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死期將近,哈桑忽然平靜了下來。他有一種不真實的感覺——不,這個說法不夠準確——他有一種看破塵世的感覺,內心感到前所未有的平靜。生命就像過山車,經歷了無數刺激的俯衝之後,乘客會對最後的安寧心懷感激。他不必再忍受這一切,終於可以從痛苦中解脫。相較而言,死亡並不算什麼沉重的代價。
如果他能保持這種心態的話,接下來的時間就不會那麼難熬了。但是每次他想到「死亡」和「代價」,內心的平靜都會被恐懼驅散。他才十九歲,還沒坐過真正的過山車,更別提用它來比喻人生了。他根本不知道人生是什麼樣的,他還從來沒站在聚光燈下,對著觀眾講過一個完整的笑話。
拉瑞、摩爾和庫裡。
庫裡、拉瑞和摩爾。
這些人到底是誰?為什麼會找上他?
哈桑只是一個夢想成為喜劇演員的普通學生。但他更可能會進入某家公司,在辦公室上班,做一份普通的工作。他學的專業是商業管理,該死的商業管理。父親並沒有逼著他選,但他顯然更希望哈桑選擇這個,而不是戲劇專業。哈桑想去學戲劇,但他付不起學費,所以隨波逐流又有什麼不好呢?這樣他就算當不成脫口秀演員,至少還有自己的公寓、汽車和退路。
他不禁想道:世界上有多少人沒能實現最初的夢想,選擇得過且過?他們可能並不像他一樣被關在漆黑的地窖中,面臨被斬首的危險,但也因為沒能進入搖滾、足球、電影或寫作行業,轉而選擇成為辦公室白領、清潔工、水管工、店員、程式設計師、牧師,或者會計。也許大家都是這樣,都不甘於平凡,但只有小部分人能成功。而那些成功的人卻不懂得珍惜。
所以某種意義上,哈桑是幸運的。他的人生不再平凡,他出名了。但他也確實不覺得這有什麼可感激的。只有當他再次看破凡塵,平靜地等待過山車結束時,他才能獲得真正的解脫,才能真正地放手……
拉瑞、摩爾和庫裡。
庫裡、拉瑞和摩爾。
這些人是誰?為什麼會找上他?
最可怕的是,哈桑覺得自己知道原因。
或者說,他本以為自己知道。
斯勞部門附近的酒吧裡,明·哈珀和路易莎·蓋伊坐在桌邊喝酒。今天早些時候,瑞弗和希多也來過這裡。明在喝龍舌蘭,路易莎在喝公牛雞尾酒。這已經是他們今天的第三杯了。喝前兩杯時他們都沒有說話,沉默地聽著酒吧裡嘈雜的人聲。遠處的角落裡有一臺電視,但他們都沒有轉過頭去看,因為怕看到那個被關在地窖裡的少年。但這畢竟是今天唯一的話題,就像一個深潭中的氣泡,它總有一天會衝破岩石浮到表面。
「可憐的孩子。」
「你覺得他們真的會動手嗎?」
「動手?」
將他的頭砍下來。兩人不約而同地想道,然後露出了痛苦的神色。
「抱歉。」
「嗯,但是你怎麼想?」
「是的,我覺得他們會動手。」
「我也覺得。」
「因為他們還沒——」
「——提出任何要求,只是說了要——」
「只說了要殺他。」
兩人同時放下了手裡的酒杯,玻璃碰撞桌面的聲音迴盪在空氣中。
今晚阿爾比恩之聲在網站上做了公開宣告,說哈桑·艾哈邁德會在三十小時內被處決。地鐵爆炸案死了五十二人。他們論述道,所以就要五十二個人來償命。當然他們還寫了其他內容,都是些關於民族身份、街頭紛爭的陳詞濫調。網站只有一頁,沒有提供任何其他證據表明他們是這次案件的綁匪。與此同時,還有十三個不同組織發表了犯罪宣告,並在網站上播放哈桑的影片。但阿爾比恩之聲的宣告是何從攝政公園的記錄裡查到的,所以總部在懷疑誰就很明顯了。但是很奇怪,何說,因為他們的網站是兩週前才上線的。而且網上和這個組織有關的資料非常之少。
但至少他們知道男孩的名字了,這也算是一種進展。
「也許有了名字,他們就知道該從哪兒開始查了。」
