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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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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把你這句話寫在她的表格上的。就是醫院掛在她床頭,用來記錄導尿管更換時間的那個表格。我是說,天哪,你真覺得這個計劃能行得通?」

「現在也可以。」

「放屁。你這個計劃簡直漏洞百出。告訴我霍布頓是怎麼回事,他為什麼會威脅到你?」

「我還不能確定。」

「我不是來這兒打太極的。你偷了他的檔案,還要翻他的垃圾,為什麼?」

她用手心摸了摸額頭。當她看向蘭姆時,他幾乎可以透過皮膚看到下面的血管貼在反光的頭骨上,彷彿輕輕一碰就會碎裂。她說:「你知道大衛·斯賓塞嗎?」

「那個《衛報》的記者?」

「曾經是,現在被辭退了。但總之……是的,我和他曾是朋友。聽起來是不是很奇怪?我和一個左派記者是朋友。」

蘭姆不覺得有什麼奇怪,但人類會交朋友這件事本身就讓他覺得奇怪。

「那天是歐洲議會選舉,我們在前線俱樂部的酒吧裡。英國國家黨贏了兩個席位,你有印象嗎?」

蘭姆點了點頭。

「看到結果發表,大衛直接崩潰了。他酗酒,這也是他被辭退的原因之一。總之他開始大談特談,好像會變成這樣都是我的錯。你們呢?他不停地問我,你們是不是該把那些法西斯鼠輩攆出去了?」

「我的媽呀。」蘭姆說。

「我不知道自己說了什麼,我當時只想讓他冷靜下來。但我確實說了什麼,我們會安排上日程之類的。我沒說細節,那只是私人對話。」

「但是被霍布頓聽到了。」

「我又不知道他在場!他藏得很深,很低調。」

「那是當然的,他都上黑名單了。」蘭姆搖了搖頭,「所以你打算打擊極端右翼的對話被一個極端右翼記者聽到了。之前洩露的名單已經激怒了他,而安全域性和這份洩露的名單脫不開干係,對不對?難怪你想在行動前弄清楚他到底知道多少。他的檔案上寫了什麼?」

「什麼都沒有。是π,無窮無盡的圓周率。說我們是多疑偏執狂的人真應該看看他。」

蘭姆沒覺得他是偏執狂,只覺得他很謹慎。換成是他也會那麼做,就像遊客會隨身攜帶假錢包一樣。錢包裡裝幾張紙幣,用來打發當地扒手,銀行卡和重要證件都塞進襪子裡。「所以你派穆迪去做什麼?查證?偷他的硬碟?」他頓了頓,「他帶了一把槍。」

「天哪,蘭姆,難道你覺得是我批准的?」

「現在已經沒有什麼會讓我感到驚訝了。」

她說:「他的任務是帶走電腦,把整個事件偽裝成入室盜竊。」

「那我們又得給穆迪的光輝事蹟加上一筆了。」蘭姆突然吐了一口痰,接著說,「希多·貝克躺在手術檯上,等著醫生把她腦袋裡的子彈取出來。即使是穆迪也該意識到大事不妙了。於是他試圖給自己善後,回收放在我辦公室裡的竊聽器,然後他就像你說的那樣,絆了一跤,把自己摔死了。」

「當時只有他一個人嗎?」

「我們死的時候都是孤身一人,不是嗎?在人生的最後時刻。」傑克遜·蘭姆把菸蒂丟進漆黑的運河,「無論如何,這件事結束了。無論是對他還是對你,你必須停手。」

「還能繼續。」

「不,不能繼續了。就算霍布頓之前不知道你的把戲,現在也該明白了。哦,而且他還跑了。我有和你說過嗎?你現在只能叫停。」

「霍布頓就是個小丑。現在只有《英國觀察報》這種三流報社才會接他的稿子,而且只在一小部分口吐白沫的瘋子之間流通。」

「我說的不是之後的事,而是今天晚上。這些極右組織——英國愛國黨、英國納粹黨,還有其他的混蛋們——雖然彼此不睦,但是他們看其他人更不順眼。霍布頓會把訊息傳出去,可能已經傳出去了。現在就讓你的特工撤退,不然這次任務的傷亡人員可不止穆迪和貝克。」

