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人的危機,在振華控股和杜鐵林這裡,成了重新瓜分勢力範圍的歷史機遇。那種興奮感和蠢蠢欲動,已經按捺不住地要從杜鐵林的神情裡湧出來了。
林子昂注意到了老闆言語風格的調整,尤其是語氣語態的潛在變化。好像是哪本心理學專著裡說的,說看一個人說話,切莫完全聽信了他所說的內容,與之相比,倒情願相信一個人說話的語氣和語態做不了假,那是最接近內心深處的表現。總之,這段時間裡,杜鐵林很多場合說的那些話,乍一聽,輕描淡寫,但話裡的口氣,卻是霸道十足的。
「行業是不會死的,但是行業既有的做法確實需要改一改了。」這句話幾乎成了杜鐵林這段時間的口頭禪。林子昂聽著,感覺老闆這是要幹嗎啊?心裡的小鼓一陣敲,猜想著,老闆跟過去好像真的有些不一樣了。
別人貪婪的時候,他恐懼,別人恐懼的時候,他卻貪婪了。外部的雜音,絲毫抵擋不了杜鐵林的「野心」和「激情」,而且是與日俱增的「野心」和「激情」。振華控股內部的核心高管們,無一例外,都看到了杜鐵林的變化,只是每個人的反應和對策,不盡相同。
說來也巧,這一年的10月末,杜鐵林、沈天放、薛翔鶴恰巧都在香港,林子昂辦完北京的事,杜鐵林也讓他到香港待命。林子昂到的那天是10月31日,週二,恰巧是西方人的萬聖節。當天晚上,杜鐵林有自己的安排,並沒有召集他們幾個人,但說好了週三上午一起去中環開會。於是,沈天放主動提出來,這個洋人的萬聖節稀奇古怪的,跟咱也沒啥關係,要麼咱們三個人一起吃晚飯吧。薛翔鶴平時有點不待見沈天放,但這次在香港,卻沒有回絕沈天放的好意。林子昂是小弟,兩位大哥說啥就是啥,跟著去就是了。
沈天放推薦了海港城海運大廈那裡的一家牛排店,正好挨著維港郵輪碼頭,便叮囑店家預留了戶外的座位。這家牛排店總店在紐約,但香港這家分店絲毫不比總店遜色,牛排超正,甜品也到位,連贈送的餐前面包也超好吃,頗受沈天放推崇。但你問沈天放,這餐前面包能好吃到什麼程度呢?沈天放的說法就是,沒法形容,反正就是好吃。並且,沈天放強調,在這個戶外位置吃牛排,能找到一種夏天在北京霄雲路喝啤酒、擼串的快感,這種霄雲路快感一旦嫁接到香港,在此時此地,最讓他流連忘返。
薛翔鶴覺得,沈天放大概是最近「騷氣」過頭了,便問林子昂是否有這種感覺?林子昂答,沈總一直都這樣,不管是白襯衫還是花襯衫,內心裡永遠住著一個「騷氣」的靈魂。
那頓晚餐,沈天放點了一個大份t骨牛扒,一份newyorkstrip,又加了一打半生蠔,一份冰凍鮮虎蝦,外加蔬菜沙拉,三人share已經足夠。然後,他又輕車熟路地要了一款自己常喝的西班牙muga紅酒,總共要了兩支。
沈天放說,難得我們三個人還能在香港吃這頓萬聖節晚餐,有意義,來,我們舉杯慶祝。
或許是身處第三地的緣故,又因為這香港「北京霄雲路」的愜意,又或者是西班牙紅酒的醇厚滋潤了味蕾,酒足飯飽之後,話題自然而然地就扯到了公司的事情上。
沈天放對薛翔鶴說:「老薛,我知道你平時有點不待見我,但是,咱們都是成年人,規矩咱們都懂。所以,我敬你一杯,希望我們永遠是‘和而不同’的好同事。」
薛翔鶴說:「難得你用了這麼高階的詞彙定義咱倆,我也敬你一杯,敬我們共同的目標。」
兩個人各喝了一個半杯,沒有絲毫的含糊,這酒裡面有較勁,但更多的是,心有慼慼。林子昂在一旁,看得真切。
沈天放接著說:「老薛,你說咱倆的性格,你心思縝密,我橫衝直撞,我們就
