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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中唯一一個女孩(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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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莉爾·斯特雷德?」肯尼迪草原百貨商店的女營業員面無表情地問。我雞啄米似的使勁兒點頭,她一言不發,轉身消失在後屋裡。

我環顧四周,沉醉在這滿眼的包裝好的食品和飲料之中,一邊對接下來幾小時內我將要吃到的食物垂涎欲滴,一邊為能把背包從背上卸下倚放在店門口而感到輕鬆。

我到了。這是我旅途中的第一站,能來到這兒簡直是個奇蹟。我本以為可能會在店裡碰到格雷格、馬特和艾伯特,但卻遍尋不到他們的蹤影。根據旅行手冊中的資訊,紮營地點在前方3英里處,我估計能在那裡遇到他們,也許還能見到道格和湯姆。多虧了我的努力,才沒有讓這兩個人趕超我。肯尼迪草原位於海拔6200英尺的克恩河南支流旁,是一塊遍佈松樹和野草的風景秀麗的遼闊草地。這裡並不是個城鎮,只是個方圓幾英里的村落。這裡的主要設施有一家百貨商店、一家叫格朗皮的餐館,以及一塊簡陋的野營地。

「給你。」女營業員拿著我的箱子回來了,她把箱子擱在櫃檯上,「這是我們這兒唯一一個標著女性名字的箱子,所以我就知道是你。」她把箱子隔著櫃檯遞給我,然後說,「這個也是你的。」

她的手中拿著一張明信片,我接過來,上面的潦草字跡很熟悉:「但願你能堅持到這裡。我希望有朝一日能戒掉毒癮,再做你的男朋友。我愛你。喬。」明信片的背面是俄勒岡海灘上的西爾維亞海灘酒店的圖片,這是我們曾經住過的地方。我呆呆地看著這張明信片,只覺得酸甜苦辣一齊湧上心頭:我為能在這裡看到熟人的字句而感激,對喬產生了幾分懷念,又因只收到一張明信片而感到失望。雖然知道自己的想法沒有道理,但仍為寫明信片的人不是保羅而心碎。

我買了兩瓶斯納普(snapple)檸檬汁、一根超大號花生醬巧克力棒、一包玉米片,然後走出店門,坐在門口的臺階上,一邊大嚼著剛買的食品,一邊一遍又一遍地讀著那張明信片。過了一會兒,我發現門廊的一角放著一隻箱子,裡面塞滿了袋裝食品,多是背包客旅行時吃的東西。箱子上有一張手寫的字條:

太平洋屋脊步道徒步旅行者免費拿取!

把不要的東西留下!

把需要的東西帶上!

箱子的後面靠著一根滑雪杖,真是得來全不費功夫啊!這根滑雪杖是給小女孩用的,白色的杖身,口香糖粉色的尼龍帶子。我握著滑雪杖試著走了幾步,高度正好合適。有了這根滑雪杖,我不僅能在積雪上如履平地,也可以安然走過必然橫擋在前方的河流淺灘和石崩路段了。

一個小時後,我拿著滑雪杖來到野營地旁的沙土路,邊走邊找格雷格、馬特和艾伯特。這是一個6月的週日下午,但營地裡一片荒涼。我走過一個正在擺弄釣具的男人,又走過一對兒拿著啤酒冷藏箱和手提式錄音機的情侶。最後我來到一片紮營處,看到一個滿頭灰髮的男人赤裸著上身坐在野餐桌旁,鼓鼓的大肚子被太陽曬得黝黑。看到我,他把目光從手中的書本上移開。

「你就是那個揹著個龐然大物的謝莉爾·斯特雷德吧?久仰大名啦。」他對我說道。

我衝他笑著預設。

「我叫埃德。」他走過來,和我握了握手,「你的朋友也在這兒呢。他們剛剛搭車去商店了,你肯定是在來的路上和他們走岔了。他們讓我留意你,你要是願意的話就直接在這兒紮營吧。」他指了指身邊的幾處帳篷,「我們正在打賭呢,賭你和從東邊來的那兩個小夥子誰先到。」

「誰賭贏了?」我問道。

埃德思忖了片刻:「沒人賭贏。」說完後,他爽朗地大笑起來,「誰都沒有賭你會先到。」

我把「怪獸」的重量壓在野餐桌上,卸下來後就直接把它留在了桌子上。這樣,到再需要背的時候,我就不用在地上哼哧哼哧地像舉重一樣把它背起來了。

「歡迎光臨寒舍。」埃德說著,指了指一輛野營用的活動房車,車頂上的油布從一側延伸出去,下面是一個臨時搭建的廚房,「你餓不餓?」

野營地沒有淋浴的場所,於是我便趁著埃德為我做午飯的時候走到河邊。我穿著衣服走進河裡,儘量把身上清洗乾淨。走過那麼多幹燥的路之後,河水的觸感讓我一時無法適應。克恩河南支流可不是一般的河流,它水流湍急,冰冷刺骨,這便是山上厚厚積雪的最好明證。水流的速度太急,我連剛沒過腳踝的地方也不敢久站,於是便順著河岸一直走,找到一處打著漩兒的淺水窪,蹚著水走了進去。我的雙腳在涼水中凍得生疼,不一會兒便失去了知覺。我蹲下身來,把髒兮兮的頭髮在水中打溼,然後用手捧著水,撩開衣服潑在身上。我因為剛剛攝取的糖分和到達目的地的喜悅而興奮,急切地渴盼著接下來的幾天裡將要與別人進行的談話。

