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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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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傾出院那天發生了一個小風波。

病房裡每天都有兄弟來探望,每來一個,床頭櫃就多一個花籃或者果籃,於是一週下來,不止是病房裡的茶几啊床頭櫃之類的,就連靠牆的地板上也整整齊齊地擺了兩排探望禮品。

看見尤可意皺著眉頭為難地思索該怎麼處理這堆東西,嚴傾倒是爽快,乾脆利落地說:「就扔這兒吧。」

「扔了?」尤可意吃了一驚。

「花籃太多用不上,果籃太多吃不下。」大哥還是言簡意賅,風範十足。

聽起來似乎很有道理的樣子,但尤可意還是有點遲疑,這樣會不會……太浪費了一點啊?

也就在這個時候,陸凱蹭的一下冒了出來,難得積極主動且上躥下跳地舉手表示自己有話要說。

他之所以有這種舉動呢,是因為這一週以來每次有他在的場合,尤可意總是會被鬧得個大紅臉——

比如尤可意削水果給嚴傾時,他要是在場,準會咧嘴一笑:「大嫂真是個賢妻良母,嚴哥簡直嫁對了人。」

尤可意臉紅。

嚴傾臉黑。

比如尤可意在沙發上看書的時候,因為累了點,看著看著就睡著了。恰逢陸凱走進來,一定會俯下身去看看她,然後嘖嘖稱奇:「都累成這個樣子了還守著心上人不肯離去,果然是中國好大嫂,痴情又貼心!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

尤可意從夢中醒來,面紅耳赤。

嚴傾從床上看過來,眼神微眯。

再比如……也用不著多比如了,總之有陸凱在的場合,一定是嘰裡呱啦地說著些會讓人尷尬的不合時宜的話。偏偏說話的人還以為自己有張三寸不爛之舌,可以把人恭維得滿心歡喜。

當然,這種難得的毫無自知之明其實也蠻不容易的。

鑑於陸凱的以上表現,嚴傾禁了他的言,具體執行制度為:但凡踏進病房,說話前必須先請示,得到同意後方可開口。

於是又出現了更令人無語凝噎的狀況。

比如嚴傾睡著了,尤可意出去了,陸凱在病床前一直苦苦站著,好不容易等到嚴傾睜眼醒過來,看見他便秘似的表情,一頓。

「怎麼了?」嚴傾問。

陸凱指了指自己的嘴,用眼神詢問可不可以說話了。

嚴傾:「說。」

陸凱就跟快被憋死了一樣,終於把話吐出來:「點滴剛才已經打完了,血液迴流了,再不處理就該出事了!」

嚴傾的太陽穴突突直跳,抬手一看,輸液管裡已經進了血液了,於是慍怒地問:「你怎麼不早說?」

陸凱委委屈屈地垂下頭來,就差沒對手指了:「是你說必須經過你的同意才能說話的……」

總之這種事情出了好多次,才會導致如今陸凱想說話,還得上躥下跳跟個猴子似的舉手請示。

嚴傾深覺今日有手足如此,簡直面上無光,只能無力地說:「你說。」

陸凱眼神放光地指了指一地的果籃:「嚴哥嚴哥,浪費食物多不好?高爾基說我撲在書箱上,就像飢餓的人群撲在麵包上!別浪費了,你不要的話就給我好不好?給我吧給我吧,全部給我!」

嚴傾:「……」

有沒有人能告訴他,刀……在……哪……兒……?

尤可意:「……」

這句名人名言……是這麼用的嗎?(⊙o⊙)

陸凱還在上躥下跳地一個勁兒撒嬌:「給我嘛給我嘛,與其浪費掉,還不如送給我啊!大哥,大哥大哥大哥……」他發現對著嚴傾賣萌沒用,迅速轉過身去繼續跟尤可意撒嬌,「大嫂!大嫂你最好了!大嫂大嫂大嫂人家想吃……」

「你吃得完?」尤可意震驚地打斷他,這一地至少也有十多二十隻果籃啊!