「他們可能早就知道他的名字了。」
「他們知道的肯定比透露出來的要多得多。」
「反正不會告訴咱們。」
「斯勞部門:簡單生活,專業打雜。」
比如在推特上尋找加密資訊,或者列出一個學期內缺席超過六天的留學生名單。
他們喝完了杯中的酒,又點了一輪。
「何應該已經追上他們的進度了。」
「他無所不知。」
「他認為自己無所不知。」
「發現影片是迴圈的時候,你看到他臉上的表情了嗎?」
「好像他剛剛破譯了恩尼格瑪。」
「對他而言這才是最重要的:影片是迴圈播放的。」
「那個孩子在他眼中就只是畫素。」
兩人對視了一眼,第一次沒有裝作在看別的地方。他們都不太擅長喝酒。路易莎一喝就臉紅,如果只是淡淡的粉紅倒還好,但她皮膚上會浮現斑駁的紅色,就像一張沒疊好的地圖。明則是整張臉都垮了下來,皮膚鬆弛地掛在下頜骨上,耳朵和雙眼一樣通紅。整個倫敦,不,整個世界都有這樣的人:去酒吧時在心儀的同事面前丟盡了臉面,卻還是要勇往直前。
「蘭姆肯定知道更多。」
「更多什麼?」
「比我們知道得多。」
「你覺得他沒被總部排除在外?」
「至少比我們強。」
「那也沒強到哪兒去。」
「我知道他的密碼。」
「……真的?」
「應該是吧,我覺得他從來——」
「別告訴我!」
「沒改過預設密碼。」
「確實像他會幹的事。」
「他的密碼就是‘密碼’。」
「你確定?」
「何是這麼說的。」
「他告訴你的?」
「他忍不住,他一定要找人傾訴,證明自己有多聰明。」
兩人盯著自己的酒杯看了看,又對上了視線。
「再來一輪?」
「嗯,是吧,或者……」
「或者?」
「或者回辦公室?」
「太晚了,辦公室都沒人了。」
「我就是這個意思。」
「你是說,我們要……」
「看看何查到了什麼?」
「如果蘭姆知道案件細節,肯定能在他的郵箱裡找到。」
兩人反思了一下計劃內容,發現漏洞百出。但都決定保持沉默。
「如果我們被抓到翻蘭姆的郵件……」
「不會的。」
如果辦公室裡有人,窗戶就會是亮的,坐在街對面就能看到。斯勞部門又沒有高科技安保措施。
「你確定這麼做真的有意義嗎?」
「至少比在這裡把自己灌得爛醉有意義。我們這樣也幫不上什麼忙。」
「有道理。」
兩人都等著另一個人率先行動。
但最後他們還是先喝了另一杯酒。
他來過醫院,但那已經是小時候的事了。有一年瑞弗住了兩次院,第一次是扁桃體切除手術,第二次是手臂骨折。他當時去爬一棵巨大的橡樹,不慎掉了下來。那棵樹在祖父母家兩片地外的空地上,他也不是第一次爬。之前每次上去他都發愁該怎麼下來,這次倒是省心,地心引力直接把他拽向了地面。回家後,他努力隱瞞受傷的事實,因為他保證過不會在爬樹時弄傷自己。但最終他還是不得不承認,是的,他握不住叉子。老傢伙後來告訴他,那之後他臉色變得煞白,暈倒在地上。
他躺在黑暗中回憶當年。後來母親來醫院探望他了。當時他整整兩年沒見到她,她說自己下午剛剛回到英國。「沒準兒這就是你從樹上跌落的原因,對不對,親愛的?千里之外,你感應到了我在回來的路上。」雖然當時年僅九歲,但他已經開始感到疲於應對。後來他發現伊澤貝爾已經回來了好幾個月,卻並不驚訝。話雖如此,她那時確實陪在他身邊,沒帶上「新爸爸」,得知瑞弗對護士說自己是個孤兒時也沒生氣。唯一牽動她神經的是外祖父母對瑞弗的放任。
「爬樹?他們怎麼能讓你爬樹?」
她向來擅長迴避責任,身邊的人早就習以為常。瑞弗卻並不擅長應對她這種理直氣壯的態度。其中最不負責任、傷他最深的就是「瑞弗」這個名字,天知道他因此吃了多少苦頭。但即便是九歲的他也知道要見好就收。此時伊澤貝爾已經不再沉迷嬉皮士,換成了日耳曼風格。如果瑞弗再晚一年出生,他的名字可能就會變成沃爾夫岡。外公肯定不喜歡,但老傢伙很善於摧毀真實身份,捏造假身份。