洗完澡後,我拖著溼冷的身體沿著河岸往回走,走過一片開闊的草地,我遠遠地看到了埃德。我向他走去,見他從臨時廚房走向野餐桌,手裡拿著食物、番茄醬、芥末醬和罐裝可樂。雖然只與他有過幾分鐘的交流,但我像對待自己生命中出現的其他男人一樣,對他也生出了一種親近感,彷彿我已經可以完完全全相信他。我與他面對面坐下,邊吃飯邊聽他做自我介紹。他50歲,是個業餘詩人,每年定期流浪乞討,離過婚,沒有孩子。我努力地和著他慢悠悠的節拍吃飯,本想等他吃一口自己再吃一口,就像幾天前努力地跟著格雷格的步伐走路一樣,但我做不到。我像一隻餓狼,眨眼之間便風捲殘雲地消滅了兩個熱狗、一盤堆得像小山一樣的烤豆子以及一大盤薯條。吃完之後,我坐在原處,意猶未盡。而埃德卻吃得悠然自得,不時地放下刀叉,從筆記本中為我朗讀他昨天剛寫好的詩句。他說他一年的大部分時間都住在聖迭戈,但每到夏天,他都會在肯尼迪草原安營,接待沿途路過的徒步者。用太平洋屋脊步道徒步者的「行話」來說,他就是所謂的「步道天使」。但當時我對這個稱號尚不瞭解,甚至不知道我們這些徒步者竟有自己專屬的行話。

看到幾個人從商店裡回來,埃德衝他們大聲喊道:「快看啊,老兄,咱們都賭輸了。」

「我可沒輸。」格雷格一邊反對一邊來到我近前捏捏我的肩膀,「我可是把錢押在你身上的,謝莉爾。」其他幾個人對他的話表示質疑,但他仍然堅持。

我們圍坐在野餐桌旁閒聊旅途上的見聞,過了一會兒,大家各自散去午睡了。埃德回到了他的房車裡,格雷格、艾伯特和馬特各自回到了自己的帳篷中。而我正在興頭上,睡意皆無,於是便留在原地,翻看著幾周前裝好的箱子中的物品。箱子中的物品有一股瀰漫在我公寓裡的印度香薰的氣味,那是一個遙遠世界的氣味,是屬於那個我曾經居住過如今卻恍如隔世的世界。拉鏈包和食品包裝袋都沒損壞,仍然亮閃閃的,乾淨的t恤衫上殘留著一股薰衣草的芬芳,那是我在明尼阿波利斯的超市購買的洗衣液的味道。弗蘭納裡·奧康納的《奧康納短篇小說全集》那圖案花哨的封面也完好無損,沒有一個折角。

但是福克納的《我彌留之際》——或者說,裝在我背包中的餘下的為數不多的書頁——已經面目全非了。昨天晚上,我把書的封面和已讀過的書頁全部撕下來,扔進了火中。我在爐子下放了一把鋁製的小平底鍋,以防爐子的火星濺出來。看著福克納的名字在火焰中漸漸消失,頗有點兒褻瀆聖物之感。我從沒有想過自己會燒書,但我實在太需要減輕背包的重量了。《太平洋屋脊步道第一輯:加利福尼亞州》上有關我走過的路途的部分,也同樣遭此厄運。

燒書固然讓我痛心,卻是迫不得已。在踏上太平洋屋脊步道之前,我就一直是個書迷;在步道上,書籍對我而言更是有了新的意義。在我的現實世界變得太孤寂、太殘酷或讓我忍無可忍時,書便為我創造了一方讓我沉醉忘憂的淨土。晚上紮營的時候,我迫不及待地趕著完成扎帳篷、過濾飲用水和做晚飯的任務,為的就是趕快鑽進帳篷中,擺上盛著熱菜的鍋,坐在椅子上獨享這一段悠閒時光。我一手拿著勺子吃飯,一手則捧著一本書,如果天色已晚,便開啟頭燈來閱讀。在旅途的第一週,我常常因為身體疲憊,讀完一兩頁便昏昏入睡了。但隨著體能的增強,我每天的閱讀量也在逐日增加,希望在書本中忘卻旅途的枯燥和單調。到了早晨,我就會把前一晚讀過的內容燒掉。