是老闆跟前的‘哼哈二將’啊。但是,我怎麼最近總感覺不對勁呢,你有沒有感覺到老闆的心理變化啊?我因為習慣了直來直去,老闆對我也是直來直去,但我最近跟他溝通事情,總覺得他有心事呢。平時吧,我橫衝直撞的時候,老闆負責踩我剎車。但老闆最近張羅的這幾件事情,連我看著都覺得太激進了。」薛翔鶴想了想,答道:「連你都覺得激進,到我這裡,還不成害怕了啊?」
沈天放說:「你也有這種感覺?」
「廢話,我以為你在北京,離老闆近一些,應該早就感覺到了呢。」薛翔鶴說。
「我就說吧,小姚結婚那事兒,對老闆還是有刺激的。反正從那以後,老闆就不泡妞了,全部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上。他多餘的精力沒處消耗,會不會用力過猛啊?」沈天放感慨道,臨了還加了一句,「這男人怎麼能不泡妞呢?陰陽不調和了呀。」
「你別這麼八卦好不好?老闆凡事分得那麼清楚,他不是那種人。我倒是覺得,老闆眼界那麼高,身邊起起伏伏的事情看得多了,一般的事情根本就亂不了他的分寸。只是,最近.」薛翔鶴疑惑的眼神看向林子昂,「子昂,你是貼身助理,你沒感覺到老闆最近有什麼變化?他最近來香港,都見了些什麼人192-
「薛總,杜總的行程,在公司高管群裡都有通報的。您這問題,我沒法回答啊。」林子昂說。
「對,對,老闆見什麼人,是老闆的事情,我不該多問的。」薛翔鶴自覺失禮,問了不該問的。
「不過,有時候,杜總晚飯後,還會單獨去頂樓會所喝威士忌,一般我不參加。他最近去頂樓會所次數比較多。」林子昂說道。
「會不會真的是去跟k總見面了?江湖上都在傳,說老闆最近和k總走動得比較近。我就不明白了,k總那些生意全跟航空母艦似的,老闆一向保持距離,怎麼突然就熱絡起來了呢?」沈天放猶疑,便問薛翔鶴對此怎麼個看法。
「那除非只有一種可能,老闆看上k總手上那塊信託牌照了。」薛翔鶴喃喃低語。
「不可能吧,那可是刀尖上舔血啊。」沈天放倒吸一口氣,往身後的椅背靠過去,試圖有所依靠,緩解一下壓在胸口的重力。
「也不是沒有可能啊。咱們這行當,資金就是子彈,誰家子彈多,源源不斷,誰就掌握更多的話語權。我這邊也好,你那邊也好,說到底都是這些資金的出口。如果海量的資金放在上游端,我和你這兩個出口,永遠會比一般人家更有優勢。我們現在賬上又不缺錢,如果手裡再拽著一塊信託牌照,這牌打起來,就更加花樣無窮了。你覺得這個誘惑大不大?老闆會不會動心?」薛翔鶴反問沈天放,沈天放一時答不上來。
「薛總,我看杜總超脫得很,我以為這個世界上已經沒有能夠誘惑得了他的東西了。」林子昂可能因為也是喝了不少紅酒的緣故,也有點放肆直言了。
「大家都是凡夫俗子,怎麼可能沒有誘惑呢?只是,老闆這境界,我是在想,這誘惑得有多大,才會讓他心動呢?不敢想,不敢想啊。」薛翔鶴端起紅酒杯,又放下,看著遠處港島璀璨的燈光夜景,心嚮往之,但又不知今夕此地,是福是禍。
沈天放這時也彷彿知道了謎底,便稍微輕鬆些,說道:「老薛,咱倆跟著老闆這麼多年,你見過他像最近這樣激進嗎?反正我是沒見過。所以,我覺得有疑問。肯定不是為了錢,老闆已經這麼有錢了,平時他也沒啥大愛好,能花得了幾個錢啊?一定還有其他原因。」
「你有什麼好疑問的?說到底,振華控股能有今天,靠的都是杜總這麼些年的辛苦打拼,你我也就是幫他打個下手,按照既定方針去執行就是了。論資格,我們兩個人都沒資格質疑他。老闆就是老闆,我們就是打工的,更何況,老闆
對我們很厚愛了,待咱兄弟不薄。所以,這個公司永遠得按照這個方向來,成
