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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洋屋脊步道第一輯:加利福尼亞州》(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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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開門見山地問道:「給我說說海洛因的事兒吧。」

我輕聲重複:「海洛因?」我又能說些什麼呢?我的放蕩和墮落讓我自己也無法解釋,「你別擔心,我不會變成什麼癮君子的。」我倚著她家的櫥櫃站著,看著正在掃地的她。

「我就是擔心你會變成個癮君子。」她義正詞嚴地說。

「放心,不會的。」我盡全力用一種理智又輕鬆的口吻對她解釋道,「我們才吸了幾個月的毒而已,馬上就會停下來的,我倆只是鬧著玩兒而已,找點兒樂子罷了。」我提高了嗓門,「這可是夏天啊!別忘了讓我來這兒清靜放鬆一下的人可是你啊!我這不就是在放鬆嗎?」我笑了起來,而她卻沒有和我一起笑。我提醒她說,我從沒有因為毒品而惹上過什麼麻煩,還說我喝酒是有度量的。我告訴她,我是個愛嘗試新東西的人,是個藝術家,是那種用開放的心態接受事物的人。

而麗莎卻駁斥了我的每個論點,對我的每個理由都提出了質疑。她掃啊掃啊掃啊,我們的談話激化成了一場爭吵,她怒不可遏,抱起笤帚朝我打了過來。

回到喬那裡,我們談論著麗莎怎樣轉不過彎兒來。

兩週之後,保羅打來電話。

他想見我,立刻。麗莎告訴了他我和喬的事情,也告訴了他我吸毒的事。聞訊之後,他立刻從明尼阿波利斯驅車1700英里來到波特蘭,想跟我當面談談。接到電話後不出一個小時,我便趕到麗莎的家裡和他見了面。那是9月末一個陽光和煦的日子。一週前,我剛過完26歲生日。喬並不記得我的生日,這是我人生中第一個沒有一個人對我說「生日快樂」的生日。

「生日快樂。」保羅在我走進門的時候對我說。

「謝謝你。」我有些拘謹地回答。

「我本來是打算給你打電話的,但是我沒你的號碼……我是說,喬的號碼。」

我點點頭。看到他的感覺很難形容,他是我的丈夫,既是我現實生活中虛幻的影子,也是於我而言再真實不過的人。我們在餐桌前坐下,身旁的一扇窗戶外,一棵無花果樹的枝葉拍打著窗玻璃,麗莎拿著打我的笤帚,此時正倚在牆邊。

他說:「你好像變樣了。你看上去……怎麼說呢?你看上去有點兒不是你了。」

我明白他的意思。從他看我的眼神中,我看到了我不願從麗莎那裡聽到的一切。我的確變了,我的確不是我了。這便是海洛因的魔咒吧。即便如此,戒除海洛因看起來並不可能。我直直地盯著保羅的臉龐,意識到自己的思緒是多麼混亂。

保羅詰問道:「告訴我,為什麼要把自己弄成這樣?」他的目光溫存依舊,他的面容如從前般熟悉。他從桌子對面伸手握住我的雙手,我們就這樣握著手,四目深沉地對視著。淚水模糊了我的雙眼,他的臉頰也濡溼了。他平靜地告訴我,他當天下午就想帶我回家。這樣做不是為了跟我重歸於好,而是為了讓我離開這裡;不是讓我離開喬,而是讓我離開海洛因。

我讓保羅給我一些考慮的時間。我開車回到了喬的寓所,在喬放在屋外人行道上的草坪上的躺椅上沐著陽光坐著。海洛因已讓我變得痴傻遲鈍、迷離恍惚。思緒如煙霧般燃起又散盡,即使在清醒時,我也很難把握自己的意識。我正坐在那裡,一個男人向我走過來,告訴我他叫蒂姆。他伸手和我握了握手,然後讓我不要對他起什麼戒心。他問我能不能給他3美元去買尿布,然後又問能不能進屋用一下我的電話,接著又讓我幫他把一張5美元的紙幣換開。就這樣,他問了我一連串的問題,繞得我暈頭轉向,又喋喋不休地給我講了他悲慘的身世。我被搞得雲裡霧裡,不知怎地就站起身來,從牛仔褲兜裡掏出了我僅剩的10美元。

他看到錢後,從襯衣裡掏出一把刀子,禮貌地抵在我的胸口上說:「把錢給我吧,寶貝兒。」

我把我不多的幾樣東西裝進包裡,把給喬寫的便條貼在衛生間的鏡子上,然後撥通了保羅的電話。保羅的車子在轉角處停下,我上了車。

車子在回家的路上賓士,我坐在副駕駛座上,感到自己的現實生活是那麼近在咫尺,又是那麼遠在天邊。保羅和我吵嘴,一起大哭,在盛怒之中,我倆把車子都震得搖動不止。爭吵中,我倆都嘴不饒人,但一波平息之後,我們卻又能溫柔平靜地繼續談話。如此激烈的情緒起伏,連我們自己都難以相信。我們一會兒決定離婚,一會兒又不禁反悔。對他,我既愛又恨。我覺得他既是我的囹圄,也能擊潰我所有的偽裝。他呵護著我,深愛著我,就像慈父對待女兒一般。