我正手捧著完好無缺的《奧康納短篇小說全集》時,艾伯特從他的帳篷中走了出來。他對我說:「看來你就算扔點兒行李也能照樣撐下去,我幫你精減點東西吧?」

我苦笑著回答說:「太好了,正是時候。」

「好的,你按照我說的去做,先把接下來一段路上要用的東西裝進包裡去,其他的事一會兒再說。」說完,他拿著一截牙刷刷頭,朝著河邊走去。不用說,他一定是為了減輕行李重量把牙刷柄砍掉了。

我開始動手打包,把新收到的東西和舊行李混在一起,心情與硬著頭皮參加一場必然掛科的考試無異。我整理完畢後,艾伯特從河邊走了回來,把我背包裡的東西取了出來。他把東西分成兩堆,一堆是我要裝回包裡的東西,另一堆則放進了我已經清空的裝備補給箱。我可以選擇把這些東西寄回家,也可以留在肯尼迪草原百貨商店門口的紙箱子裡,供其他的徒步旅行者使用。我至今一次都沒有用過的摺疊鋸、迷你雙筒望遠鏡以及相機的超大功率備用閃光燈,都被扔到了箱子裡。我接著往下看,被艾伯特「降級」的東西還有被我高估了除臭能力的除臭劑、我本想拿著以備剃腿毛和腋毛時用的一次性剃毛刀以及被我塞進急救箱裡的一大打安全套。

艾伯特拎著那一打安全套問我:「你真需要這種東西嗎?」只見這位名副其實的老牌雄鷹童子軍隊員正顏厲色地站在那裡,手指上的結婚戒指在陽光下閃閃發亮。雖然他親手砍斷了自己的牙刷,但他的背包裡一定安安穩穩地放著一本口袋大小的《聖經》。他以軍人的姿態冷眼看著我,那一打安全套的白色塑膠包裝在他的手中漸漸展開,發出「噼噼啪啪」的聲音。

「不需要。」我一邊回答,一邊恨不得找個地縫兒鑽下去。做愛這種事對現在的我來說,就如外太空般遙遠。然而在家打包時,我完全不知道太平洋屋脊步道會對我的身體產生多麼大的影響,還自以為帶上安全套以備不時之需是明智之舉呢。自從離開裡奇克雷斯特的旅館後,我就一次鏡子也沒有照過,等大家都去睡覺後,我抓緊機會對著埃德房車側邊的鏡子照了照自己的臉。雖然剛剛在河裡洗了一下,但我的臉仍然髒兮兮的,皮膚被陽光曬得黝黑。我的身體消瘦了一些,亞麻色的頭髮混著汗漬、河水以及灰塵故而變淺了一些。

我看上去並不像一個需要帶一打安全套的女人。

但艾伯特並不會為我是否漂亮、是否會和別人上床這種事情費心思。他繼續在我的包裡一通翻找,先是厲聲向我提問,然後再把那些我本以為不可或缺的東西扔進「廢物」堆裡去。每當他拿起一樣東西問我是否可以扔掉時,我幾乎次次都點頭表示同意。但我保住了《奧康納短篇小說全集》以及我至愛的那本嶄新的《共同語言之夢》,也留下了記載著我整個夏天的點點滴滴的日記本。趁著艾伯特沒注意,我從被他扔在一旁的那一打安全套中扯下了一隻,偷偷塞進了短褲的後袋。

「你為什麼到這兒來?」艾伯特的收拾工作告一段落,坐在野餐桌旁的長椅上,寬大的手掌於胸前交疊在一起。

我問:「你是說我為什麼來太平洋屋脊步道徒步旅行嗎?」

他點點頭,看著我把我們說好可以重新放回背包裡去的一堆東西推到一邊。我還沒來得及開口回答,他卻先張了口:「我先說說我的原因吧。來這兒徒步旅行是我畢生的一個夢想,聽說這條步道後,我就自己琢磨:‘在去上帝那兒報到之前,我得試試看。’」他用手指在桌子上輕輕地叩著,「小姑娘,你的原因呢?我有個理論,絕大多數人做事情都有自己的原因。沒有動機,人們是不會往這兒跑的。」

「我不太清楚……」我有些猶豫不決。無論眼前這位50多歲、信仰上帝的雄鷹童子軍隊員笑得多麼甜,也無論他忽閃的眼睛有多麼和善,我還是不想把我為何要在荒野中跋涉整整三個月的真正原因和盤托出。將我逼上這條步道的原因在他看來未免顯得有點兒大逆不道,而在我自己聽來也有些故弄玄虛之嫌。而我倆估計能在一點上意見趨同:我這次旅行的決定做得魯莽欠妥。

