺耳的警報聲嗚嗚響起,迴盪在工廠裡。技術人員們在各處跑來跑去。身穿制服的警衛們在門口進進出出。

時空抓取機。詹寧斯仔細檢視金屬柵門,它卡在凹槽裡,他朝側面扳了一下,金屬柵門落在他手裡。沒有人注意到。他悄悄溜進房間,握著鮑里斯槍隨時準備開火。他嚴嚴實實地藏在時空抓取機後面,技術人員和警衛都還在房間另一端,他最初看到他們的地方。

他要找的東西就在這裡,原理圖、對映鏡、檔案、資料、圖紙。他開啟相機。相機在他胸前微微顫動,膠片一張張移動。他抓起一疊原理圖。也許那個他親自用過這些圖紙,就在幾周前!

他把口袋裡塞滿檔案,膠片全部用光了。但他已經搞定了。他再次擠進排氣管,從開口處跳出管道。下水道一般的走廊仍然空空如也,但到處傳來持續不斷的敲擊聲、說話聲和腳步聲。一大群人——他們正在迷宮似的走廊裡尋找他。

詹寧斯跑得很快。他不辨方向地跑啊跑,儘可能一直沿著主走廊。四面八方都是通道,一個接一個,數不清的通道。他正在向下走,越來越低,如下坡一般奔跑。

突然,他停了下來,喘著粗氣。身後的聲音已經消失了一陣子,但前面傳來新的聲音。他慢慢走過去。走廊朝右邊轉了個彎。他慢慢向前走,鮑里斯槍隨時準備開火。

兩個警衛站在前面不遠的地方,無所事事地聊天。他們後面是一扇沉重的密碼門。他身後的人聲再次響起,越來越大。他們找到了他走的那條通道。他們馬上就要來了。

詹寧斯走了出來,舉起鮑里斯槍,「舉起手,放下槍。」

警衛們呆呆地盯著他看。他們還是些孩子,短短的金髮,閃亮的制服。他們向後退去,臉色蒼白,十分害怕。

「槍。放下槍。」

兩把來復槍掉在地上。詹寧斯笑了,還是孩子,這很可能是他們第一次遇到麻煩。他們的皮靴擦得閃閃發亮。

「開啟門,」詹寧斯說,「我要出去。」

他們盯著他。背後的聲音越來越大。

「開啟門,」他變得不耐煩起來,「快點,」他揮舞著手槍,「開啟它,該死!你想讓我——」

「我們……我們做不到。」

「什麼?」

「我們做不到,這是一扇密碼門。我們沒有鑰匙。我說的是實話,先生。他們不會把鑰匙給我們。」他們很害怕。詹寧斯現在也開始感到害怕。他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響。他會被困住,被抓住。

會嗎?

他突然笑了,快步走向門口,「信心,」他舉起手低聲說,「那是你永遠不應該失去的東西。」

「那是……那是什麼?」

「相信你自己。自信。」

他把密碼鑰匙放在門上,門向後滑開。刺眼的陽光照進來,他眯起眼睛,緊緊握住槍。他已經來到外面,大門口。三名警衛目瞪口呆地看著他手裡的槍。他走向大門——遠處就是樹林。

「走開,別擋道。」詹寧斯對著門上的金屬栓開火。金屬燃起一團火焰,開始熔化。

「攔住他!」有人從後面追上來,警衛們從走廊跑出來。

詹寧斯躍過還在冒煙的門。金屬割傷了他,燒灼著他。他在一片濃煙中跑過,絆倒在地上。他爬起來繼續匆匆跑進樹林裡。

他出來了。那個他沒有讓他失望。鑰匙是有用的,沒錯。他第一次沒用在正確的門上。

他跑呀跑,氣喘吁吁地從樹林中穿過,把工廠拋在身後,後面的人聲逐漸消失。他拿到了那些檔案,他自由了。

他找到凱莉,把膠片和他塞進口袋裡的所有東西都交給她。然後,他換回平時的衣服。凱莉開車把他送到斯圖亞特斯維爾小鎮邊上,然後離開。詹寧斯看著她那艘巡航艦升到空中,駛向紐約。然後他走進鎮子,登上城際火箭。

