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搖了搖頭,對他的崩潰無動於衷。他可能覺得很沮喪,覺得自己正在努力把斯勞部門這攤爛泥扶上牆,卻到處碰壁。但事實上他做的事並不比其他下等馬更高階。如果你想找一枚隨用隨拋的棋子,傑德·穆迪就是最佳人選。
「我不在乎。我只想知道為什麼安檢的時候沒人發現?哦,不,別告訴我。」
於是他閉上了嘴。
「安檢是你做的。」
他點了點頭。
「真是肉包子打……唉。你們整天在那地方都做些什麼?不,還是別說了,我不想知道。」
先前的預感被證實了,戴安娜·泰維納再次拿出了香菸。她把煙遞給穆迪,他已經拿出了打火機,一隻大手擋住火苗,點燃了兩支菸。有那麼一瞬間,共同的挫敗感拉近了他們的距離。
他說:「我不是想偷聽。呃,我確實偷聽了,但只是習慣使然,因為我以前在監察部門工作。每次隔壁餐廳招了新員工,蘭姆都讓我去做背景調查。倒不是因為他覺得會有人在餐廳裡安排眼線,他只是在耍我,也不介意讓我知道。」
「那你為什麼不直接辭職呢?」
「因為這是我的工作。」
「但是你在那裡不開心。」
「待在斯勞部門,沒有人會開心的。」
泰維納專心吸著煙,或者只是裝出專注的樣子,實際上卻在警覺地觀察著四周和傑德·穆迪。他曾經也許確實是個得力的手下,但常年的菸酒已經腐蝕了他的神經。可以說,自從被貶到斯勞部門之後,他就一直在走下坡路。如今他肯定會把時間揮霍在健身房裡,以彌補內心的罪惡感。他會連續練上七個小時,告訴自己這是在幹正事,不是在荒廢時間。一旦虛幻的泡沫被戳破,他就會投入酒精和香菸的懷抱。
「蘭姆也不開心嗎?」她問。
令人驚訝的是,他直接回答了這個問題。「他整個人都萎靡不振,他就是個又胖又懶的混蛋。」
「你有想過他為什麼會在斯勞部門嗎?」
「不然他還能在哪兒?」
這句話說得比較委婉。蘭姆能夠擁有一個屬於自己的王國,是因為他手中握著某種不為人知的秘密——即便是在斯勞部門這種窮鄉僻壤。這種事情想想就能知道,但穆迪沒有直接提起。也許是因為他不想在她面前說錯話,而這正是戴安娜·泰維納想要的效果。
穆迪的煙已經快要燃盡,他讓菸頭從指縫間落下,滑落到兩塊石板中間。
他抬頭,看到了她不容置喙的眼神。「聽好了。」她說,「你要幫我做一兩件事,私下裡。」
「違法的事。」
「沒錯。也就是說,但凡出了一丁點差錯,你被帶到小黑屋裡審問,我絕對不會承認和你有瓜葛,明白嗎?」
穆迪說:「明白。」
「你能接受嗎?」
穆迪說:「可以。」
她知道他說的是實話。和之前所有的「下等馬」一樣,他們都想回到總部。
她從包裡拿出一部手機,交給他,說:「只能接不能打。」
他點了點頭。
「扔掉那個竊聽器。斯勞部門雖然無可救藥,但好歹也是安全域性分支。如果被外界知道有人竊聽,你在國際調查部的前同事會把你生吞活剝了的。」
她站了起來,沒有直接離開,而是停在原地。
「對了,穆迪,給你一個忠告。蘭姆看起來萎靡不振是有原因的。」
「為什麼?」
「因為他曾經是一線特工,要擔心的事多如牛毛。比如被敵方抓住、折磨,或者被射殺。但是他活了下來,你最好記住這一點。」