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往事如流水,也就是他名字的含義——河流(river)。現在躺在另一家醫院中,瑞弗不禁想道:如果他有一個不同的母親會怎樣?如果她叛逆得不那麼徹底和失敗,不去刻意逃離自己的中產家庭,此時又會是怎樣一番景象?他不會和外公外婆一起生活,也不會從樹上摔下來——至少不是同一棵樹。他不會想要加入安全域性,過上與眾不同的人生……然而母親就像一首歌,反覆闖入他的生活中。她不在時,他就會忘記歌詞;而她每次回來,都會帶上一首新的旋律。她美麗、虛幻、自以為是又幼稚。最近他才發現她變得多麼脆弱。她經常幻想瑞弗是她一手帶大的,如果有人反對,她就會憤怒地據理力爭。那些混亂的歲月被她拋在了身後,她變成了一個完全不同的人。她現在的名字是伊澤貝拉·鄧斯特布林。上一次婚姻較為圓滿,給她帶來了尊嚴和財富,早逝的丈夫為她留下了大筆遺產。現在她就算看到了吸大麻用的菸斗,也只會露出疑惑的神情。擅長摧毀身份的人可不只是外公。
回憶過去總比面對現實要好,他現在一點也不想面對現實。
緊鎖的門後傳來了剮蹭的聲音,好像有人在椅子上搖晃,用腳頂著對面的牆保持平衡。
瑞弗曾經摔斷過胳膊,在醫院住了很久,所以他知道這裡就是醫院。醫院裡沒有光照不到的角落,隔斷簾就相當於是牆壁。這裡幾乎沒有隱私,你盼不來想見的人,卻總能盼到不想見的人。
他聽到走廊裡有人在走動,走向他所在的位置。
斯勞部門也在一片漆黑之中。換作攝政公園,即使沒什麼要緊事,也有一整個足球隊的人在大樓裡值班:每個隊伍十一人,加上邊線裁判員。但斯勞屋裡空空蕩蕩,透著一股失望的氣息。明·哈珀爬上樓梯,屋裡空無一人,就像一個網購成人影片店的接待前臺。這讓他想到了自己的處境:同樣身處無人在意的部門,心不在焉地做著毫無意義的工作。過去兩個月,他一直在查異常交通繳費,統計進了城卻未繳納進城費的車輛。車主往往稱自己當天並未進城。最後查出來的結果都是一樣的,他們只是不想被家人知道自己去做了什麼。有些人瞞著家人出去玩,有些去交易盜版dvd,甚至是瞞著丈夫帶女兒去做人工流產……集中營裡,囚犯每天會把石頭從一個地方搬到另一個地方,然後再搬回原地。明覺得這都比他的工作更有意義。
忽然間,樓梯上方響起了什麼聲音。
「你聽見了嗎?」
「什麼?」
「不知道,好像有聲音。」
他們來到樓梯頂端,停在了原地。聲音沒再響起。
路易莎嚮明走近了幾步,他聞到了她頭髮的味道。
「是老鼠嗎?」
「這棟樓裡有老鼠?」
「那種大老鼠。」
酒精把他們都變成了大舌頭,說出來的話含混不清。
剛才的動靜沒再出現,但路易莎頭髮的香氣依然縈繞在鼻尖。明清了清嗓子。
「我們要不要……?」
「嗯?」
「上去?我是說——」
「行啊。反正來都來了——」
還好樓裡一片漆黑。
他們繼續向上,兩人的手在黑暗中撫摸彼此,醉酒的手指自顧自纏在了一起,他們開始接吻,不只是接吻,兩人都在黑暗中瘋狂地抓住彼此,拉扯著,想要與之融為一體,撞在了羅伊辦公室的牆上。
三分鐘過去了。
兩人氣喘吁吁地分開,說:「天哪,我從來沒——」
「閉嘴。」
他們閉上了嘴。
兩層樓上方,蘭姆的辦公室裡有一個執行員模樣的黑影。
門外,尼克·達菲的手下坐在塑膠椅上。他將椅背後傾,靠在牆上。丹·霍布斯原本還有兩分鐘就能下班了,卻突然收到了通知要來這裡加班。有特工中彈了,現在可沒空休息。即便中彈的是下等馬,而這很可能是他們自作自受。