於是,我回話說:「這麼說吧,我覺得來這裡挺好玩兒的。」

「你覺得這兒好玩?」他質疑道,我倆都笑了。

我轉身靠向「怪獸」,把胳膊從背包帶裡穿過去:「好了,來看看包輕了多少吧。」說完,我把帶扣扣上,將包從桌子上扛了起來。背包雖然被我新放進去的冰鎬和11天量的食物裝得滿滿的,但仍變得輕巧了許多。吃驚之餘,我朝艾伯特一笑,說:「謝謝你。」

作為回答,他咯咯地笑著,搖了搖頭。

我樂不可支,揹著包在圍繞野營地的沙土路上試著走了走。由於我是獨自一人上的路,因而不能像結伴而行的人那樣分攤行李,而且我也不具備格雷格那樣超強的自信和能力,因而我的背包仍是徒步者之中最大的一個。但與被艾伯特精減之前相比,「怪獸」已經輕盈了許多。我簡直身輕如燕、要一躍而起了。在沙土路上走了一會兒,我真的停下腳步,雀躍起來。

雖然我的雙腳只離地1英尺,但我終於能跳起來了。

「謝莉爾?」正在這時,有人衝我喊了一聲。我抬眼,看見一個揹著包的英俊少年朝我走過來。

「道格?」我問道,沒想到還真猜中了。他衝著我揮了揮手臂,朗聲大笑起來。然後,他走到我近前,給了我一個大大的擁抱。

「我們在登記簿上看到你的名字,一直努力想趕上你呢。」

我回答說:「這不是趕上了嗎。」他的俊朗和熱情讓我有些意外,說話都有點兒結巴了。「我們都在這一帶紮營了,」我用手指指身後,「我們一幫人都在那邊呢,你朋友呢?」

「他馬上就來了。」道格說完,無緣無故地笑了起來。他讓我想起了我遇見過的那些陽光大男孩兒,英俊的臉龐,魅力十足的個性。他們清楚自己鶴立雞群,自信這世界屬於他們,也堅信自己在這世上定有安全的立身之所。他們春風得意,沒有一絲顧慮。站在道格的身旁,我覺得他隨時都有可能伸手握住我的手,帶我一起從懸崖上跳傘而下。我們在風中輕輕飄蕩,笑聲響徹雲霄……

路上出現了一個身影,道格喊道:「湯姆!」然後我們一起朝他走去。還沒走到近前,我就發現湯姆和道格在外貌和性格上截然相反:瘦骨嶙峋、皮膚蒼白,還戴著一副眼鏡。我們越走越近,他的臉上浮現出微笑,但這笑顯得小心拘謹,還微微帶著點兒狐疑。

待我們走近,湯姆和我握了握手,說:「你好!」

我們一起往埃德的營地走去,路上雖只有短短的幾分鐘,但我們還是交換著資訊,互道著自己的身世。湯姆那年24歲,道格21歲。「新英格蘭貴族」,母親總是這樣稱呼他們這樣的人——那些家境殷實,來自俄亥俄以東、華盛頓特區以北的人。無須和他們多說,我就對他倆有了大致瞭解,不出幾天,我就能把他們的情況全部掌握。他們的父母不是醫生市長就是財團大亨,兩人一定是名校出身,不用說,楠塔基特島和緬因州海岸邊上的私人島嶼就是他們的度假地,而他們的春假也許就是在韋爾這種地方悠然度過的。然而,這一切都只是我的臆斷,他們的人生於我,就像我的人生於他們一樣,仍是一口深不見底的井。但說不出為什麼,我覺得他們就像我特別親近的朋友。他們不是什麼器械使用高手,不是什麼背包旅行達人,也不是太平洋屋脊步道的萬事通;他們並沒有從墨西哥一路徒步至此的經驗,也沒有用十年時間將這次旅行準備得萬無一失。更妙的是,現在這兩人經過長途跋涉已經跟我一樣快要散架了。當然,由於他們是結伴同行,兩人並沒有嘗過幾天不見一人的寂寥,他們的背包看上去也大小適中,估計沒帶什麼摺疊鋸之類的累贅。但自從我與道格對視的那一刻起,我就看出,雖然他表面鎮定自若,但還是被步道磨去了些銳氣。而當湯姆伸手跟我握手時,那張臉上分明寫著:「我得趕緊把這雙該死的靴子脫下來!」

過了一會兒,湯姆果真把靴子脫了下來。我們先回到了營地,在埃德的野餐桌旁坐下,大家聚攏過來做自我介紹。我看著湯姆小心翼翼地把他髒兮兮的襪子脫下來。他的腳和我的很像:皮膚泛著魚肚皮的慘白色,上面星星點點的,滿是血跡和化膿的傷口,腳面上掛著一片片脫落下來的皮。我卸下背包,拉開一個包的拉鏈,取出我的急救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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