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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樹萬樹(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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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想到要開發太平洋屋脊步道的是位女士。她是華盛頓州貝靈厄姆市的一名退休老師,名叫凱瑟琳·蒙哥馬利。她跟登山家和作家約瑟夫·t.哈澤德交談的時候,就建議開闢一條從南到北的「蜿蜒西部山區的徒步路線」。那時是1926年。儘管少數登山者很快就認同了她的想法,但6年後,直到克林頓·丘吉爾·克拉克挑起了開發這條線路的重任,整個太平洋屋脊步道的清晰圖景才拼接起來。克拉克是個石油商,生活悠閒,住在大洛杉磯地區帕薩迪納市。但是他非常熱衷戶外旅行。當時美國正流行「出門坐汽車,休閒看電影」的文化,克拉克十分反對,於是就遊說聯邦政府開闢一條專門用於徒步旅行的線路。當時他想得更遠,希望開發一條從阿拉斯加直達智利的「美洲線路」。他認為與大自然接觸才能有一種「持久的具有治癒性和教育意義的價值」,所以用了25年的時間積極推廣太平洋屋脊步道。他在1957年去世,當時這條線路似乎仍然是個遙不可及的夢。

或許克拉克對於這條線路最重要的貢獻在於結識了沃倫·羅傑斯。1932年二人相識的時候,羅傑斯只有24歲,供職於加州阿爾罕布拉市的基督教青年會。克拉克說服他,讓他派基督教青年會的志願者隊伍探路製圖,甚至是開路建設。儘管最開始很不情願,但是羅傑斯很快就對這條線路的開闢無比熱情。他後來也一直致力於推廣太平洋屋脊步道,努力克服面臨的法律、資金、物流等方面的障礙。羅傑斯親眼見證了國會1968年確定了「太平洋屋脊國家風景小道」(pacificcrestnationalscenictrail)專案,即太平洋屋脊步道,但是他於1992年離世,未能見證第二年這條線路的完工。

去年冬天,我在旅行手冊對這條線路的歷史介紹中讀到了這一段,當時對此嗤之以鼻。穿著薄底的涼鞋在夕陽的餘熱中,我已經離開伯尼瀑布幾英里了。此刻,我才突然領悟到這個故事的真正含義,不覺如當頭棒喝:儘管這故事有些不足為信,但凱瑟琳·蒙哥馬利、約瑟夫·t.哈澤德和沃倫·羅傑斯以及成百上千參與開發這條線路的開拓者,當他們想象到在崇山峻嶺間行走的徒步客的時候,想到的會不會就是我的形象!我的廉價涼鞋,抑或基於1995年標準的高科技靴子和背包,儘管他們不會知道這些都是什麼東西,但是這並不重要,因為真正重要的東西是不受時間限制的。這個東西讓他們願意為之奮鬥一生,讓我和其他的徒步者願意長途跋涉,受盡煎熬。這與帶什麼裝備、穿什麼鞋、背什麼包、信奉什麼時代的哲理,抑或是從甲處到乙處,統統無關。

這僅僅與我在荒野之中的感覺有關,就像長途跋涉不為別的,只為那滿眼的千樹萬樹、綿延草原、崇山峻嶺、浩瀚沙漠、清流亂石、長河青草、日升日落。這種經歷是那麼有力,也那麼重要。這讓我感覺到,只要身處荒野之中,就會有這種感覺;只要這荒野存在,這種感覺就存在。我猜,蒙哥馬利明白這一點,克拉克、羅傑斯和成千上萬的探路前輩也明白這一點。甚至,在我領教到太平洋屋脊步道的艱辛和壯麗之前,在這條線路將我擊垮卻又給我撫慰之前,在我毫無察覺時,我就已經明白了。