航程中,他坐在一群打盹兒的生意人中間,睡了一覺。當他醒來時,火箭正準備在巨大的紐約航天發射場著陸。

詹寧斯下了火箭,融入人群中。現在,他又回到了這裡,面臨著再次被秘密警察抓住的危險。兩名穿著綠色制服的警察無動於衷地看著他在發射場坐上計程車。計程車載著他駛入市區的車流。詹寧斯擦了擦額頭。好險。現在,去找凱莉。

他在一家小飯館吃了晚餐,坐在遠離窗戶的地方。他出來時,太陽已經落山。他沿著人行道慢慢走著,陷入沉思。

目前為止一切順利。他已經拿到了檔案和膠片,也逃了出來。那些小玩意兒一路上每一步都幫了大忙。如果沒有它們,他肯定會束手無策。他摸了摸口袋,還剩下兩個。邊緣呈鋸齒狀的半個賭場籌碼,還有存放收據。他把收據拿出來,在夜晚昏暗的光線中仔細看著。

突然,他注意到什麼。他緊緊盯著這張小紙條,日期是今天。

他把收據放回口袋,繼續往前走。這意味著什麼?究竟是為了什麼?他聳聳肩。他遲早會知道的。還有那半個賭場籌碼。究竟是做什麼用的?天知道。無論如何,他肯定能搞定的。那個他一直幫他走到了現在,剩下的任務肯定不多了。

他來到凱莉住的公寓樓,停下來抬頭向上看。她家裡的燈亮著。她已經回來了,她那艘小型巡航艦的速度比城際火箭快。他走進電梯,來到她住的那一層。

「你好。」他在她開啟門時說。

「你還好嗎?」

「當然。我可以進來嗎?」

他走進來,凱莉在他身後關上門,「見到你我很高興。城市裡擠滿了秘密警察,幾乎每個街區都有。還有巡邏隊——」

「我知道,我在太空站也看到兩個。」詹寧斯在沙發上坐下,「不過能回到這裡真好。」

「我還擔心他們會攔住所有的城際航班,搜查旅客。」

「他們沒有理由認為我會進入城市。」

「我沒想到這一點。」凱莉坐在他對面,「現在,接下來要做什麼?既然你已經帶著資料逃出來了,你打算怎麼做?」

「接下來我會去見雷特里克,把這個出人意料的訊息告訴他,告訴他從工廠逃走的那個人就是我。他知道有人逃走了,但他不知道是誰。毫無疑問,他以為那是個秘密警察。」

「他難道不能用時空對映鏡看到真相嗎?」

詹寧斯臉上掠過一道陰影。「原來如此。我沒想到。」他搓著下巴,皺起眉頭,「無論如何,我拿到了這些資料。或者說,你拿到了這些資料。」

凱莉點點頭。

「好吧。我們的計劃將繼續進行下去。明天,我們會去見雷特里克。我們會在這裡見他,在紐約。你能把他帶到辦事處嗎?如果你請他過來,他會來嗎?」

「是的。我們的慣例是這樣。如果我請他過來,他會過來的。」

「很好。我會在那裡見他。等他意識到我們擁有那些圖表資料,就不得不同意我的要求。他只能讓我加入雷特里克建築公司,按照我自己的條件。否則,他就只能面臨著資料被交給安全警察的威脅。」