她走了,留下穆迪坐在原地。他是她最新發展的眼線,收買他的花費相對更少,而她已經想好要讓他去做什麼了。
瑞弗看向窗外,艾德門大街上擁堵不堪。無窮無盡的施工讓這條街道變得水洩不通。希多坐在辦公桌前,電腦上仍在播放那條迴圈影片:無助的男孩被困在陰暗的地窖中。雖然距離實際拍攝的那十二分鐘已經過去了很久,但影片每播放一次,留給他的時間就越少。
「極右組織。」瑞弗說。
雖然他已經有一陣沒說話了,但希多還是瞬間接起了話茬:「綁匪不止一人。」
他轉過身:「這還用說嗎?要不要我告訴你一些更難觀察到的——」
「瑞弗——」
「——骯髒的小秘密,以防你沒能看出來?」
「我只是想說,別把這件事安在霍布頓頭上。」
「所以事件發生之前,他突然出現在五處的雷達上也只是巧合嗎?」
「是你直到事件發生之前才得知他的事。軍情五處很早就開始盯著他了。」
瑞弗的外公能認出他臉上固執的表情,但希多·貝克還是繼續說了下去。
「英國愛國黨確實膚淺,喜歡把自己的處境怪罪在離得最近的倒霉蛋身上。沒錯,你要是把他們惹急了,他們也會去打砸搶燒。但是處決一個孩子?他們肯定做不到。」
「你覺得霍布頓沒有能力做出這樣的事?」
「是的,他沒有能力。而且他為什麼要做這種事?如果總部真覺得事件和他有關,還會派人去偷檔案嗎?不,他們會直接把他綁到地下室裡問清楚。」
瑞弗說:「可能吧。但他也有不少身居高位的朋友,所以不能隨便把他綁進後備廂裡。」
「真的嗎?最近這幾年連他以前供稿的那些小報都不接受他的稿件了。」
「因為他們不能表現得像是在支援他。」
「天哪,怎麼可能?他落到如今的田地完全是自作自受,主流媒體不可能贊同他的觀點。二十年前還有可能,但時代已經變了。」
「而且還在持續改變,你沒發現嗎?最近輿論有右轉的傾向,態度變得更強硬了。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某個極右組織在我們竊取國家知名右翼分子資料的同一天發起了恐怖活動,這絕對不是單純的巧合。」
希多轉回身,面向電腦。「你總在說斯勞部門的工作不重要,我們怎麼可能突然開始參與安全域性的核心業務?如果霍布頓是幕後主使,總部真的在查他,我們就不可能知情,不是嗎?」
他無言以對。
「這孩子肯定會被找到,綁匪不會得逞的,瑞弗。他不會在攝像頭前被斬首,明天不會,以後也不會。」
「希望真是你說的這樣。但是——」
他把後面那句話吞回了嗓子裡。
「但是什麼?」
「沒什麼。」
「你剛才明顯有什麼要說的,別裝了。」
但是我看了你從霍布頓電腦裡拷出來的檔案,裡面全都是亂碼。無論你想偷的是什麼,你都沒能偷到。也就是說如果他真的和這件事有關,他已經領先了一步。所以那個孩子現在很危險……
「和你在酒吧看的那個東西有關嗎?」
「沒有。」
「你在說謊。」
「行吧,我在說謊,多謝了。」
「得了吧。如果我看了不該看的資料,我也會說謊。畢竟我們是幹這行的。」
他這才發現,她想逗他笑出來。這很奇怪,他已經想不起來上次有女人試圖逗笑他是什麼時候了。
但他是不會笑的。「那個檔案嗎?」他說,「只是一些損壞檔案而已。」