她扭開了頭。

「泰維納?」

「他們在封閉環境裡,沒有人能從外界傳訊息進去。」

「想得倒是挺美。但你看看現在鬧成了什麼樣?這計劃散架的速度比宜家的傢俱還快。你可是專業人士!你說手下的特工控制住了那夥人,但是他能捂住那些傢伙的嘴嗎?霍布頓的訊息從一個人傳到另一個人耳中,他們其中一人隨時可能接到電話,被告知這是個陷阱。也就是說現在有兩個人陷入了危險:你的特工和那個孩子。」蘭姆眨了眨眼,「那個孩子只是因為膚色才被抓的,對嗎?」

她沒有說話。

「行吧,真有你的,」蘭姆說,「這事還能糟到哪兒去呢?」

***

「因為必須有人阻止這一切。」霍布頓說,「你沒看新聞嗎?」

「如果這是情報局一手策劃的,肯定能被阻止。」彼得·賈德指出,「五處肯定不會讓人在網上直播斬首,他們只是想——」

「我知道他們想幹什麼。他們想讓大家忘記那次地鐵爆炸案,還有那些凌晨的搶劫案。他們要拍下勇敢的特工營救棕色皮膚男孩,順便把右翼塑造成一幫瘋狂的謀殺犯。我想阻止的是這件事,你呢?你想讓他們成功嗎?」

「看他們目前為止的表現,我很懷疑他們是否能成功。但你還是沒說為什麼要找上我。」

「因為我們都知道,輿論在變化。英國民眾已經不想被那幫自由派左翼道德綁架了,我們遲早會贏得民心,登上自己的政治舞臺……」

「你是認真的?你在給我上課?」

「我們都知道這件事必然發生,很可能就是在你的任期內。這屆議會不行,但是下一屆肯定可以。到時候我們都知道你會住在哪兒,肯定不是伊斯靈頓,對吧?」霍布頓的雙眼發亮,再次充滿了活力,呼吸也變得正常了。「你會住在唐寧街。」

「啊,這個嘛。」十分鐘前那個怒不可遏的賈德消失了,扇了霍布頓耳光的賈德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電視和youtube上熟悉的身影,那個憨厚的政客。「自然,如果國家需要我,我當義不容辭。」

「你會帶你的政黨繼續向右,但萬一這個選項已經不存在了呢?如果其中的一個黨派,曾經試圖在黃金時段直播斬首呢?」

「你這就是在胡說了。就連最沒有底線的記者都不敢將女王陛下的政府與那樣的組織畫上等號——」

「嗯,但他們可能會發現你和其中某個組織的聯絡。」

他們終於聊到問題的關鍵了。

霍布頓說:「我沒在報道里提過,不是因為我覺得你只是在年輕時犯了個錯。我是不希望你在公眾面前否認這一點。你是當首相的料,如果由你來掌舵,這個國家就能再次崛起。我們這些相信強大政府的人不希望你因捍衛信念而道歉。」

賈德小心地把杯子放在餐檯上。「我從未和極端組織有過接觸。」他平靜地說道。現在他又成了人民心中的權威人士,用那種在電視上指出他人錯誤的語氣說話。雖然心平氣和,卻在暗示對方錯得離譜。「我確實寫過一篇關於極右組織的報告,那是九十年代早期,為了研究調查,我參與了一兩次會議。」他湊近了些,霍布頓能感覺到他的呼吸。「你真的認為會有人相信你嗎?」他的聲音像天鵝絨一樣絲滑,「和你要面臨的後果相比,你如今的處境都能稱得上是幸福了。」