「那麼,一旦你加入進來,一旦他同意你的要求,會怎樣?」

「我在工廠裡看到了足夠多的東西,那讓我相信雷特里克的計劃遠比我意識到的更龐大。我不知道究竟有多龐大。難怪那個他這麼感興趣!」

「你想要對公司擁有同等的控制權?」詹寧斯點點頭。

「你絕不會滿足於回去當個機械師,對嗎?像你以前那樣。」

「不,再被攆出來一次?」詹寧斯笑了,「無論如何,我知道那個他想要的不止於此。他精心策劃,留下一堆小玩意兒。他肯定已經事先計劃好一切。不,我不想作為一名機械師回去。我在那裡看到了很多東西,一層又一層的機器和工人。他們正在做一些事情。我想要真正加入這項工作。」

凱莉沉默下來。

「明白了嗎?」詹寧斯說。

「我明白了。」

他離開公寓,沿著黑暗的街道匆匆走遠。他在那裡待了太長時間。如果秘密警察發現他們兩人在一起,雷特里克建築公司就沒救了。他絕不能冒險,成功幾乎就在眼前。

他看了看錶,時間已過午夜。他會在今天早晨去見雷特里克,提出他的要求。他走在路上,心情振奮。他會安全的,而且不僅僅是安全。雷特里克建築公司的目標遠遠不止是獲得純粹的工業力量。他看到的東西令他相信,那裡正在醞釀一次革命。在混凝土堡壘下面,在層層深入的地下,在武裝人員持槍把守下,雷特里克正在策劃一場戰爭。機器正在運轉。時空抓取機和時空對映鏡正在努力工作,觀察、浸入、取出。

怪不得那個他會制訂出這麼周密的計劃。他看到這一切,於是明白了,開始思考。問題在於清除記憶。他出來後記憶就會消失。毀掉所有的計劃。毀掉?合同裡有個備用條款。也有其他人看到並用過那個條款。但不像他這樣有計劃地應用!

他比以前去過那裡的任何人做得都多。他是第一個真正理解了這一切,並做出計劃的人。那七個小玩意兒起到橋樑的作用,超越了任何——

街區盡頭,一艘秘密警察的巡航艦停在路邊,車門開啟。

詹寧斯停了下來,心頭一緊。夜間巡邏隊在城裡到處晃悠。現在已經過了十一點,正是宵禁時間。他迅速環顧四周,到處都黑漆漆的,商店和住宅都已大門緊閉,公寓樓和商務樓一片寂靜,甚至連酒吧也漆黑一片。

他回頭看向來路。第二艘秘密警察的巡航艦停在他身後。兩名警察踏上人行道,他們已經看見他了。他們正朝他走過來。他僵立不動,看向街道兩頭。

對面是一家豪華酒店的入口,霓虹燈熠熠閃耀。他開始向那裡走,腳步聲在人行道上回響。

「停下!」一名秘密警察叫道,「回來。你在外面做什麼?你的——」

詹寧斯走上臺階進入旅館,穿過大廳。接待員正看著他。周圍沒有別人,大廳裡空空如也。他的心沉了下去。他完全沒有機會。他開始漫無目的地跑,越過接待臺,沿著鋪了地毯的走廊跑去。也許這裡會通向後門。在他身後,秘密警察已經進入大廳。

詹寧斯轉過拐角。兩個男人走出來,擋住他的路。

「你要去哪裡?」

他小心翼翼停下,「讓我過去。」他把手伸進外套裡握住鮑里斯槍。男人們立即做出反應。

「抓住他。」

他的手臂被牢牢固定在兩側。職業打手。在他們後面,詹寧斯看到那裡亮著光,放著音樂,是某種熱鬧的活動,還有人群。

「搞定。」一名打手說。他們沿著走廊把他朝大廳拖回去。詹寧斯徒勞地掙扎著。他走進了一條死衚衕,碰上不法地帶的打手。城裡到處都是這種人,隱藏在黑暗中,守在高檔酒店前面。他們會把他扔出去,丟到秘密警察手裡。

