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機又得意洋洋地問她:「是來我們楊縣旅遊的吧?」不等她回答,他就開始如數家珍地介紹起楊縣的各個景點,哪些是非去不可,哪些是不容錯過,吧啦吧啦一大堆,聽得人頭疼。
尤可意腦袋昏昏沉沉的,此刻忽然懷念起另一個曾好幾次充當她司機的人。
那個人總是安靜沉默,背影如同一顆挺拔的白楊樹,不多話,可光是看著也令人安心。
呸。
她又很快把那人趕出了腦子裡,暗暗罵自己真是瘋了,為什麼老惦記著一個不該惦記的人?
尤可意啊尤可意,想叛逆也已經過了叛逆的年齡了,難道這時候你才想像個初中生一樣迷戀那些黑道大哥啊小混混之類的人嗎?就算想徹底激怒媽媽,這也絕非最佳方法。
***
尤可意第二天就回了c市,臨走前和陸童通了電話。陸童說:「我再過幾天就回來,他說會在這幾天裡把事情都處理好。」
即使還是那個陸童,但語氣裡也與前些日子大不相同。此刻的她似乎終於雨過天晴,找到了方向。
尤可意站在候車的隊伍裡,彎起嘴角笑了出來,「童童,祝你幸福。」
陸童忸怩起來,「神經病,你在演偶像劇啊?」
「是啊,不過我只是個女配角,當然沒你這個女主角那麼做作矯情。」她語氣輕快地開玩笑。
大巴車的司機摁了摁喇叭,催促大家上車了。尤可意草草說了幾句結束語,終於坐上了返程的車。
那天以後,她採購了大量生活用品與食材,過上了一個人的蝸居生活,足足一週沒有出門。
偶爾會看對面的窗戶,但那裡窗簾緊閉,從未開過。於是她從中得出結論:嚴傾還沒回來。
第四天晚上,她在看電視時隨意地看了一眼,卻發現窗簾不知什麼時候開了。熟悉的屋子呈現在眼前,而嚴傾還是老樣子,坐在落地燈下抽菸。她發現自己可以輕而易舉想起他抽菸時的細節,比如拿煙的姿勢,呼吸的頻率,以及沉靜安然的側臉……她有點惱怒自己竟然擁有這麼好的記性,並且是在這種無關緊要的事情上,索性唰的一下關上了窗簾。
可是睡覺前卻又忍不住掀開窗簾一角再看上一眼……嚴傾還在那裡抽菸。
抽這麼多煙,當真以為自己的肺是鐵打的嗎?她有些煩躁,片刻後又罵自己,這是什麼鬼毛病非得跟個聖母似的去關心他?
唰的一聲,她氣鼓鼓地又合上窗簾,一頭扎進被窩裡,然後拼命在床上蹬腿減肥,全然忘記了她的一舉一動會因為屋內明亮的燈光而投影在窗簾上,被對面的人一覽無餘。
這些天爸爸打了幾次電話來,勸她回家跟媽媽認錯,她問爸爸:「如果我連自己錯在哪裡都不知道,又該怎麼跟她認錯?」
爸爸說:「你這孩子怎麼老是一意孤行?媽媽是為了你好,文工團哪裡不比什麼培訓中心強了?」他嘆口氣,「算了算了,工作的事情我也插不上手,總之你媽年紀大了,這些日子天氣冷,她的腳傷又犯了,夜裡疼得厲害,經常睡不著覺。有空了你還是回來看看她吧,可意。」
於是尤可意又心軟了,沒幾天就出了門。這一次她沒有告訴嚴傾,因為她覺得那陣子的事情已經告一段落了,從今以後兩人都沒有再聯絡的必要。
她甚至先去小區外面的美容院修了個眉毛,然後畫了個淡妝,又去超市裡選了些上好的水果,然後才出發回家,回媽媽的家。
然而意外就是在這時候發生的,當她站在公交車站等車時,一輛黑色的轎車停在了站臺前。她正詫異車主怎麼違反交通規則把車停在了這裡,車門就咔嚓一聲開了。
兩個男人徑直朝她走來,眼神相對的那一刻她就意識到了危險,然而不等她轉頭開跑,就被人一把拽住了胳膊。
「尤小姐,麻煩你跟我們走一趟。」
可笑的是這種素來只在港劇的警察口中才能聽見的臺詞竟然從混混嘴裡說了出來,而尤可意連手裡的塑膠袋都沒提穩,就被人架上了車。
那幾袋水果咚的一聲墜落在地,幾隻蘋果咕嚕咕嚕地滾了出來,光滑鮮豔的表皮霎時蒙上了一層灰塵,不復先前的模樣。
尤可意想大叫,嘴唇卻忽的被人一把捂住。她驚恐地被人塞進車裡,下意識地伸手去摸手機。
兩個男人一左一右地坐到了她的兩側,也不阻止她想打電話的舉動。
其中一個男人說:「也好,你主動打給嚴傾讓他來救你,免得浪費我話費。方哥可不像嚴哥那麼好說話,還肯報銷電話費。」
另一個人笑了起來,嗓子粗澀難聽,像是被人掐著喉嚨在說話:「老白,別這麼慫啊,人好歹是嚴哥那邊的,你也不怕她回去以後亂傳咱們的話,傳到方哥耳朵裡咱們吃不了兜著走?」
尤可意這一刻才意識到自己是多天真,竟然以為前些日子的事已經過去了。
還沒有開始的事怎麼會輕易結束呢?
她被人捂著嘴,而那隻手漸漸地往她脖子上移動了一點。手的主人不懷好意地看著她,「皮膚真好,夠嫩夠漂亮,難怪嚴哥也把持不住,為你脫了單身。」
那人甚至伸出了另一隻手,朝她胸前捏了捏,「這兒也挺有料——」
話音未落,另一個人一把打掉了那隻手,皺眉罵了句:「傻x嗎你?這女的是你動得的?要是嚴哥這次沒事,你準備被他廢了?」
老白的臉色變了,嘴上卻不認輸:「把他女人都逮了,還怕這次整不死他?除非他不要這個女人了……那絕對不可能!這兩個月他派人把這女的看那麼牢,長了眼睛的人都看得出他有多緊張她。」
「少說話會死嗎?」那人不耐煩地白他一眼,然後轉而看向尤可意,「打電話給嚴傾,快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