了敗了,都得接受。」薛翔鶴又湊近身子,對沈天放說,「再說了,你真覺得這個世界上會有百年老店嗎?尤其是咱們這個投資行當,也就是這幾年市場空間大,擱過去,我們還能有機會在這邊喝紅酒吃牛排?」
「呵呵,不說這些了,這種討論也沒啥意思。咱們就好好打好這份工,老闆說怎麼辦,咱們就怎麼辦。」沈天放邊說邊給薛翔鶴和林子昂倒酒,「來來來,喝酒,喝酒。」
維港的夜色,分外迷人,微醺之後的眼神,卻多有游離。
酒足飯飽之後,沈天放、薛翔鶴、林子昂三人各自「打道回府」,回了各自的賓館。反正第二天還要再碰面的。身處異鄉,神情反而更放鬆,也就著這些事情的討論與吐槽,拉近了關係。
第二天上午10點,一眾人準時到達中環開會的地點。杜鐵林只說是去拜訪客戶,也沒說具體什麼事情。等進了會議室,各自入座,坐在對面的果然是k總及其團隊,沈天放、薛翔鶴心裡頓時就都明白了。林子昂初出茅廬,並不知曉這k總究竟是何方神聖,但看沈、薛兩位的神情,也自然能猜出個八九不離十了。
k總中等個頭,乍一看還以為是一個普通大叔,但眼神堅毅,說話的時候,特別喜歡用自己的右手搓自己的大腿,也算是一個標誌性動作。
「杜總,今天團隊都到齊了,我們就把方案大致過一下。其實吧,我還真有點捨不得,華光信託可是我的心肝寶貝啊,想想就這麼給人家了,心裡真不是個滋味。」k總一邊右手搓著大腿,一邊說著。
「k總,華光信託沒有您,也不可能到今天這個規模。但振華控股一定會珍惜這個品牌,不會糟蹋了您的一番心血。」杜鐵林說道。
「其實,也沒那麼誇張了,大家都是生意人。說得難聽點,我除了兒子不能賣,什麼不能賣啊?」k總自嘲道,「杜總這些年經營振華控股做得有聲有色,而且這些年,我們兩家是英雄惜英雄,生意上也是互相給面子,從來沒紅過臉,鬧過彆扭。所以,我把華光信託交給杜總,我心裡是放心的。好比把自己的親生兒子過繼給了同門兄弟,這有啥好難過的,說來說去,還是一家人嘛。」
「k總,您放心,我會對華光信託視如己出,而且我會讓它再上一個臺階,回過頭來,還會孝敬各位的。」杜鐵林繼續說道。
「那就好。不過,這個過繼費,我們還是要好好談一談的。」k總笑呵呵地說著,「杜總後續對華光信託怎麼個規劃,我也想聽一聽,看看我這個親爹還能給兒子做點啥,至少,扶上馬,送一程嘛。」
杜鐵林便將大致的想法一一說出,和k總來來回回地交流著。不知不覺中,會議前前後後開了有三個小時,結束時,已經快1點鐘了。雙方團隊又一起吃了中飯,臨到分手時,已經是下午3點多的樣子了。
中飯吃到中途,k總在飯桌上不經意地對杜鐵林說道:「杜總啊,前兩天,老六過來看我,說是有個生意想和你聊聊。」
「是,六哥已經和我見了一面,大致意思我已經知道了。」杜鐵林說道。
「我可有言在先,華光信託的事,和老六自己的生意,是兩碼事。你覺得老六的東西好,你就接,你要是覺得不好,你也不用理他。這兩樣東西不是搭在一起賣的,這個我得和你說清楚。當然,如果杜總覺得老六的東西還有點價值,那麼,能幫就幫一下吧。」k總話裡有話,雲山霧罩地說著。
「六哥的那個殼,當然有價值。我呢,本來也想著把華光信託和這個上市公司做點嫁接,但一時半會急不得。不過,我可以和六哥先談起來,如果k總也同意,不妨站在一個更高的角度,咱把這幾件事統籌起來。」杜鐵林又詳細地講了講這其中的設計,「所以,k總您在具體華光信託的價格上,能否稍微低一點,給我多留點空間,然後我們再一併打算,各自多賺點後面的錢。您覺得怎麼樣?」
「嗯,杜總這個想法很有創意,我還沒仔細琢磨過呢,容我這幾天也仔細想一想。」k總說道。