陸凱自有他的小算盤,沾沾自喜地盤算著:「沒啊,吃不完,我打算去醫院大門外面擺個攤子,七折優惠出售新鮮果籃……」

「……」

「……」

於是三個人出院的時候,回頭率變得很高很高,陸凱可謂是功不可沒。

尤可意和嚴傾倒是十分正常地往樓下走,只有陸凱一手掛著n只水果籃子,呼哧呼哧地努力跟上大哥大嫂的步伐,左搖右擺異常滑稽。

也多虧了他,否則正往電梯裡走的尤璐也不會看見都快踏出醫院大門的尤可意。

她摸著肚子正往裡走,冷不丁聽見大廳裡傳來一陣輕微的鬨笑聲,好奇地一回頭,就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正扶著個男人在往外走。

她頓住腳,疑惑地看了半天,然後揚起聲音叫了一句:「可意?」

正小心翼翼伺候著嚴傾往大門外走的尤可意尚在接受嚴傾反覆的解釋:「尤可意,不用這麼心驚膽戰的,我已經沒事了,不是什麼一碰就會碎的陶瓷人。」

她正欲反駁,就聽見了姐姐的聲音,腳下一頓,連脊背都僵硬了。

空氣似乎凝滯了片刻。

就在意識回籠的那一剎那,她下意識地鬆開了扶住嚴傾手臂的雙手,渾身一個激靈,立馬轉過身去。

「姐,姐姐?」

尤璐扶著肚子從電梯門口走了過來,視線疑惑地轉向了嚴傾。

「這位……」

似乎有些眼熟啊?

尤可意的身體已經條件反射地拉開了和嚴傾的距離,她站在原地驚慌失措了幾秒鐘,然後鎮定下來,若無其事地對姐姐笑著說:「這是我對門兒的鄰居,胃出血住院了幾天,家裡人不在,我就當了一次活雷鋒,來接他出院。」

她全部的心思都撲在了姐姐身上,一心想著要怎麼瞞過去,卻因此忽略了站在她左邊半步的人面上是何種表情。

嚴傾不著痕跡地低頭看了一眼她在尤璐出現的第一刻就慌忙鬆開的手,然後看她刻意拉開兩人的距離,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跟尤璐說著謊。

眼神有那麼短時間的凝滯,然後以一種微不可查的速度沉了下去。

其實這樣的事情早就已經預料到了,他和她本來就是旁人眼裡毫無契合之處的兩個人,不被人看好祝福,甚至見不得光。

可原本以為自己能夠直面這種狀況的嚴傾到此刻才發覺,有的東西即便你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當它到來時卻也依然無可避免地產生了一種名為失落或者自卑的情緒。

他看著尤可意急急忙忙撇清兩人關係的舉動,一顆心也慢慢地沉了下去。

尤璐似乎也記不起嚴傾就是幾個月前送腳傷在身的尤可意來醫院的計程車司機了,只是愣了愣,回想了片刻自己是不是在什麼地方見過他,否則為什麼會覺得他這麼眼熟呢?

但尤可意繼續笑容滿面地走過來拉著她的手,問她最近感覺怎麼樣,寶寶調皮不調皮,以及姐夫最近在忙什麼,有沒有好好照顧她。因為這些問題,尤璐也就拋開了嚴傾面熟這件事,轉而和妹妹說了幾句話。

事情就這麼圓滿地掩飾了過去。

尤可意把尤璐一路送進了電梯,然後又重新回到醫院大廳。只是出人意料的是,嚴傾已經走了,只剩下陸凱一個人拎著大包小包的果籃在那兒東張西望。

見她出來了,陸凱像顆聖誕樹似的拼命舞動兩隻掛滿果籃的胳膊,「這兒這兒這兒,大嫂我在這兒——」

尤可意以光速衝了過去,以免他繼續這麼招搖過市、引人注目,然後低聲問了句:「嚴傾呢?」

陸凱說:「嚴哥說怕你熟人多,在外面遇到難免尷尬,所以就自己先回去了。」

尤可意一怔。

他先回去了?

不等她了?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回想到剛才遇見姐姐時的場景,心下一頓,彷彿忽然間意識到了什麼。

雖然嚴傾比尤可意先坐上車回家,但因為她在計程車上接二連三地催促司機快一點,再快一點,所以竟然與嚴傾前後腳回到小區。

她衝進嚴傾那棟樓時,電梯門正要合攏,想也不想地把手伸進只差幾釐米就要合上的電梯門之間,終於在最後一刻阻止了電梯上行。

嚴傾在電梯裡詫異地抬起頭來看著她,張了張嘴,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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