這個念頭一直縈繞在我的腦海裡。這已經是我上路的第六週了。西黃松和黃檗樹蔭森森,路上的雜物很多,經常會硌到腳。因為沒有穿靴子,腳踝的肌肉格外脹痛,但是好在現在走路的時候腳趾不會再碰到靴子,痛上加痛了。我一直前進,直到碰到一座橫跨在小溪之上的木橋才停下。周圍找不到一塊平整地,所以我就把帳篷搭在橋上,枕著潺潺的溪流聲漸漸入睡。

天一亮我就醒了。穿上涼鞋,我一口氣走了幾個小時,向上爬了接近1700英尺。透過遮雲蔽日的松柏的空隙,偶爾能看到南面的伯尼山。停下來吃午餐的時候,我不情願地從背包上把靴子解下來,因為已經別無他法只能穿上了。我現在明白《太平洋屋脊步道第一輯:加利福尼亞州》一書的作者為什麼在介紹伯尼瀑布和城堡巖之間的這一段路程時會這麼說了:此段路程路況較差,有的地方僅僅比「徒步穿越美國的路況好一點點」。雖然到現在還沒有碰到這種地方,但是我的涼鞋現狀堪憂。兩隻鞋都開始外翻,鞋底脹裂,每走一步都感覺要散架,而且鞋底扎滿了樹枝和小石子。

我硬生生地穿上靴子,繼續趕路。途中爬過兩座感覺怪異而且發出噼啪響聲的電塔。雖然腳擠得生疼,但我還是咬牙趕路,偶爾能看到北邊的博爾德山和格里茲利峰。兩座山呈深綠色和棕色,山上的樹木在風中搖擺。多數時候,我都走在鬱鬱蔥蔥的森林裡,能看到拖拉機在人跡罕至的路上留下的車輪印。路上我還經過一片林區,很久前砍伐的樹木又重現生機。這一片區域到處都是樹樁、樹根和齊人高的小樹苗,根本無法扎帳篷。被大風吹斷的樹枝和吹倒的樹木覆蓋在地上,已找不到原先的路。雖然這些樹跟我一路上碰見的樹種沒有什麼差異,但是感覺卻有所不同。它們生長得自由散漫,顏色也更深。

傍晚的時候,我停下來休息,那裡恰好能看到低處綿延的綠色田野。這是個斜坡,海拔陡然升高,一座險峻山峰陡立眼前。因為無處可坐,我便跟往常一樣坐在了路上,脫掉鞋和襪子。我一邊按摩腳部,一邊望著低遠處的樹林和天空,其實我現在就坐在峭壁突出的巖架上。我很享受這種凌駕於樹木之上的感覺,像鳥兒一樣從上面看著它們的枝枝葉葉。我的心一下子輕鬆了很多,不再那麼擔心我的腳和漫漫前路了。

我享受著這難得的清靜,伸出手去夠背包,拉著包的拉鏈,背包卻倒了,碰到靴子上。左腳靴子一下子彈到半空,好似被扔出去一般。然後我就眼睜睜地看著它先是蹦了一下,接著飛快地摔在石頭上,滾落到下面的樹林裡,靜悄悄地消失在我的視野外。我驚得喘了一口氣,俯身夠到另一隻靴子,緊緊抱在懷裡。我等了一會兒,滿心希望樹叢裡會突然有人大笑著走出來,搖著頭跟我解釋這是個惡作劇,然後靴子又能神奇般地出現在眼前。

但是沒有人大笑,也不會有人。我恍然明白,這個宇宙從來不會跟你開玩笑。它會拿走任何它想拿走的東西,然後不會再還給你。我現在真的只剩下一隻靴子了。

所以我站起來,把另一隻也從懸崖上扔了下去。低下頭,我盯著兩隻光腳丫看了很長時間,才開始儘可能地修補涼鞋。我先用膠帶把鞋底粘在了一起,在快要斷裂的鞋帶處,我多纏了幾圈。涼鞋裡面要穿上襪子,免得被膠帶磨傷。重新上路的時候,我心生無奈,但是仍然安慰自己:至少在城堡巖還有一雙新靴子在等著我呢!