「我又沒讓你來接我!」在爭吵中,我對他大嚷道,「你是為自己著想才來的,你是想充當什麼救世主吧?!」

「也許吧。」他回答說。

「你費這麼多功夫來接我,圖的是什麼呢?」我問道。我的呼吸因後悔而急促起來。

「不圖什麼。」他緊握方向盤,目光穿過擋風玻璃,投向綴滿繁星的夜空,「什麼也不圖。」

幾周之後,喬來明尼阿波利斯看我。雖然我倆已不是男女朋友關係,但一見面,我倆就重操「舊業」。在他來看我的一週裡,我們每天都要吸個雲裡霧裡,還發生了幾次關係。但在他走後,一切都結束了,和他,也和海洛因。從那以後,我再也沒有多想過這段經歷。直到那天,與艾梅在蘇福爾斯的餐廳裡我的腹中出現被土豆片的稜角割劃到的異樣感。

我倆離開了那家墨西哥餐廳,來到一家大型綜合超市買驗孕棒。走在燈光明亮的店裡,我默默地自我安慰,告訴自己我可能是在無中生有。在懷孕這件事上我已經打過不少擦邊球,從前我會因為害怕懷孕而無謂地杞人憂天,自己臆想出各式各樣的懷孕症狀,以至於在月經來潮時連自己都吃了一驚。但現在我已經26歲了,也是兩性體驗上的老手了,才不會因為這麼點兒波折而自己嚇自己呢。

回到旅館後,我鑽進衛生間,關上門。艾梅則坐在臥室的床上等待結果。不出多時,驗孕棒上出現了兩條深藍色的線。

「我懷孕了。」我走出衛生間,眼裡噙滿淚水。艾梅和我倚著床頭坐著聊了一個小時,但其實,又有什麼可聊的呢?墮胎是唯一的出路,任何討論都顯得那麼多餘、那麼愚蠢。

從蘇福爾斯開車到明尼阿波利斯需要四個小時的時間。第二天早晨,艾梅開車跟在我的後面上了路,以防我的卡車在半路突發什麼故障。在路上,我沒有開收音機,滿腦子都是懷孕的事。我腹中的生命雖然只有一顆米粒大小,但我覺得它在我身體的最深處,它能拖著我下墜,能在我的體內翻江倒海,也能震撼我的五臟六腑。車開到明尼阿波利斯西南方的農田時,我淚如泉湧,哭得死去活來,連方向盤都差點兒握不穩了。我的崩潰,不僅僅是因為悔恨我懷上了孩子,更是因為過往的一切。我悔恨母親離世後我那一團糟的生活,也悔恨我的苟且偷生、自甘墮落。我不該是這樣的,不該這樣活著,不該如此抑鬱地頹廢下去。

就在這時,我想起幾天前在rei戶外用品店排隊買鏟子時從書架上取下的那本旅行手冊,想到封面那幅照片上巨石滿綴、峭壁環繞、藍天映襯下的大湖,我的心門倏地開啟了。這種茅塞頓開之感,就像有人一拳打在我的臉上將我擊醒似的。我明白,在排隊時從書架上取下那本書,純粹是為了打發時間,而如今,這本書被賦予了新的含義——一種標誌,不僅為我指明瞭我能做的事,也向我昭示了一條我必須走的路。

到達明尼阿波利斯後,我在高速公路的出口和艾梅揮手告別。我並沒有下高速,而是開車去rei商店把《太平洋屋脊步道第一輯:加利福尼亞州》買回家,整整讀了一夜。接下來的幾個月中,我又把這本書重讀了好幾遍。我墮了胎,學會了如何製作金槍魚魚片和火雞肉乾,報名參加了急救基本常識培訓班,還在家裡的廚房洗手池練習了飲水過濾器的使用方法。「我必須改變自己。」就是這個念頭,驅使我在這幾個月中不停地自我規劃著。我並不打算改頭換面,只想變回曾經的那個自己,那個既堅強又有責任心的自己,那個頭腦清晰、努力向上的自己,那個品德高尚、心地善良的自己。太平洋屋脊步道就是我回到過去的途徑。對!就這樣!我可以一邊徒步旅行,一邊思考我的整個人生。我可以重獲新生,遠離那些讓我的人生淪落成鬧劇的障眼浮雲。