「當然,k總,這兩件事情,能夥在一起最好,如果您不願意,那我們還是一碼歸一碼。華光信託是華光信託,六哥的事情,我單獨處理。」杜鐵林說道。
與k總見面完畢,各自道別,杜鐵林與k總約定,兩週後,再在香港碰一次。
會後,沈天放和薛翔鶴分別回了北京和上海。兩人分住在兩個酒店,可見平時確實並不怎麼多來往。但這次不同,兩個不住同一酒店的人,卻約好了一同前往機場。一路上,不知道在叨咕些什麼。
林子昂因為要跟著杜鐵林去趟h省,便沒有直接回北京。杜鐵林說是去h省見領導,林子昂知道這領導指的便是張文華。黃秘書已經事先來過電話了,因為第二天中午張文華要外出訪問,於是便安排杜鐵林一行入住省政府招待所,這樣見起來也方便些。
杜鐵林和林子昂離開中環,直接上車去了機場,搭下午5:40的航班從香港去h省。等到入住省政府招待所的時候,已經是快晚上9點半了。黃秘書已經提前在省政府招待所,等候杜鐵林一行。
「黃秘書,讓你久等了。」杜鐵林見到黃明後,主動一個熱烈擁抱,「其實你不用等的,我們直接辦入住就行了。」
「杜總,領導囑咐我的,一定得等候。」黃秘書隨即幫杜鐵林一行辦好入住手續,「杜總,今天晚上你們先好好休息。明天早上8點半,我準時過來接你們去辦公室。差不多11點的時候,領導就得去機場了,中間可以談兩個小時。」
「好的,謝謝你了,黃秘書。你也早點回去休息吧。有事我們隨時聯絡。明天見。」杜鐵林說道。
「好的,杜總,另外領導特意準備了兩份h省土特產,讓我轉交。東西都已經放到兩位的房間了。」黃明說道。
「張局真是有心了,謝謝,謝謝。」有熟人在場的私下場合,杜鐵林還是習慣稱張文華為「張局」,顯得更親近,更似故舊老友。
同黃秘書道別後,杜鐵林和林子昂各自回了房間。
林子昂生平第一次住省政府的招待所,進房間後,忍不住東瞧西看的,把各個角落都「掃視」了一遍。這招待所的房間簡潔乾淨,並不奢華,但該有的佈置都有,同昨天晚上住的香港五星級酒店比起來,完全是兩種截然不同的體驗。常年在外面出差,房間乾淨最重要,而且林子昂感覺只有晚上回到賓館房間關上門的那一剎那,他才可以把白天始終緊張的心放下,所以,尤其希望住宿的房間也能佈置得讓人安心。
說來真是可笑,這麼長期連軸轉地出差,躺在床上的時候,還得回想,前天住在哪裡,昨天住在哪裡,今天又住在哪裡。住在哪裡,睡在哪張床上,這儼然成了一個值得發問的深刻問題了。
林子昂正準備洗漱一番早點睡覺,手機突然響了,一看,是黃明打來的。「喂,黃明哥。」林子昂接起電話說道。
「子昂,還沒休息吧?你要是沒啥事,咱們去吃個夜宵,就在附近。怎麼樣?」「要叫上杜總嗎?」
「不用,就我們倆。五分鐘後,我在招待所門口等你。」「好嘞,我這就下來。」
吃夜宵的地方就在招待所附近的一條小馬路上,一個很安靜的小店。黃明特意要了一個小單間,點了一些毛豆小菜,還有烤串,就著啤酒兩個人邊喝邊聊起來。
「黃明哥,這一晃,你跟著張局來h省也有一年半了吧?」林子昂說道。
「是啊,一年半了,2016年3月來的。你怎麼樣啊,個人問題解決了沒有?別每次見面,都得問你這個問題。」黃秘書打趣道。
「就我這種,每天晚上睡在不同地方的賓館裡,哪個女孩子願意跟我談戀愛啊?懂我的人知道我在出差,不懂我的人還以為我在外面鬼混呢。」林子昂笑著聊起自己。
「你年輕,選擇了這個行業,趁著年輕多走走看看是對的。不像我這種,兩地分居,這一年半,家裡也沒照顧到啊。」
「是啊,小朋友肯定想爸爸了。」林子昂說道,「那接下來有什麼安排嗎?還能回北京嗎?」
「這就不知道了,要聽組織上安排了。在地方上工作,同在北京部委機關不一樣,又學到了不少東西,很鍛鍊人啊。」黃秘書說。