夜幕降臨,眼前的林木突然消失,被伐掉了一大片,好似一塊荒蕪之地,又好像一幅風景畫被撕掉了一塊。原先的路也看不清了,有好幾次我得停下來找路,從橫七豎八的樹枝和樹根連帶拔起的泥土中辨別前行的方向。林區周圍未被採伐的樹木境況也好不到哪裡去。厚厚的樹皮被剝開,參差不齊的樹枝亂七八糟地伸向四方,似乎在集體默哀。這是我第一次在樹林中看到這種景象,就好像有人拿著巨型鏈球胡亂甩來甩去之後的慘烈場景。國會設立這個專門的徒步路線的時候,會想到出現這種場景嗎?應該不會。此時我正徒步穿過國有林地,雖然名字聽起來挺好的,但是這也意味著在這片土地上,只要打著為公共利益著想的幌子,便可以為所欲為。有的時候,這樣的林地可能像這條線路上的大部分地方一樣不會被採伐;而有的時候,則可能意味著參天古樹被無情砍伐,做成椅子和廁紙一類的東西。

看到這片慘遭破壞的林地,我心裡十分不安。我感到傷心和憤怒,但是從某個角度來說,我也是共犯之一。我的桌椅、廁紙等全都是這麼來的。當我小心翼翼地在各種「殘骸」中前進時,我知道,今天的行程就要結束了。我爬上一條陡峭的崖徑,在一片被砍伐的森林中找到一片平地,我把帳篷搭在樹樁之間。這一次,我感到莫名的寂寞。上路以後這種情況很少發生。我想找個人說說話,但也不是隨隨便便找個人就行。

我想跟卡倫、利夫或艾迪說說話,我想再有個家,想停靠在這個寧靜的港灣裡。除了想念,我對他們每一個人也都懷有強烈的恨意。我想象有一個大機器,把這片森林推平的大機器,也把我們在明尼蘇達州40英畝的森林推平。我真心希望能夠將一切推平,這樣的話,我就能解脫了。媽媽過世以後,我們並沒有很好地面對那場鉅變。要是把這一切都毀滅,我就可以鬆一口氣了。我的家人和家,就像我自己的林區,都被砍伐了。剩下的只是觸目驚心的證據,證明我以後一無所有了。

最後一次回家是我上路前的一個星期。我開車北上跟艾迪道別,然後給媽媽掃墓。因為這次徒步結束以後,我不會再回到明尼蘇達州了。我當時在明尼阿波利斯市的餐館裡當服務員,上完最後一班,開車三個小時在凌晨到了家。本來我打算把車停在馬路上,睡在貨車後座上,這樣就不用驚擾家人了。但是到達的時候,家裡正在舉辦派對。整座房子燈火通明,院子裡生著篝火,支著帳篷,草地上的揚聲器放著震耳的音樂。那天是週六,恰逢陣亡戰士紀念日。我跳下貨車,穿過人群,大多數人我都不認識。我有些驚訝,但是轉念一想,無論是這派對開得鬧鬨鬨的,還是我沒被邀請出席派對,都沒什麼好吃驚的。這只不過進一步證明物是人非。

「謝莉爾!」當我走進停滿車的車庫時,利夫看到我高興地喊了出來。終於擠到他面前,我們倆興奮地擁抱起來。「我在玩‘閃人’!」他高興地喊叫著,抓得我的胳膊生疼。

「艾迪呢?」我問他。

「不知道,不過我有個東西想讓你看看,」他邊說邊拉著我,「保證讓你氣死。」

我跟著他到了院子裡,走上門前的臺階,進了門,走到廚房的桌子前。這張桌子是我們還是孩子的時候母親花10美元淘回來的,是見到艾迪的第一晚我們吃飯用的那張桌子,那時候我們覺得自己就像中國人,席地而坐。現在它看上去跟一般的桌子一樣高。我們和艾迪一起搬到這裡住的時候,他把原先低矮的桌腿砍掉,又用螺絲在下面裝了一根大木樁。然後這麼多年,我們就一直用這張桌子吃飯。它一直都其貌不揚,隨著歲月的流逝,也越來越不起眼,裂縫越來越多,艾迪便會用膩子補好。但是,這桌子曾經是我們共同的回憶。