但此時此地置身於太平洋屋脊步道上,我做起事來卻依然這麼欠考慮,雖然是以一種不一樣的方式。這只是徒步旅行的第一天,而我那原本就直不起的背,已被背包壓得越發佝僂了。

三個小時之後,我好不容易在一片約書亞樹、絲蘭和刺柏林中發現了一小塊平地,於是停下來休息。地上有一塊大石頭,我坐在石頭上,用與在莫哈維的貨車上相同的方法把背包卸了下來,然後長舒了一口氣。擺脫了千斤重壓,我頓感神清氣爽,於是便信步溜達起來。一不小心,胳膊蹭到了一棵約書亞樹,被鋒利的尖刺劃傷了。鮮血頓時從三條劃傷處湧了出來,我從背包裡取出急救箱,開啟箱子,但風力太過猛烈,把我所有的創可貼都刮跑了。我從空地的一頭跑到另一頭,想把創可貼追回來,但只是「竹籃打水一場空」。創可貼全軍覆沒,就這樣掉落到山下,消失不見了。我坐在沙土地上,用t恤的袖子捂住胳膊上的傷口,對著水瓶朝嘴裡猛灌了幾口水。

我這輩子從沒有感到如此精疲力竭過。一方面,現在我已身處海拔5000英尺的地帶,比出發時所在的蒂哈查皮道口高出了1200英尺,因此我的身體需要努力適應海拔的升高和體力的消耗。但我的疲乏應該更多歸因於背包那令人無法承受的重壓。我絕望地看著這背包,它是我不得不承受之重,恰如我這一團亂麻的人生。但即便如此,我仍不知道該如何去揹負它。我取出那本旅行手冊,緊握著被風颳得噼啪作響的書頁瀏覽著,渴望這些熟悉的文字和地圖能夠驅散我越發強烈的不安,也渴望著書中四位作者那言辭溫和的「四重奏」能像在幾個月前我的準備階段一樣,讓我再一次相信自己能夠戰勝這次挑戰。書中並沒有四位作者的肖像,但我的頭腦中已經清晰地勾勒出了他們的樣貌:傑弗裡·p.謝弗、托馬斯·溫尼特、本·希夫林、魯比·詹金斯。他們都是既明智又善良的人,明察善斷而無所不知。這四個人會為我指點迷津的,一定是這樣。

rei的許多工作人員都和我分享過他們自己的背包旅行經歷,但他們中沒有一個人在太平洋屋脊步道上徒步旅行過,我也從未想過要找一個有經驗的人諮詢諮詢。現在,網路上由太平洋屋脊步道徒步旅行者寫的日誌和有關資訊俯拾即是,既有各類資料,也有不時更新的建議。但當時還是1995年的夏末,網際網路還處於「石器時代」,因此,除了《太平洋屋脊步道第一輯:加利福尼亞州》以外,我什麼資訊來源也沒有。這本書就是我的《聖經》,是我的救命稻草,是我讀過的有關太平洋屋脊步道徒步旅行的唯一一本書,也是我讀過的有關徒步旅行的唯一一本書。

然而,當我坐在步道上,第一次開啟這本書時,卻發現它並沒能像我期望的那樣安撫我的不安。以前忽略的資訊,現在卻躍然於我的眼前,比如第6頁上一位叫查爾斯·朗的旅友的一段話:「一本旅行手冊又怎麼能描繪出旅行者必須面對的心理上的挑戰呢……絕望、孤寂、焦慮,尤其是身體和心理上的煎熬,全都深深地撼動著旅行者意志力的根基。這些因素,才是旅行者真正需要做好準備去面對的攔路虎,在這些因素面前,文字的形容是如此蒼白無力……」而《太平洋屋脊步道第一輯:加利福尼亞州》的四名作者,對此也表示了強烈的贊同。

我呆坐在那裡,瞪大了雙眼,不禁意識到文字的確無法形容出旅途中的苦楚。其實,文字的形容未免有些多餘,因為現在我已經實實在在地品嚐到了這些艱難和苦澀。揹負著一隻好似大眾甲殼蟲轎車的背包,在沙漠山地中僅僅前行了3英里路程,我卻早已體會到了旅途的艱辛。我繼續讀下去,書中建議讀者在出發前提高自己的身體素質,最好接受一些針對徒步旅行方面的特別培訓。書中當然也告誡讀者注意限制背包的重量,甚至建議不要把整本旅行手冊隨身攜帶,一是因為書太重,二是由於攜帶整本書並不必要。讀者可以把手冊影印下來,或把需要的章節撕下來,然後再把手冊剩下的部分裝在下一站領取的裝備補給箱裡。看到這裡,我合上了書。

我怎麼就沒有想到呢?我怎麼沒有想到把旅行手冊按章節撕下來攜帶呢?