「黃明哥,你肯定沒問題的,到哪都能做出一番事業的。」林子昂說道。
「領導估計會在h省紮根下來了,大機率明年省委換屆後進常委班子。」黃明突然說道,「但這些都還不確定,你別跟杜總說啊,畢竟,這話從我嘴巴里傳出來不合適。我猜想,領導如果想說的話,他會親自告訴杜總的。」
「那是好事啊,那黃明哥你自己的職級,還能再提一格嗎?」林子昂興奮地問道。
「我正好想和你說這個事,領導也來問我意見了,問我是否願意在h省待下去?一種,乾脆就把老婆孩子都接過來,要是他們娘倆不肯離開北京的話,那就只好繼續這麼兩地分居著。」
「這個我就沒發言權了,我自己連個小家庭都還沒有呢。」林子昂自個笑出來聲來。
「我跟領導說了,我準備辭職下海,到市場上闖一闖。領導也同意了。」黃明語氣平靜地說道。
「什麼?下海?我沒聽明白。這什麼意思啊?」
「其實也沒有完全下海,還是套了個救生圈的。我準備去北京的一家國有券商就職,所以,也不能完全說是下海,還在這個體制內,但公務員的身份是要放棄了。」
「那具體擔任什麼職務呢?」
「應該是先擔任副總吧,具體的還要再談一下,沒那麼快。如果一切順利的話,明年這個時候,我們應該可以在北京見面了。」
「黃明哥,無論怎麼說,我都要祝你一切順利,一帆風順!」林子昂說完,提起酒杯,敬黃明。
「子昂,我們是好兄弟,或許今後業務上,還會有交集呢。」黃明說道,「來,我們一起幹杯!」
那一夜,黃明和林子昂聊了好多好多,舉手投足間,洋溢著闖蕩一番的雄心壯志。林子昂被這種情緒感染了,感覺也像是做了一回自己的主人,終於擺脫了那個被人賞識,被人選擇,進而期待被人提拔的「被動」身份。那一夜,林子昂真心覺得,年輕真好!因為年輕,也就意味著還有很多種可能,彷彿美好的明天,就在前方召喚著這些少年得志的寵兒。那天晚上,與黃明分別,都快凌晨1點鐘了,林子昂回到省政府招待所,躺在大床上,竟比任何一個出差在外的晚上都要睡得香甜。
第二天一早吃過早飯,正好8點半,黃秘書準時到達省政府招待所,接到杜鐵林後稍微耳語了幾句,杜鐵林點頭示意明白。三人坐上小車,直接去了省政府大院,其實兩個地方離得很近,但需要坐上小車才方便出入。總之,一切入鄉隨俗,聽黃秘書安排就是了。
到了省政府大院,就像當初在北京一樣,杜鐵林單獨進張文華辦公室談事,林
子昂則到黃秘書的辦公室小坐一會兒。因為和黃明太過熟悉了,就著昨天的話題,林子昂便和黃明兩人東聊西扯,時間過得飛快。約莫到了10點半的樣子,杜鐵林提前從張文華辦公室出來了。杜鐵林出來時,林子昂並沒見著張文華出來送行,便覺得有些奇怪。此刻,杜鐵林已經和黃秘書打了招呼,二人便在黃秘書的陪同下,匆匆地出了省政府大院。
林子昂依稀記得,那天是個陰天,從h省回北京的高鐵上,杜鐵林一言不發。林子昂坐在老闆身旁,依據公司即時傳遞來的資訊,間或著詢問他這事怎麼辦,那事怎麼辦,碰到這時,杜鐵林方才應付著回答幾句。其餘時間,全程都十分靜默。
林子昂並不清楚,在張文華辦公室裡,老闆和張局聊了些什麼,也不清楚香港發生的事情,為何讓沈天放和薛翔鶴如此緊張。在這個圈層裡,有很多事情,林子昂是隻見表象不知背後奧妙的,客觀上,也不需要知道那麼多。不知道,反而是一種保護,這個道理是林子昂事後才領悟出來的。但在事情經歷的整個過程中,誰不希望多知道一些呢?又有誰不希望自己就是整個事件中的主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