或者說,在我上路前一星期那天晚上之前,它曾經是。

現在桌面上都是剛刻上去的字詞,還有用加號連起來或用心形圈起來的人名和字首縮寫。很明顯,這些都是派對惹的禍。我看到桌子的時候,一個不認識的十幾歲男孩正拿著瑞士軍刀往桌面上刻著什麼。

「住手!」我禁不住喊出聲來,男孩抬起頭,眼神里全是驚恐。「那張桌子……」我有些哽咽,只好轉身奪門而出,利夫則緊緊跟在我後面。我走過帳篷和篝火,走過空空如也的雞籠,沿著不再牧馬的草地上的小路,一直走到樹林裡的涼棚,坐下來放聲大哭。弟弟安靜地待在我身邊。我討厭艾迪,但更討厭我自己。我曾經點著蠟燭,在我的日誌裡下過決心。也漸漸對接受和感恩,命運、原諒和機遇,有了合理的結論。我心裡那個小小的狠心的地方會慢慢地忘掉母親、父親,最後會忘掉艾迪。但是這張桌子不同。我沒意識到我還要忘掉這張桌子。

「要離開明尼蘇達州了,我挺高興的,」我心裡一陣苦楚,「特別高興。」

「我不高興,」利夫輕輕地說,把手放在我的後腦勺上。就那麼一下,又拿開了。

「我不是說離開你很高興,」我一邊說一邊用手擦著臉,擤了一下鼻涕,「不過反正也抓不到你的影兒。」這是實話。他曾說我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有的時候還打趣地叫我「二媽」。我相信他對我的愛絲毫不摻假,但是我現在偶爾才能見到他。他總是難以捉摸、閃爍其詞,一點兒都不負責任,而且神龍見首不見尾。給他打電話的時候,總是停機,而住的地方也不固定。「你可以來找我玩兒。」我認真地對他說。

「到哪兒找你玩兒?」

「我決定秋天住下來的那個地方啊,當然得等到我完成太平洋屋脊步道徒步之後。」

我想過在哪裡住這個問題,但想不出確切地點,又覺得住在哪兒都行。我唯一清楚的事情是以後我不會住在這兒。「不能在這州!不能在這州!」母親離世幾天前,我曾經問她死後想把骨灰撒在哪裡,她就惴惴不安地一直重複著這句話。不過我一直沒明白母親說的是什麼意思。不知道她指的是明尼蘇達州,還是身體衰弱、意識不清的狀態。

「可能會去俄勒岡州吧。」說完,氣氛又沉寂下來。

「晚上涼棚這兒會很冷。」幾分鐘之後,他低聲對我說。我們環顧四周,一切都籠罩在黑暗之中。保羅和我是在這裡結的婚。七年前,當時就是為了這件喜事,在母親和艾迪的幫助下,我們才一起建了這個涼棚,雖然很不起眼,但是承載的是我們天真卻不幸的愛情。涼棚是瓦楞狀的錫屋頂,四邊用原木搭建,摸在上面可能會有刺扎進手裡。我和保羅在這裡結婚以後,這個涼棚就成了一個受歡迎的聚會好去處。幾年前,艾迪在房樑上還掛了張大吊床,作為禮物送給母親。

「我們上去吧。」利夫指了指吊床。我們爬了進去,我一隻腳蹬著我和保羅曾經站在上面宣誓的石頭,輕輕地晃著吊床。

「現在我離婚了。」說這句話的時候,我的內心並無波瀾。

「我以為你早就離婚了。」

「這次是正式離婚了。我們把文書遞交到州里,讓他們稽核。我上週已經拿到了最後的檔案,法官批准離婚了。」

他點點頭,但是什麼都沒有說,好像一點兒都不可憐我,離婚是我自作自受似的。他、艾迪和卡倫都很喜歡保羅。我無法讓他們明白為什麼我總得把事情搞得一塌糊塗。「但是你看起來挺開心的」,這是他們唯一能對我說的。當然,這也是實話:我們看上去的確是這樣。就像媽媽去世的時候,我看上去一切如故一樣。悲傷是不寫在臉上的。