「損壞的方式很奇特,把所有內容都變成了圓周率。」
「是嗎?」
「我覺得更像是為了保護某種資訊做的干擾資料。」
「聽著,希多,那個東西不重要。就算真的很重要,也跟你沒有關係。」
看她臉上的表情,她近期內應該不會再試圖逗瑞弗開心了。
「行吧。」她終於說道,「隨便你。是我多管閒事了。」她突然起身,椅子向後滑去。「說到閒事,屋裡還是太臭了,你就不能開窗通通風嗎?」
她離開了。
瑞弗沒有開窗,而是再次看向了窗外。汽車依舊堵在路上。他就算站在這裡看一整天,底下的交通狀況都不會改善。
綁匪不會得逞的,瑞弗。他不會在攝像頭前被斬首,明天不會,以後也不會。
他希望她說得沒錯,但他對此持悲觀態度。
但是警方找到了哈桑,他平安無事。
原來有人目擊了綁架案。某位女士從臥室看到一群小夥子在對面的小巷裡「打鬧」,然後全都鑽進了一輛福特牌白色麵包車,向東邊駛去。她當時沒想太多,但看了新聞後忽然覺得不對,於是報警。麵包車途經的路口都有紅綠燈,還有監控。攝像頭捕捉到了幾個車牌號,訊息很快傳到了全國各地警局。各個地區的警方都在核實資訊,在高速、市中心、停車場等地尋找白色的福特麵包車。這樣找下去總能找到,但最關鍵的線索是一個流浪漢提供的。終於,武裝小組突破了囚禁哈桑的地窖,他們……
哈桑睜開了眼,屋裡漆黑一片。他再次閉上了眼,武裝小組衝了進來。他睜開眼,他們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從來不知道時間可以過得這麼慢。
他同樣不知道恐懼會讓人感官錯亂。不僅僅是時間感,其他情緒也會變得錯亂。此時他穿著連體服,戴著面罩,就像一個病人,坐在荒誕劇的候診室裡。他對現實世界的感覺逐漸模糊,腦海中那個尖銳的聲音再次響了起來。這個聲音曾經幫他想到了無數好笑的段子。他聽到自己的聲音在發抖,裝作這一切沒有發生,或者已經結束了。這次被綁架的經歷即將變成他最棒的脫口秀素材,讓他炸翻全場。其他被監禁數年的人質會寫書、拍紀錄片,甚至上廣播節目,但是有多少人會去開放麥講脫口秀?
「讓我來跟你講講我的鄰居吧。」
停頓。
「不,說真的,我的鄰居。」
然後觀眾就會明白,他說的是綁架他的人,那些威脅要把他斬首的人。而不是偷他們家車的鄰居。
但那個尖銳的聲音說到這裡就停下了,因為他還沒逃出去。房間裡充滿了惡臭:嘔吐物、糞便、尿液……全都是恐懼在清空他的身體時丟出來的東西。他在黑暗的地窖裡,面前也沒有觀眾。每次學校組織開放麥他都去了,背了一堆段子,心裡卻不停地打鼓。他從來沒有勇氣站上臺。
最好笑的是,他曾經以為那就是恐懼:害怕在喝醉的同學面前丟臉。就像是用腳去踢鐵軌,一邊喊著疼一邊跳來跳去,卻對高速駛來的列車毫無察覺。
前一秒他還在回家路上,後一秒就被關在地窖裡,對著攝像機舉起一份報紙。
這才是恐懼。
恐懼是:我們要把你的頭砍掉,放在網上直播。
他喜歡網際網路,網路拉近了人與人之間的距離。他們這一代人可以和世界各地的人對話,隨心所欲地發推特和部落格。如果你在網上和一個叫「派對狗」的人聊天,你不可能知道對方的性別、年齡,是白人、黑人、穆斯林,還是無神論者。這算是好事,不是嗎?