因為我是個大蠢蛋,對自己要做的事情完全是一頭霧水。而現在,我不得不獨自在四下無人的荒野中負重摸索接下來的道路。

我用胳膊抱住雙膝,用臉緊緊地抵著裸露的膝蓋,合上了雙眼。我就這麼像只球一樣地蜷縮成一團,呼嘯而來的狂風將我齊肩長的頭髮肆意地吹起。

幾分鐘後,我睜開雙眼,發現自己正坐在一株我認識的植物旁。身旁的植物叫鼠尾草,並沒有母親在我家院子裡培育了幾年的鼠尾草那樣嫩綠,但它的形狀和氣味卻是那麼似曾相識。我俯下身去,摘了一把葉子,在手掌間揉搓起來,然後把臉湊過去,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這是母親教我的方法,「這能讓你神清氣爽」,她總是這樣告訴我們姐弟三個。在我們共同搭建屋舍的漫漫夏日,當我們感到精神不振或體力不支的時候,母親就會要求我們跟著她這樣做。

而這一次,我並沒有深深吸入帶有泥土氣息的沙漠鼠尾草的刺鼻氣味,而是陷入對母親的回憶。我抬頭仰望著蔚藍的天空,感到著實神清氣爽了不少,但究其原因,多半是因為我感到了母親的存在,憶起了當初堅信自己可以完成這段路程的理由。有那麼多的原因讓我不要畏懼這次挑戰,又有那麼多的信念支撐我去接受這個考驗,但其中最讓我深信自己能夠平安度過艱險的,卻是母親的離世。我告訴自己:沒有什麼更壞的事情能夠發生了,因為最糟的厄運已經降臨過了。

我站在那裡,任憑狂風把鼠尾草葉從我的手中吹散,然後走到了我剛才坐過的平地的邊緣。與平地接壤的,是露出地表的一塊塊岩石。映入眼簾的,是圍繞我數英里的山巒。山勢微微向下傾斜,過渡成一塊開闊的沙漠山谷。遠處的山脊上,分明地排列著白色的風力渦輪發電機。旅行手冊上說,山下的城鎮居民用電就是靠這些渦輪機,但這一切都離我很遙遠,城鎮、電力,甚至加州,都好似與我分隔兩世一般。然而,此時我正位於加州的中心地帶,真正的加州。這裡颳著那絲毫也沒有減弱跡象的風,生長著加州土生土長的約書亞樹,以及潛伏在某個地方但還沒被我發現的響尾蛇。

我本打算停下來歇息片刻就繼續趕路,但當我站定後,卻意識到是時候為一天的旅程畫個句號了。由於勞頓過度,我連飢腸轆轆都懶得想,更別提去生爐子做飯了。雖然只是下午4點,但我還是搭起了帳篷。為了防止東西被風颳跑,我把它們從背包裡取出來扔在帳篷裡。把背包也推進去之後,我自己也爬進了帳篷。進到「室內」,我長吁了一口氣,但這所謂的「室內」,其實也就是一個由皺巴巴的綠色尼龍布搭成的洞穴罷了。我把我的小野營椅擺好,坐在帳篷的進口處,因為只有這裡的篷頂高度才能允許我直著身子坐起。接著,我在行李之中翻出一本書來,不是《太平洋屋脊步道第一輯:加利福尼亞州》,雖然這是我為明天做準備而應該讀的書;也不是《永不迷失》,雖然這本書我在踏上步道之前早就該讀完。我要找的,是艾德里安·裡奇的詩集——《共同語言之夢》。

我知道,為旅途徒增這本書的重量,理由的確很牽強,而《太平洋屋脊步道第一輯:加利福尼亞州》一書四位作者責備的神情,也不由得在腦中浮現。那本福克納的小說我還沒有讀過,所以他的書至少還可以作為消遣工具而勉強有權在我的包裡佔一席之地。但《共同語言之夢》這本詩集我已經不知讀過多少遍,甚至快要倒背如流了。在以前的幾年中,書中的一些詩句對我而言已儼然成為禱文,在我失落和彷徨時伴我渡過難關。這本書是一劑安慰,也是一位老友。當我在旅途的第一晚手捧著這本書的時候,我發現,即便這本書的重量意味著我只能佝僂著身體完成這趟旅行,我也無怨無悔。《太平洋屋脊步道第一輯:加利福尼亞州》一書被我奉為旅行中的《聖經》,這是毋庸置疑的,但是《共同語言之夢》一書,卻是我靈魂的伴侶。

我翻開書頁,大聲朗讀起第一首詩來,聲音蓋過了狂風拍擊帳篷的響聲。我將這首詩讀了一遍,一遍,又一遍……

這首詩,叫作《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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