大廳裡有人走過,一男一女,衣冠楚楚的老人。他們好奇地看著被兩個男人扯住的詹寧斯。

詹寧斯突然明白過來。一陣如釋重負的感覺湧遍他的全身,令他興奮得有些眩暈。「等一等,」他聲音低沉地說,「看看我的口袋。」

「走吧。」

「等一等。看看我右邊的口袋。自己找吧。」

他放鬆下來,等待著。右邊的打手小心翼翼地把手伸進他的口袋。詹寧斯笑了笑。沒問題了,那個他甚至連這件事也看到了。不可能失敗的。這解決了一個問題:與雷特里克會面的時間之前,他要待在哪裡。他可以留在這裡。

打手拿出那半個賭場籌碼,檢視鋸齒狀的邊緣。「等一下。」他從自己外套裡取出一根金色鏈條,那上面拴著一個與之匹配的籌碼。他把兩個籌碼的邊緣拼在一起。

「可以了嗎?」詹寧斯說。

「當然,」他們放開他。他下意識地撣了撣外套,「當然,先生。很抱歉。您看,您應該——」

「讓我回裡面去,」詹寧斯揉著他的臉說,「有人在找我。我不想讓他們找到我。」

「當然。」他們把他帶回去,進入賭場。這半個籌碼已經把一場災難變成了好事。進入賭場和妓女的地盤,這是少數能夠逃離秘密警察監管的地方之一。他安全了,這一點沒有問題。只剩下一件事,與雷特里克之間的鬥爭!

雷特里克表情冷酷。他盯著詹寧斯,飛快地嚥了口唾沫。

「不,」他說,「我不知道是你。我們以為是秘密警察。」

沒有人開口。凱莉坐在辦公桌旁邊的椅子上,雙腿交叉,手指間夾了一支菸。詹寧斯靠在門上,雙臂交疊。

「你們為什麼不用對映鏡呢?」他問。

雷特里克的臉色陰晴不定,「時空對映鏡?你幹得不錯,我的朋友。我們試過使用對映鏡。」

「試過?」

「在你完成與我們的合同之前,你改變了對映鏡裡的線路。我們試著操縱它,但毫無結果。半小時前我離開工廠時,他們還在努力嘗試。」

「在我完成兩年合同之前,做了那種事情嗎?」

「顯然,你制訂了詳細的計劃。你知道,有了時空對映鏡,我們毫不費力就能追蹤到你。你是個很棒的機械師,詹寧斯。我們曾經僱傭過的最好的機械師。我們希望你能回來再次為我們工作。沒有人能像你一樣操縱對映鏡。而且現在,我們根本無法使用它。」

詹寧斯笑了,「我不知道那個他會做出這樣的事。我低估了他。他甚至想到了——」

「你在說誰?」

「我自己。那兩年裡的我。我稱之為‘他’。這樣更容易分辨。」

「好吧,詹寧斯。所以你們兩個制訂了一個詳細計劃,偷走我們的原理圖。為什麼?有什麼目的?你並沒有把那些東西交給警察。」

「沒有。」

「那麼我可以認為這是敲詐。」

「沒錯。」

「為什麼?你想要什麼?」雷特里克看起來老了不少。他一屁股坐下來,一雙小眼睛呆滯無神,緊張地揉著下巴,「你惹了很多麻煩,令我們陷入這種處境。我很好奇為什麼。你在為我們工作時就埋下伏筆。現在你實現了自己的目標,雖然我們採取了預防措施。」