雖然霍布斯並不瞭解事件細節,但他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接受這一切都是因為下等馬犯了個愚蠢的錯誤。
安全域性特工在醫院是標紅的,一旦有特工入院,攝政公園就會收到警報。霍布斯就是那個收到警報的人。他向總部傳送了特工倒下的訊號,趕到醫院的路上超了幾次速,檢查了特工受傷的情況,然後遵從達菲的指示:看好送她來的那個人,原地待命。於是他將目標關進了唯一空著的房間,停屍房附近的儲物間裡。
那之後過去了半小時,他完全沒收到總部的訊息。這時霍布斯終於察覺到了不對勁,仔細看了看手機,發現了一件尷尬的事。
他沒有訊號。
該死的。
他可以迅速跑一趟樓上,一分鐘之內就能回來。他越早恢復和總部的聯絡,暴露失聯的機率就越低。
然後他聽到了橡膠摩擦的吱嘎聲,有人下樓了。
他在椅子上坐直,腳踩地面。
上面確實有聲音,毫無疑問。而且動靜大到足以打斷路易莎和明的激情擁吻。要是聲音響起的時間再晚三分鐘就不一定了,也許這就是命運吧。
「你聽到了嗎?」
「聽到了。」
「樓上傳來的。」
「蘭姆的辦公室?」
「或者凱瑟琳的辦公室。」
他們等了等,但是沒再聽到其他的聲音。
「你覺得是蘭姆嗎?」
「如果是的話,他肯定會開燈。」
他們分開了,整理好衣服,悄聲無息地走向門口。如果有人看到他們的動作,可能會以為他們事先做過排練。兩人隱匿在黑暗中,時刻防備著附近的第三人。
「武器?」
「桌上。」
一隻手撿起桌上的玻璃鎮紙。另一隻手拿起訂書機,用作指虎。
「你確定要這麼做?」
「我寧可繼續咱們剛才乾的事。」
「嗯,但是——」
「但我們得先處理這件事。」
之後怎麼樣就不好說了。
如果有人看到這一幕,肯定想不到他們之前飢渴又爛醉的模樣。因為此時兩人都變成了頭腦清醒的特工,神不知鬼不覺地又爬上了一層樓梯。明打頭陣,路易莎盯著他的動作緊隨其後,警覺地等待著他可能會給出的手勢或指令,周圍一片寂靜。
迎面走來的人身材臃腫、腳步沉重。他可能是來醫院看心臟病,或者來裝胃束帶,卻不小心迷路走到了這裡。霍布斯每天跑步七英里,晴雨無阻。他覺得讓身材走形就是一種慢性自殺,這意味著每次交手你都處於劣勢,而他從未讓自己處於劣勢。
名義上他也是「人民公僕」,於是他做好了為普通市民答疑解惑的準備。
但那個男人並不是普通市民。他沒有問霍布斯是誰,好像早就知道了答案一樣,對此漠不關心。
「給你個建議。」他說,「手機、黑莓手機,還有其他電子裝置在地下都不太好用。」
霍布斯像個普通公務員一樣問道:「您需要幫忙嗎?」
「嗯,」胖男人指了指上鎖的門,「你可以把那個開啟。」
「您是迷路了吧,先生。」霍布斯說,「無論您在找什麼,前臺都能幫助您。」
男人歪了歪頭,問:「你知道我是誰嗎?」
真是對牛彈琴。霍布斯舔了舔牙齒,準備從椅子上站起來:「我不知道,先生。」
男人俯身,在他耳邊低語道。
「那就好。」
然後動了手。
樓梯在黑暗中似乎變得更陡峭了。但也可能是因為喝了一晚上酒,膝蓋在漆黑的辦公室裡使不上勁。之前可能確實如此,但自從聽到樓上有動靜,醉醺醺的路易莎和笨手笨腳的明都像換了一個人。他們又變回了曾經的自己。那時災難還未發生,他們還沒有淪落到這棟可悲的建築物裡,做著無人問津的工作。
屋內靜悄悄的,那個聲音沒再出現。也許只是掛畫掉在了地上。地鐵就在旁邊,每次列車駛過都有什麼小物件被地心引力俘獲。明和路易莎用訂書機和鎮紙武裝自己,潛伏在黑暗中,隨時準備發起進攻,但對手很可能只是某個掉在地上的擺件。
但是也有可能,樓上的人發現屋裡還有其他人,正在屏息凝神。
兩人無聲地交換著意見。
你還好嗎?