但是哈桑看到過一條新聞。某個混蛋看到一位女士在街上昏倒,沒有像普通人那樣上前幫忙或者視而不見,而是尿在了她的身上,還用手機錄下了整個過程,發在網上分享給其他混蛋尋開心。網際網路似乎加劇了某些過激行為……有那麼一瞬間,把這些都怪在網際網路頭上讓他感到了一絲安慰。但那畢竟是網際網路,它並不在意人類的命運。
很快,這瞬間的慰藉也消失無蹤,他的感官再次回到了無情的現實。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無論在這個瞬間,還是之後的無數個瞬間,武裝小組都沒有突破地窖,平安無事地找到哈桑。
你絕對不會想在這間廚房裡做飯。確實也沒有人用過這個灶臺。檯面上堆滿了外賣包裝和塑膠餐具、油乎乎的棕色紙袋、比薩盒,還有空易拉罐和煙盒。所有靜止不動的東西都變成了菸灰缸。油氈地毯四角捲曲,後門邊的一處焦黑表明那裡曾經著過火。
屋子中間有一張貼著富美家貼面的餐桌,紅色的桌面上佈滿了圓形的焦痕和筆直的劃痕。桌子中央有一臺合上的筆記型電腦,無數電線糾纏在上面,就像一盤義大利麵。旁邊有一支三腳架和一個錢包大小的數碼相機。很久很久以前,人們還需要一整棟房子的裝置來與世界溝通,但那個時代已經過去了。桌邊擺著四把不配套的椅子,三把椅子上坐著人,第四把被一雙穿著靴子的腳搭著盪來盪去。每蕩一次椅子都彷彿要翻倒,但每一次又都蕩了回來。
那雙腳的主人說道:「我們應該開直播。」
「為什麼?」
「在因他網上保持熱度。別放那些影片了,讓全世界看看他是怎麼拉褲子的。」
另外兩人對視了一眼。
這三個人看起來都不好惹,像鬥牛犬一樣兇。雖然大小形態各異,但他們都不是吃素的。你絕對不會把手指伸到他們面前,因為你沒有把握全身而退。在房間下方的地窖裡,哈桑·艾哈邁德給他們起名叫拉瑞、摩爾和庫裡。如果他們排好了隊站在哈桑面前,就會是這個樣子:
拉瑞是三人中最高的那個,也是頭髮最茂密的那個。但髮量競爭並不激烈,因為另外兩人都是光頭。拉瑞剃了板寸,貼著頭皮的短髮像一頂帽子,讓他變成了全是光頭的屋子裡唯一「戴帽子」的人,這給他帶來了一種權威感。他臉型偏瘦,一雙警覺的眼睛總在觀察門口和窗邊,以防有人突然闖入。他穿著一件白襯衫,袖口捲起,搭配黑色的牛仔褲和嶄新的球鞋。相較之下,摩爾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是隊裡的老二。他的身高介於另外兩人之間,黑色的t恤也無法掩蓋他突出的肚腩。他蓄著一縷山羊鬍,但是這個造型並不適合他。他總是捻著鬍鬚,好像怕它突然離家出走。
庫裡則是那雙腳的主人,他是三人中最傻的。
拉瑞對他說:「我們不能直播。」
「為什麼?」
「就是不能。」
「他現在就是一隻被抓住的老鼠,在那下面發爛發臭。我們應該讓全世界都看看他這副德行,看看他們不揹著炸藥包上火車的時候是什麼模樣。」
「我們已經發過影片了。」
你當然可以花一整天時間給庫裡解釋最簡單的問題,但你遲早會放棄的。想讓他理解比兩匹馬賽跑更復雜的問題,你要麼給他分步驟畫圖解說,要麼就給他一根菸,然後希望他能忘記這件事。
但是摩爾堅持不懈地說道:「你把東西發上網,就可能被人查到源頭。當然有防追蹤的手段,我們也都用上了。但如果我們把鏡頭搬下去開直播,他們就更容易查到我們。」
「而且是因特網。」拉瑞提醒道。
「什麼?」
「是因特網,不是因他網。」
「都是一樣的。」
拉瑞再次看向摩爾,兩人同樣無語。