「預防措施?」

「抹去你的記憶,把工廠隱藏起來。」

「告訴他,」凱莉說,「告訴他你為什麼要這樣做。」

詹寧斯深深吸了一口氣,「雷特里克,我這樣做是為了回來。回到公司裡。這是唯一的原因,沒有別的。」

雷特里克盯著他看,「回到公司裡?你可以回來,我告訴過你。」他的聲音又尖又細,由於扯著嗓子變得愈發刺耳,「你是怎麼回事?你可以回來,願意待多久就待多久。」

「作為一名機械師?」

「是的。作為一名機械師。我們僱用了許多——」

「我不想回來當一名機械師。對於為你工作,我並不感興趣。聽著,雷特里克。我剛一離開這間事務所,秘密警察就把我抓了起來。如果不是那個他,我已經死了。」

「他們抓你?」

「他們想知道雷特里克建築公司在做什麼。他們要我告訴他們。」

雷特里克點點頭,「那可真糟。我們不知道這些情況。」

「不,雷特里克。我不會作為一名僱員加入你們,那種只要你願意就可以隨意拋棄的僱員。我要和你一起工作,而不是為你工作。」

「和我一起工作?」雷特里克盯著他。慢慢地,他板起了面孔,像是帶上了醜陋堅硬的面具,「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你和我一起經營雷特里克建築公司。就是這樣,從現在開始,沒有人會為了自己的安全而抹掉我的記憶。」

「那就是你想要的?」

「是的。」

「如果我們不打算讓你加入呢?」

「那麼,我會把原理圖和膠片交給秘密警察。就這麼簡單。但我不想這樣做,我不想毀掉公司。我想進入公司!我希望保證自己的安全。你不知道那是什麼感覺,離開那裡,沒有地方可去。一個人無家可歸、無依無靠,陷入兩股冷酷無情的力量之間,成為政治和經濟力量之間的一個棋子。我已經厭倦了只能當個棋子。」

有好一會兒,雷特里克什麼也沒有說。他低頭盯著地面,滿臉的呆滯與茫然。最後他抬起頭來,「我知道那是什麼感覺。長久以來,我一直都知道,比你早得多。我比你老得多。多年前,我就已經見識過這種情形,也看著它與日俱增、愈演愈烈。這就是雷特里克建築公司存在的意義。未來總有一天,一切都會變得不一樣。總有一天,等我們造好時空抓取機和時空對映鏡。等到武器全部造好。」

詹寧斯一語不發。

「我很清楚是怎麼回事!我是個老人。我已經工作了很長時間。當他們告訴我有人帶著原理圖逃出了工廠,我以為一切都完了。我們已經知道你破壞了時空對映鏡。我們知道這之間存在聯絡,但我們有些地方搞錯了。

「當然,我們以為是安全警察讓你進來當臥底的,以便搞明白我們究竟在做什麼。後來,等你意識到自己不能把資料帶出去,你就破壞了對映鏡。只要時空對映鏡壞掉,秘密警察就能領先一步——」

他停下來,揉著自己的臉頰。

「繼續說吧。」詹寧斯說。

「所以你獨自一人做出這些事……敲詐。為了加入公司。你不知道這家公司的目的是什麼,詹寧斯!你怎麼敢要求加入!我們努力和建造了很長時間,而你會毀了我們,只是為了保全自己。你會毀了我們,只為了拯救你自己。」

「我不會給你惹麻煩的,我可以幫上不少忙。」

「我獨自一人經營了這家公司。這是我的公司。我創立了它,把它建造起來。它是我的。」

詹寧斯笑了,「等你去世後會怎麼樣呢?或者你這一生就能完成革命?」

雷特里克突然抬起頭。

「你會死的,然後不會有人繼續下去。你知道我是個很好的機械師,你自己說的。你是個傻瓜,雷特里克。你想親自管理一切,親自做每一件事,決定每一件事。但總有一天你會死的。然後會發生什麼?」

一片沉默。

「你最好讓我加入進來——為了公司好,也為了我自己好。我可以為你做很多事情。等你去世後,公司會在我手中存活下去。也許革命的目標也會實現。」

「你應該慶幸你還活著!如果我們不允許你把那些零碎小玩意兒一起帶出來——」

「那你們還能怎麼做?你怎麼可能讓一個人修理你的對映鏡,讓他看到自己的未來,卻不讓他動動指頭幫一把自己。很容易看出你為什麼會被迫加入可選的報酬條款。你別無選擇。」

「你甚至不知道我們在做什麼。我們為什麼會存在。」

「我很清楚。畢竟,我為你們工作了兩年。」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雷特里克一次又一次舔著嘴唇,擦著臉頰。他額頭上滲出汗水。最後,他抬起頭。