當然了。
我們受過訓練。
上吧……
於是他們繼續向上。
雖然不知道外面的情況,但最後他聽到了什麼東西被放倒在地的聲音。在那之前是交談的聲音,其中一個聲音很耳熟。所以當門開啟,那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眼前時,瑞弗並不感到驚訝。「老天,你這是在搞什麼?」傑克遜·蘭姆嗓門大得像火車,他隨手開啟了燈。「快給我站起來。」
此時瑞弗正躺在地板上。牆邊堆著許多紙箱,上面貼著標籤:乳膠手套、床笠、塑膠杯、一次性餐具,還有各種其他東西。蘭姆很快就失去了興趣,關上了燈。很顯然,霍布斯把瑞弗關在了一個儲藏室裡。
「你在這兒多久了?」
瑞弗搖了搖頭。十分鐘?二十分鐘?三十分鐘?門被鎖上後,他就對時間失去了概念。
他沒有反抗,光是來到醫院就耗盡了他全部的精力。整個過程就像是一場噩夢。他開車跟在全速前進的救護車後,穿過像被殭屍襲擊過一樣的街道。他渾身是血。頭部中彈會流血。頭部中彈會流很多血。他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抓住這個念頭。頭部中彈會流很多血。雖然希多·貝克頭上流了很多血,但這並不一定意味著她傷得很重。可能只是擦傷。但是她為什麼看起來好像死了一樣?
他看著她被抬上輪床,醫護人員急忙推著她穿過走廊。他甚至沒上報假身份,有人中彈肯定會驚動警察。就算你對看門狗有意見,也不得不承認他們的反應速度確實超乎常人。霍布斯是第一個趕到的,他抓住了瑞弗,接下來要帶他去做彙報。
有特工中彈了,這次彙報肯定是一次漫長的折磨。
「你還打算在這裡待多久?」蘭姆問,「快點,出發了。」
可能接下來的夜晚也是如此。
瑞弗站起來,跟著自己的老闆走進燈光之下。
樓梯頂端沒有人埋伏。明已經習慣了鎮紙的重量,還有它光滑而沉重的手感,甚至有點像——但是他很快就收起了這個念頭。明走進傑克遜·蘭姆的辦公室,窗簾拉著,倫敦夜空星星點點的光芒落進屋內。籠罩在城市上空的霓虹光暈就像一圈泡泡。
漸漸地,他們看清了屋裡的東西。辦公桌、衣架、檔案櫃、書櫃。沒有其他人,沒有陌生入侵者。
路易莎跟在明的身後,檢查起狹窄的茶水間。除非弄出聲音的人能鑽進冰箱,他們此刻應該是安全的。
「凱瑟琳那間屋子。」
他們看到了同樣的辦公桌、書櫃和檔案櫃。但是這間屋子裡有一扇天窗,幽幽的灰色光芒灑在凱瑟琳空曠的工位上。她把鍵盤放在電腦上,資料夾與桌角對齊。這裡也有陰影,但陰影中沒有人。
「我去開燈。」
「好。」
燈光刺痛了兩人的眼睛,醉酒的感覺又回來了。
「這裡沒有人。」
「看起來是的。」
燈光下,他們看起來累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