「我不想鬧出醜聞。我最不想做的就是把這件事公之於眾,但如果我真的這麼做了——」

霍布頓慢慢地、小心翼翼地喝完了杯中的酒。

「如果我真的這麼做了,我並不需要人們相信我。我有其他的證據。」

他把空杯子放在了賈德的玻璃杯旁。

「我有照片。」

「行吧,真他媽有你的,這事還能糟到哪去呢?」

泰維納說:「這不只是為了五處的聲譽。現在是戰爭時期,傑克遜。你在斯勞部門肯定也察覺到了。我們必須儘可能地拉攏盟友。」

「他是誰?」

「他的身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舅舅的身份。」

「天哪,」蘭姆說,「別告訴我——」

「他母親的哥哥是馬哈茂德·古爾。」

「老天爺啊。」

「馬哈茂德·古爾上將。巴基斯坦三軍情報局的副局長。」

「謝謝你的說明,我知道他是誰。天哪。」

「就當我們是在聯合不同的勢力。」泰維納說,「等我們救出哈桑,就能交上一個新朋友。你覺得我們不需要嗎?那可是巴基斯坦的情報機構。」

「你有想過失敗的後果嗎?你看看現在的進展有哪一步是順利的?但凡出了一點差錯,你就是暗殺他外甥的罪魁禍首。」

「不會出錯的。」

「要不是你蠢得讓我噁心,我都要被你的信心感動了。現在立刻終止行動。」

河對岸又傳來一陣笑聲,但不如上次那麼發自內心,像是單純的酒精作用,而非真的聽到了好笑的笑話。

她說:「好吧,那就聽你的,今晚就結束行動。」她看向蘭姆肩後的虛空,然後又看向他的眼睛。「比計劃早一天,但還是可以起到我們想要的效果。」

「每當我聽到有人這麼說——」蘭姆開口道,卻被她打斷了。

「甚至比原本的計劃更好。不是最後時刻營救,我們在斬首二十四小時之前把那孩子救了出來,為什麼?因為我們很專業,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因為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蘭姆差點嗆到。「你瘋了。」恢復聲音後他說道。

「計劃會成功的,沒理由失敗,不是嗎?」

「首先,你沒有完整的破案記錄。不做調查我怎麼可能找到他?靠神啟嗎?他可是在利茲被綁走的。」

「他們把他帶到這附近了,並不遠。」

「他們在倫敦?」

「反正不遠。」她重複道,「至於破案記錄,我們會準備好的。不如說現在已經準備好了一半,霍布頓就是我們的突破口。是你的團隊抓到了他,偷走了他的檔案。」

「一堆毫無意義的亂碼。」他提醒道。

「不一定。等我們決定好在裡面寫什麼,就不是亂碼了。」

微弱的光照在泰維納臉上,蘭姆能看出來她是認真的。她可能已經瘋了,這份工作有的時候會把人逼瘋,而她的身份並不能幫她保持理智。如果她神志清醒,很快就能發現自己邏輯中的漏洞,也就是他——傑克遜·蘭姆。他根本不在意她遞出的橄欖枝。

但她自己可能也發現了。「別急著決定,先想一想,想想這意味著什麼。」

「我在想:我的樓梯上躺著一具屍體。」

「他在你的樓梯上跌倒了,你只需要在他身邊放一隻空酒瓶。」她的語氣變得急切起來。他們在談論死亡,其他人的死亡。他們談論的是摧毀事業的瞬間,也許還有其他的什麼。「第二次機會。」

「你他媽的在說什麼?」

「就當是復健訓練。」

「我不需要復健,謝謝。我現在這樣就很好。」

「只有你這麼想。為了回到總部,傑德·穆迪什麼都願意做。」

「瞧瞧他現在在哪兒?」

「所以他證明了自己是一匹下等馬,其他人也這麼糟嗎?」

蘭姆假裝想了一會兒。「是的,」他說,「很有可能。」

「但事情不一定要維持現狀。你幫我這一次,你就會是英雄,奪回屬於你的榮耀。還有你的那些手下。想想吧,下等馬回到馬群之中,你不想給他們一次機會嗎?」

「不想。」

「好吧,那就想想後果。穆迪死的時候真的是孤身一人嗎?」她向一側歪了歪頭,「還是有其他人在他身邊?」

蘭姆齜了齜牙。「我們已經聊過這個了。打電話喊看門狗過來,等他們把你撕碎之後如果還有力氣,可能會來找我們。」他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反正我無所謂。」

「無論被幹掉的是誰都行?」

「你說了算。」

「斯坦迪什呢?」

蘭姆搖了搖頭:「你這是在對著空靶子扔飛鏢,斯坦迪什與此事無關,我敢說,她現在在家裡睡得正香。」

「我說的不是今晚。」這次她知道飛鏢更接近靶心了。她能從蘭姆的肢體動作裡看出來:他唇邊的肌肉開始鬆動,他無心控制表情了。「還記得嗎?凱瑟琳·斯坦迪什差一點就被判了叛國罪,你覺得這件事已經過去了嗎?」

月光下,他的雙眼黑漆漆的。「勸你不要提起這件事。」

「我也不想提的。你說得沒錯,今晚太瘋狂了。我只想快速安靜地處理完一切。我需要一個能信任的幫手,無論你願不願意承認,斯勞部門都已經牽扯進來了。如果事情暴露,你們全都會完蛋,而可憐的凱瑟琳……哈,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當年差點惹上什麼事,對不對?」

蘭姆看著運河,光斑在河面上隨著波浪搖曳,反射著遠處建築物裡的燈光。幾艘船屋漂在黑暗中,屋頂上擺著盆栽,幾株植物的綠葉伸向水面,旁邊放著幾輛腳踏車。船裡可能住著一些嚮往另類生活的人,或者是誰家的週末度假屋。誰在乎呢?