「不行。」他說,「我們無法達成交易。除了我,沒有人可以掌控這家公司。如果我死了,公司也會和我一起死去。這是我的財產。」

詹寧斯立即警覺起來,「那麼,我會把那些檔案交給警察。」

雷特里克什麼都沒說,但他臉上掠過一絲奇怪的表情,那個表情令詹寧斯突然感到一陣寒意。

「凱莉,」詹寧斯說,「你拿著那些檔案嗎?」

凱莉動彈了一下,猛地站了起來。她把煙滅掉,臉色蒼白地說:「沒有。」

「它們在哪裡?你把它們放哪兒了?」

「很抱歉,」凱莉輕聲說,「我不會告訴你的。」

他瞪著她,「什麼?」

「很抱歉,」凱莉再次說,她的聲音微弱無力,「它們現在很安全。警察永遠拿不到。但你也不行。適當的時候,我會把它們還給我的父親。」

「你的父親!」

「凱莉是我女兒。」雷特里克說,「你沒算到這一點,詹寧斯。那個他也沒算到。除了我們兩個沒有人知道。我希望所有重要職位都由家人擔任。我現在發現這是個好主意,但這一點必須保密。如果秘密警察猜到了,他們會立刻把她抓起來,而我卻無法保證她的生命安全。」

詹寧斯慢慢撥出一口氣,「我明白了。」

「跟你合作似乎是個好主意,」凱莉說,「否則你就會自己一個人去幹。你會拿到那些檔案。正如你所說的,如果你帶著檔案被秘密警察抓住,我們就完了。所以我跟你合作。你剛一把那些檔案給我,我就把它們放在了一個安全的地方,」她微微一笑,「除了我沒有人能找到。很抱歉。」

「詹寧斯,你可以加入我們,」雷特里克說,「如果你願意的話,你可以一直為我們工作。你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任何東西。但是——」

「但是除了你之外沒有人可以經營這家公司。」

「沒錯。詹寧斯,這家公司很老了,比我年紀還大。它並不依賴於我而存在。反而是它的意志驅動了我。我承擔起責任,管理公司,促使它發展壯大,逐步走向那個日子。正如你所說的,革命之日。

「我的祖父創辦了這家公司,早在20世紀的時候。這家公司一直屬於這個家族,也將永遠屬於這個家族。以後等凱莉結了婚,會有一個繼承人從我這裡接手公司。所以到時候會有人負責。這家公司成立於緬因州一個新英格蘭小鎮。我的祖父是個新英格蘭小老頭,節儉、誠實,熱愛自由。他有一家修理店的小生意,一個塞滿了修理工具的小地方。還有很多技術竅門。

「當他看到政府和大企業從四處逼近,他轉向地下。雷特里克建築公司從地圖上消失了。政府梳理緬因州的情況花了相當長一段時間,比大多數地方都長。世界上其餘部分都被國際壟斷組織和世界各國政府瓜分,只有新英格蘭仍然存在,仍然是自由的。還有我的祖父和他的雷特里克建築公司。

「他從中西部招進來一些人,機械師、醫生、律師、週刊小報的記者。公司逐漸發展,武器被造出來了,武器,還有知識。時空抓取機和時空對映鏡!花費了鉅額成本,歷經了很長時間,這家工廠被秘密建立起來。工廠很大,又大又深。地下的樓層比你看到的更多。那個他見過那裡,你的另一個自我。那裡存在強大的力量。力量,還有已經消失的人,事實上,是世界各地被清除的人。我們首先把他們招入麾下,那些最棒的人。