「總之,你看他現在怕成那樣?等到了明天這個時候他肯定嚇得屁滾尿流!」庫裡宣佈道,就像是在為一場複雜的辯論做總結陳詞。
「我要去拉個屎。」他補充道。
他站起來的時候兩把椅子都「砰」一聲砸向了地面。
庫裡走出房間後,拉瑞點起了一支菸,把煙盒遞給摩爾。「你覺得他靠譜嗎?」
「他沒有裝的那麼傻。」
「當然了,呵,那傢伙竟然能同時做到走路和呼吸,顯然沒有看上去那麼蠢。」
「我說他是裝的。」
「我聽到了。」
廚房門的另一側,庫裡靜靜地聽著,一動不動,直到談話結束。然後他如煙似霧地飄向樓上,把自己反鎖在浴室中,用一部他本不該擁有的手機悄悄打了一通電話。
蘭姆坐在辦公桌前,面對著一個資料夾。裡面裝的是異常交通繳費、推特博文,或者比斯頓的現金房產交易記錄。然而他的注意力卻集中在軟木板上。那上面釘著一排優惠券,有附近的比薩外賣,還有金斯香腸的折扣券。凱瑟琳站在走廊裡看著。她本想進來,把手裡的報告放在蘭姆的桌上然後離開,卻覺得哪裡不對勁。此時的蘭姆並不像那個他們熟知且痛恨的老闆,他看起來有些異樣。
有趣的是,曾經凱瑟琳·斯坦迪什是很期待見到傑克遜·蘭姆的——這都要怪查爾斯·帕特納。冷戰時期,蘭姆曾是帕特納手下的特工。某一天上午十點,這個傳說中的人物突然出現在了現實世界。「傑克遜·蘭姆非常與眾不同。」帕特納說,「你會喜歡他的。」考慮到說話的人是帕特納,她選擇了相信。
當時冷戰剛結束。特工們不再繼續「跨國假日」,回來處理國內事務。在冷戰結束的十分鐘內,世界似乎真的變得更安全了。她知道蘭姆去過柏林牆的另一邊,這讓她有了一些先入為主的期待。即便外表平平無奇,他也一定是個十分勇敢的人。
但他辜負了她的期待。這個臃腫不堪、衣衫不整的男人遲到了整整一個小時二十分鐘,似乎還沒從宿醉中清醒過來。帕特納當時正在開會,對蘭姆遲到的行為並不驚訝。「如果他來了,給他倒杯咖啡。」他是這樣吩咐的。於是她給他倒了一杯咖啡,讓他在訪客的椅子上坐下。他的坐姿就像一隻趴在樹枝上的樹獺。也不知是不是裝的,他竟然睡著了。每次她抬頭去看,他都閉眼打著鼾。即便如此,蘭姆來到辦公室之後,她也一直覺得有人在看她。
幾年後,世界翻天覆地。帕特納死了,成立了斯勞部門,傑克遜·蘭姆成了領頭人。
不知為何,凱瑟琳·斯坦迪什開始為他工作。後來她發現是蘭姆指名要她,卻沒有透露背後的理由,她也從來沒有問過。就算他另有所圖也已經太晚了。換作從前,她可能想都不想就會跳上他的床,甚至醒來時都不會記得這件事。但自從戒了酒,她變得更小心了,再也沒跳上過誰的床。而且就算要上床,也不會是和傑克遜·蘭姆。
此時他坐在辦公桌前,神情不太對勁。也許他在生氣,但是怒火被壓抑在胸口。斯勞部門給所有人套上了枷鎖,就連憤怒都變得縮手縮腳。蘭姆大部分職業生涯都在敵方戰線後,但如今敵人就在眼前,他卻只能坐在那裡乾等著。凱瑟琳看著他,莫名地想說些什麼安慰他一下。比如:「我們會抓住犯人的。」
我們會抓住犯人的。全國上下的辦公室、酒吧、教室和街邊,都有人這樣說:英國肯定不會發生這樣的事,我們會抓住犯人的。「我們」指的是像凱瑟琳和傑克遜·蘭姆這樣的人,維護國家治安的人。他們不會允許這種事發生,即便他們往往要到最後時刻才能成功。這時凱瑟琳突然想到,懷抱這種信念的人只要看一眼斯勞部門,一定會想撤回前言。那個地窖裡的孩子?他沒救了。
於是她離開門邊,回到自己的辦公室裡,依然抱著已經完成的報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