他說:「你當時還不是副局長,但你應該知道我為什麼會在斯勞部門。」

這不是一個問句。

戴安娜·泰維納說:「我聽說過三個版本。」

「最糟糕的那個就是真相。」

「我大概猜到了。」

他傾身向前。「你把斯勞部門當成你的私人玩具箱,這讓我很生氣。你明白嗎?」

她又把飛鏢向前推了推。「你很在乎他們,是不是?」

「不,我覺得他們就是一幫廢物。」他靠近她,「但他們是我的廢物,不是你的。所以我會幫你這個忙,但是有條件。首先,穆迪要消失。貝克則是街頭紛爭的受害者。今晚我身邊的人都要有免罪金牌。哦,而且你永遠欠我一個人情。你最好記住,我會讓你一分不差地還回來。」

「事成之後,我們都會榮耀加身。」她說了一句愚蠢的話。

蘭姆想到了至少八種反駁,最後還是難以置信地搖了搖頭。他再次看向運河表面,破碎的光芒安靜地漂浮其間,悠悠盪盪。

「我有照片。」霍布頓說,「照片裡你攬著尼古拉斯·福斯特行了一個納粹禮。當然,現在已經沒人記得他了,但他曾經是國民陣線的領頭人,幾年前在一條小巷裡被亂刀刺死,但也正好,正是他這種人毀了右翼的名聲。」

許久之後,賈德說:「那張照片已經被銷燬了。」

「我能想象。」

「銷燬得十分徹底,甚至可以說它從未存在過。」

「既然如此,你就沒什麼好擔心的。」

賈德已經露出過許多張面孔:從容不迫的、憨厚可愛的、心狠手辣的、殘酷無情的……此刻所有面孔都凝聚成同一張,有那麼一瞬間,那個學生氣的大男孩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真正的彼得·賈德。他在做自己最擅長的事:觀察這個和他說話的人會帶來怎樣的威脅,然後評估如何徹底解決掉威脅。「徹底」的意思是沒有後顧之憂。如果照片確實存在,並且在霍布頓手中,那麼潛在的後果就是災難性的。霍布頓可能只是在虛張聲勢,但他知道這張照片本身就已經很危險了。

首先要杜絕可能的負面影響。

然後再處理威脅。

他說:「你想要什麼?」

「我想讓你把訊息傳出去。」

「訊息?」

「這整個綁架事件是個陷阱,處刑是假的。阿爾比恩之聲只是一群小混混,但是他們被情報局滲透了。他們被當成了宣傳手段,下場會很慘。」霍布頓停頓了片刻,「我不在乎那些蠢貨的安危,但這些人對我們事業的打擊是毀滅性的。」

賈德沒有理會他說的那句「我們」。我們的事業。「那我要怎麼做?在家裡宣佈這件事嗎?」

「別告訴我你沒有可以聯絡的人。你只要把訊息傳給該知情的人,肯定會比我去傳信更有效。」他的聲音變得更加焦急,「如果我自己能處理,就不會拉你下水了。但就像我之前說的那樣,那些人不是我的朋友。」

「很可能已經太晚了。」賈德說。

「至少應該試一試。」霍布頓突然精疲力竭,用一隻手擦著臉說,「他們可以宣佈這只是個玩笑,他們本來就沒想殺人。」

外面傳來了隱約的聲音,有人在找他。pj?該死的,你跑去哪兒了?還有:親愛的?你在哪裡?後者的聲音中壓抑著怒火。

「我馬上回來!」賈德喊道,然後對霍布頓說,「你該走了。」

「你會打電話嗎?」

「交給我吧。」

他的眼神中閃過某種情緒,霍布頓不敢繼續追問下去。

蘭姆離開了。泰維納看著他臃腫的身形消失在陰影中,然後坐在原地休整了兩分鐘。她看了眼手錶,現在是兩點三十五分。

距離哈桑的死期還有大概二十六小時。

理想情況下,戴安娜·泰維納還可以拖得更久,等到全國的每個螢幕上都開始播放倒計時,她再帶著救援隊從天而降。但今晚就今晚吧。而且就像她之前說的那樣,不趕在最後時刻營救更能顯得他們胸有成竹、遊刃有餘。這樣也很好。從未有過任何危險。報道會這麼說,軍情五處從一開始就抓住了罪犯的把柄。等到了早上,哈桑就能安全地回到家中,她的臥底也可以回來。她會收到來自各方的讚美,安全域性的口碑也會一飛沖天。最棒的是:英格麗德·蒂爾尼不會從華盛頓飛回來搶走她的功勞。