「總有一天,詹寧斯,我們會爆發。你也看到,這種情況不可能繼續下去。人們不可能這樣生活,在政治和經濟力量之間隨波逐流。大眾被這樣隨意擺佈,屈從於政府或壟斷組織的需要。總有一天會出現反抗。強大的、絕望的反抗。不是來自大人物,手握強權的人,而是來自小人物。公交車司機、雜貨店店主、影片螢幕操作員、服務員。而這就是公司的切入點。

「我們將提供他們需要的幫助,工具、武器、知識。我們會把我們的服務‘賣’給他們。他們能夠僱用我們,他們需要可以僱傭的人。他們要抵抗某種大的力量:財富和權力。」

一陣沉默。

「你明白了嗎?」凱莉說,「這就是為什麼你不能加入。這是爸爸的公司,一直都是這樣。緬因州的人就是這樣。這是家庭的一部分,公司屬於家庭,它是我們的。」

「加入我們,」雷特里克說,「作為一名機械師。很抱歉,但我們能提供的出路僅限於此。也許讓你覺得勉強,但我們一直都是這樣做的。」

詹寧斯什麼也沒說。他雙手插在口袋裡慢慢地走過辦公室。過了一會兒,他開啟百葉窗,凝視著下面的街道。

一艘秘密警察的巡航艦,就像一隻黑色的小蟲子,隨著街上來來往往的車流,靜靜行駛過來,靠近停在樓下的另一艘巡航艦。四名身穿綠色制服的秘密警察站在一旁。而就在他觀察下面的時候,更多的警察正從街對面走近。他把百葉窗放了下來。

「這是個艱難的決定。」他說。

「只要你出去,他們就會把你抓起來,」雷特里克說,「他們一直在外面,你根本沒有機會。」

「拜託——」凱莉抬頭看著他。

詹寧斯突然笑了,「所以你不會告訴我檔案在哪裡。你把它們放在哪兒了。」

凱莉搖了搖頭。

「等一下,」詹寧斯把手伸進口袋裡,他拿出一張小紙條,慢慢開啟,掃了一眼,「你會不會碰巧在昨天下午三點左右把那些東西存進了唐恩國家銀行吧?妥善地保管在他們的保險庫中?」

凱莉倒抽一口冷氣。她抓起自己的手提包開啟。詹寧斯把那張紙片,也就是存放收據,放回了口袋裡。「所以他連這一點都看到了。」他喃喃地說,「最後一個。我一直想知道這是什麼。」

凱莉在錢包裡摸索著,表情十分急切。她拿出一張紙,揮舞著。

「你錯了!它就在這裡!還在這裡。」她稍稍放鬆了一點,「我不知道你手裡的是什麼,但這個——」

在他們頭頂上方,半空中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一個黑色的區域出現了,形成了一個圓圈。那片空間裡一陣騷動。凱莉和雷特里克緊盯著上面,完全僵住了。

黑色的圓圈裡出現一個金屬爪,連線著一根閃閃發亮的金屬桿。金屬爪落下來,劃出一道長長的弧線。金屬爪抓走凱莉手中的那張紙,猶豫了一下,然後再次上升,帶著那張紙一起消失在黑色圓圈中。最後,沒有半點聲響,金屬爪、金屬桿和那個圓圈一下子全部消失了,沒有留下任何東西。什麼都沒有。

「它……它跑到哪兒去了?」凱莉低聲說,「那張紙。那是什麼?」

詹寧斯拍拍他的口袋,「很安全。很安全,就在這裡。我還在想他什麼時候才出現。我都開始感到擔心了。」

雷特里克和他的女兒站了起來,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別那麼不開心,」詹寧斯說,雙臂交疊,「檔案很安全——公司也很安全。時機成熟時它就會出現,強大,非常樂於幫助革命。我們會看到的,我們所有人,你、我,還有你的女兒。」

他看了凱莉一眼,眼睛閃閃發光,「我們三個人。也許到了那時候還會有更多的家庭成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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