利夫和我躺在吊床上晃來晃去,透過樹隙能看到屋裡的燈光和外面的篝火。人群逐漸散去,派對的聲音越來越小,後來完全靜謐下來。母親的墓就在我們後面不遠處,沿著涼棚前面的小路再走大概30步,就會走到一塊小的空地上。我們在那兒開闢了一片花圃,把她的骨灰埋在那裡,立了一塊墓碑。我能感覺到她就在我們身邊。我覺得利夫也感覺到了,但是我什麼都沒說,生怕說出來就會讓這種感覺消失一般。不知不覺我竟然睡著了,直到日上三竿的時候才醒來。有那麼一刻我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在哪裡,下意識地環視四周的時候看到了利夫。

「我睡著了。」

「我知道,」他回答我,「但是我一直醒著,因為這藥性。」

我坐起身,回過頭去看著利夫。「我很擔心你……吸毒。你知道的。」

「你還好意思說我。」

「咱倆的情況不同。我當時只是有一段時期,你知道的。」我儘量壓制自己的情緒,讓自己聽起來不像是自我辯護。沾染上海洛因有很多的後果,我很後悔,但是因為吸毒而失去弟弟對我的信任最讓我後悔。

「咱們走走吧。」他提議道。

「現在幾點了?」我下意識地問了一句。

「管他呢。」

我跟在他後面,沿著小路,繞過一片寂靜的帳篷和汽車,又沿著馬路到了我家周圍的一條碎石子路上。晨曦很柔和,帶著點兒粉黛色。儘管現在有點精疲力竭,但是這種美麗讓我覺得一切都值了。我們默契地走到離馬路很近的一座廢棄的房子裡。小的時候,我倆經常到這裡來,那時這裡就已經人去樓空,有點破落了,現在則更加破落了。

「我記得住在這裡的女人名字應該是維奧萊特。」走上門廊的時候,我對弟弟說,似乎還能記得那位芬蘭裔老人給我講的關於這座房子的傳說。房子的門似乎從來沒有上過鎖,現在還是沒鎖。推了一下,門開了,我們走了進去。我們小心翼翼地躲避著鏤空的地板,避免踩空。十幾年前散落在房子裡的東西除了變得更老更舊,竟然仍留在原處,不禁讓我們驚訝。我撿起一本泛黃的雜誌,是由明尼蘇達州共產黨刊印的,日期是1920年10月。雜誌旁邊倒著一個有粉色玫瑰圖案的茶杯,破了個口。我彎下腰,把它扶好。整座房子很小,走幾步就到頭了。我走到房子後面,走近一扇木門,因為只剩一個合頁,所以門歪斜地掛著,上半部分還有一塊破舊的玻璃。

「別碰,」利夫輕聲說,「打碎了會有厄運。」

我們小心翼翼地繞過門,走進廚房。地面上有一些鑿洞和孔,原先放爐子的地方留下很大的一片黑跡。廚房角落裡,有一張小木桌,只剩下三條腿。「你會把你的名字刻在那上面嗎?」我指著那張桌子,聲音有些顫抖。

「別提了,」利夫抓住我的肩膀,用力地搖了搖,「忘了吧,謝莉爾,事已至此,我們都得接受,無論我們喜歡與否。」

我點了點頭,他鬆開手。我們站在一起,望著窗戶外的庭院。那裡有一個殘破的小屋,以前是個桑拿室和水槽,現在已經長滿了雜草和青苔。更遠的地方,有一塊寬廣的水窪地,現在種上了樺樹。再遠處是一個泥塘,在這裡實際上看不到,但是我們知道水塘就在那裡。

「我當然不會在那個桌子上刻名字,你也不會。」利夫突然開腔,看著我,「你知道為什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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