但她依舊憂心忡忡,因為救人的重擔落在了傑克遜·蘭姆身上。蘭姆不是下等馬,卻比下等馬還要糟糕,他是一匹脫韁的野馬,沒有人能管得住他。他剛才問她是否知道他在斯勞部門的原因,其實是在威脅她。他在問她知不知道他做過什麼。如果今晚的計劃失敗,蘭姆不會等看門狗來收拾殘局,他會親自動手。

也就是說,她最好準備一個應急計劃。

她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打了一個電話。鈴聲響了五次,電話接通了。「我是泰維納,」她說,「很抱歉打擾您,但是我剛和傑克遜·蘭姆聊過,有件事讓我很在意……」

她一邊說,一邊沿著河岸向前,很快就消失在了陰影之中。

現在很晚了,非常晚,但晚宴還在繼續,多虧了可卡因,賓客們情緒高漲。賈德決定暫時不予追究,但這周他會找時間和帶毒品的人好好聊幾句,讓他們明白這種行為是不可接受的。在野黨可以找樂子,執政黨能找的樂子更多,不會有人刨根問底。但進入內閣之後,就必須要遵守規則。那些參加晚宴的小狗都比他級別低,還以為他不會發現?太小看他了。

但這些都不著急。霍布頓離開後的半個小時,賈德一直在琢磨故事的真偽,最後得出的結論是:很可能是真的。如今網際網路這麼發達,陰謀論發酵的速度比網民臉上的青春痘還要快,但賈德依然相信五處的某些人確實和這場年度大戲有關。這甚至讓他產生了一絲敬意。不再是老一套的秘密行動,而是更像一場大型真人秀。只有這樣才能抓住群眾的注意力,血案就是最佳題材。

但他還沒決定該如何應對。雖然霍布頓說得很誇張,但他覺得選民能分清極端右翼和普通右翼政黨的區別。再說了,按照霍布頓的邏輯,這次行動成功或失敗結局都是一樣的:極端右翼在民眾眼中會變成嗜血的混蛋。他並不在意某個移民二代的死活,他的目標是成為首相,屆時安全域性就會是他的左膀右臂。他還沒想好要不要因此和安全域性結下樑子。

但問題是那張照片。如果真的有照片。賈德不會自欺欺人地假裝它從未存在過,但若還有尚未銷燬的備份就另當別論了。他曾經花了大筆資金,許下了很多個承諾,最終靠一起暴力犯罪解決了照片危機。事情過了這麼久,很難想象照片還存在,但如果真的存在,羅伯特·霍布頓就是最有可能找到的人。且不論他和極右組織的聯絡,霍布頓當年就是靠揭露政治犯罪出名的。身敗名裂之前,他用自命不凡的筆調扳倒了不少政治家,那些身居高位的人見到他都要避讓三分。霍布頓似乎並不知道事件的全貌。尼古拉斯·福斯特在國民陣線的集會中被刺殺絕非巧合。如果他知道,不可能閉口不談。這反而讓賈德覺得他不是在虛張聲勢。所以,假設照片真的存在,霍布頓手上還有一張備份,他又該如何行動?pj會怎麼做?

不能等牆裂開了再去補。他推開椅子,抱歉地對夫人揮了揮手,向她比了一個「電話」的口型。她以為這和被綁架的孩子有關,事實上也的確有關。是的。

塞巴斯蒂安在樓上,坐在椅子上看著外面安靜的街道。有人說他像事務總管,也有人說他像大管家,甚至有人說他像密使。最後這個形容其實很貼切。身披斗篷的遠征軍,為正義而行的必要之惡。正義的化身就是pj。

如果照片真的存在……雖然內閣成員必須遵守某些規定,但規定也是有底線的。底線就是你不能被別人用刀架在脖子上。

身居高位的人曾經對羅伯特·霍布頓避之不及,但此刻他可以像捏死一隻蟲子一樣碾死他。在那之前,他要先補好裂開的牆壁,把訊息傳出去,就像霍布頓要求的那樣。他不會和極右組織保持聯絡,也並不需要。不然留著密匙有什麼用呢?

「賽巴,」他說,「你要幫我打幾個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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