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蹈專業的學生要是不能跳舞了,上不上學都是一回事。
尤可意的腳至少一個月不能劇烈運動,索性請了病假。剛好嚴傾的仇人不是在找她麼?這段時間一邊養腳,一邊避避風頭,倒也是一舉兩得的好辦法。
打電話去培訓中心請假的時候,經理關心的語氣溢於言表,倒是比媽媽還要多幾分人情味。電話是下午打的,晚上竟然還收到了經理的郵件,附件是個word,滿滿十來頁的扭傷患者注意事項和食補選單。
尤可意有點哭笑不得,再回味時又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就連一個外人都能給予的溫暖,她的母親卻吝嗇得不願給予,這還真是……相當諷刺。
然後是陸童,花了一晚上時間質問她和送她回來的男人是什麼關係。
「就是好心的計程車司機和不幸的腳殘乘客的關係。」——尤可意特地多加了兩個形容詞以撇清關係。
「哦——」陸童拉長的語氣意味深長,把尤可意往沙發上一按,自己則坐在她對面,「不過我有個疑問,這個好心的計程車司機怎麼長得跟我見過的一個社會人士那麼像呢?」
「大眾臉?」天真的表情和逼真的語氣。
「大你妹!」陸童的語氣扭轉得比她腳扭的速度更驚人,幾乎是瞬間拔高五度,「尤可意,那是什麼人吶?上次吃大排檔的時候你還催促我趕緊走,唯恐避之不及,怎麼今天這樣子倒像是你巴不得黏在他身上了?」
「我什麼時候粘在他身上了?還不是因為腳上有傷,站不住啊!」尤可意恨鐵不成鋼地假意捶了捶腿,想以老淚縱橫狀矇混過關。
陸童直截了當地問她:「你們是怎麼扯上關係的?」
「我在路邊招手,他的計程車很快停下,就這麼產生了短時的司機與乘客搭載關係……」
一大的廢話連篇後,尤可意終於屈服於陸童的淫威之下,把和嚴傾的幾次相遇老老實實交代了一遍。陸童果然受驚了,一再強調「那可是個小混混「,「你剛才居然靠在他肩上姑娘你腦子沒壞掉吧「以及「你這個要是隻算借肩膀靠靠那全世界就沒有連體嬰兒這種玩意兒了「。
尤可意一副「看吧我就知道你會這樣所以才不告訴你「的表情。
陸童一巴掌扣在她腦門兒上,「我說正經的!你跟我頂什麼嘴呢?你是豬嗎神經粗得跟刀削麵似的?那是什麼人啊?啊?啊?啊?」
一連串的「啊「把尤可意折磨得抱頭鼠竄,最後只能拿出一句「我還沒問你啥時候談戀愛了物件是誰為什麼不跟我說你怎麼就追問起我來了「,陸童的表情當即暗了下來,撩了撂劉海,冷靜地瞥她一眼,「老孃去洗澡,不想跟你多費唇舌。」
這世上有很多不為人知的秘密,之所以不為人知,是因為它們還沒有到能見天日的地步。陸童明白,尤可意也明白,所以乾脆不再追問。
***
睡覺前,尤可意發了簡訊給嚴傾:「今天謝謝你了,還有,接下來的一個月我請了病假,你不用找人跟著我了。」
似乎過於嚴肅正經了?
她想了想,加了一個小小的表情符號:),外帶一個thx,最後還ps了一個:thx就是謝謝你的意思。
等了二十來分鐘都沒有等到回覆,她偷偷扒開窗簾往對面看,恰好看見嚴傾穿著睡衣走進了客廳,一邊用毛巾擦頭髮,一邊在沙發上坐了下來,順手拿起了茶几上的手機。
幾秒鐘的時間,他忽然間側頭往她家的方向看了過來。
尤可意嚇得立馬合攏窗簾,像鴕鳥一樣撲上了床,把腦門兒蓋在被子裡。
然後又回過神來,奇怪,她又沒有做什麼虧心事,只不過看看他收到簡訊沒有,為什麼這麼心虛?然後她又理直氣壯地把頭露了出來。
手機震動了兩下。
她開啟一看,是嚴傾的簡訊:「不用謝。」
正慶幸剛才的偷窺應該是沒被人發現之時,第二條簡訊如期而至:「另外,窗簾上有影子。」
反覆咀嚼這條簡訊多時,尤可意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什麼叫做「窗簾上有影子「。
就好比燈火通明的房間裡,即使窗簾是合上的,屋子裡的人在做什麼也會清清楚楚地投影在窗簾之上……
她的鴕鳥姿態……
她慌慌張張地鑽進被子生怕偷窺被發現的姿態……
可是她真的沒有想要偷窺=_=!
她開始噼裡啪啦擬定解釋的簡訊:「剛才有蚊子叮我,把我叮得趕緊鑽進被窩——」刪刪刪!
這什麼神經病藉口?大冬天的哪裡來的蚊子?
「天氣好冷,在窗子前面站了一會兒,被凍得趕緊迴歸溫暖的被窩——」刪刪刪!
她被凍死了也跟他沒有個屁的關係,說這些雜七雜八的幹什麼?
尤可意沉思半天,只發了一句「我先睡了「過去。
嚴傾站在窗前,看著對面的房間瞬間熄滅了燈光,陷入一片漆黑,緊接著便聽見了手機震動的聲音。
她說:「我先睡了。」
不是會顯得輕佻的「晚安「,也不是生冷疏離的「再見「,僅僅是一個陳述事實的句子,卻透露出了她的禮貌與對接收人的尊重,避免了對方還會繼續等待她的回覆。
嚴傾指尖微頓,在螢幕上輕快地打出一個字:「嗯。」
螢幕很快黑了下去,與外面的黑夜一樣安靜。
***
腳殘的日子裡,尤可意一個人閒在家裡發黴,自由來得太快太容易,殺了她個措手不及,就好像洞房花燭夜的時候新娘卻不懂得如何xxoo,只能乾瞪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