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笑容硬生生地僵在了那裡。
陸童飛快地在她大腿上掐了一把,明顯是在報復剛才她掐的那一下:「看什麼看啊?剛才不還說我呢?趕緊埋頭苦吃吧你,圈養動物!」
「說得就好像你不是跟我住一個圈似的!」尤可意不忘還嘴,然後壓低了聲音,「那個戴黑色棒球帽的男人就是上次救我的司機。」
陸童當即轉身看了兩眼,沒看到正面,只能湊過來說:「不是開計程車的麼?怎麼看樣子更像是混社會的?」
「我怎麼知道。」尤可意把她推開了些,怕這種竊竊私語的動作引起他們的注意。
陸童不太會吃辣,很快去外面那條街買奶茶,叮囑尤可意留在這裡打包。
老闆娘絮絮叨叨地跟她說著話,她的心思卻被棒球帽那桌的聲音拉走,隱約聽見他們在說些「做掉「、「砍「或者「見血「之類的字眼。她心頭緊了緊,越發覺得他們不是什麼善類。
還是算了,道謝什麼的偷偷摸摸在心裡進行就好。那都是些大人物,也不可能記得她,萬一她唐突地跑上前去道謝,對方一臉不耐煩地叫她滾,或者拿刀砍她……
正胡思亂想時,她聽見那片嘈雜聲裡有人大聲問了句:「嚴哥,那晚等到放話要砍小凱的人了沒?」
大家都消停了點,聲音小了下去。
然後那個叫嚴哥的,之前不怎麼說話的人,終於開口了。
是非常低沉清晰的聲音,緩慢而清冽,聽不出什麼情緒。
「沒有,有人走漏了訊息,他知道車裡的人不是小凱,是我。」
那聲音像是她喝過的那種濃度適中的熱可可,低沉醇厚中又帶著點被吸管的攪動勾起的漩渦,漫不經心,輕輕搖曳。
但色彩是厚重而濃郁的。
她忍不住抬頭看他,卻只看見他那低低的帽簷,和在桌上把玩著酒杯的手。只有食指和拇指輕輕地捏著那隻小巧的杯子,漫不經心地轉動著,杯子裡的透明液體微微晃悠,倒映出他修長漂亮的手指。
片刻的停頓以後,她聽見那個男人補充了一句:「今天下午已經找到他了。」
沒頭沒尾的一句話忽然引來一片甚至帶著喜悅的笑聲,嘈雜,刺耳,還有人吹口哨。沒有過多的語言,但尤可意就是覺得心頭有點慌,幾乎已經想象到了一些血腥的場景。
為了不繼續腦補這些奇怪的東西,她決定去路口的奶茶店找陸童,所以匆匆結了賬,拎著打包好的燒烤快步走出了藍色的大棚。
都已經走到巷子口了,身後卻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她心頭微頓,警惕地轉過了頭去,首先看到的竟然是……那頂棒球帽。
被稱為嚴哥的男人神情淺淡地站在她面前,修長的身影擋住了他身後的那盞路燈,在她的腳下投下一片陰影。
「有,有事嗎?」尤可意的聲音有些緊繃。
嚴哥沒說話,從口袋裡掏出什麼東西遞給她,她當時的第一反應竟然是……糟了,難道是察覺到她在偷聽,所以他要掏刀子捅她?
然而等她看清他手裡的那隻白色手機時,才瞬間回過神來。
「怎麼會在你那裡?」她張著嘴,伸手接了過來。
嚴哥看了眼她愣愣的樣子,言簡意賅地說:「那天晚上你掉在車上了。」
僅僅這麼一句,也沒等她道個謝什麼的,他徑直轉身往大排檔走。
尤可意有點懵,卻還是追了上去,「等一下!」他沒停,她只能又提高嗓音喊了一句,「麻煩你停一下好嗎。」
嚴哥停住了腳步,回過頭來看著她,「還有事?」
她從包裡拿了幾張百元鈔票出來,遞了過去,「謝謝你那天救了我,還有今天還了我手機。」
嚴哥的臉上總算有了點表情,似笑非笑,嘴唇微微揚起,有些訝異地看著她。
尤可意趕緊補充說:「我知道這錢算不了什麼,但你大晚上還在外面開車也不容易。」她又越過他的身影,看了眼不遠處那輛重型摩托,「大冬天的開摩的就更不容易了,所以這是我的一點心意,真的謝謝你了。」
嚴哥低低地笑了兩聲,伸手抽過了她捏著的幾張鈔票。
尤可意還以為他接受了,豈料他伸手拿走了她的手提包,然後輕輕鬆鬆地把錢塞了進去,又重新把包塞回了她手裡。
「這附近綠地太多,住戶太少,大晚上的就別老是出來晃盪了。」他這麼說了一句,然後就轉身走了。
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伴隨著走路的姿勢微微有些晃動。
尤可意只能看著他頭上那頂棒球帽,心想他究竟是個什麼人呢,不愛錢,特立獨行……反正不像個計程車司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