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快點。」
他們手忙腳亂地翻出了手機。
「哈珀呢?」
他小跑著追了過來。「怎麼了?」
「你的手機。」蘭姆說。
「我的手機?」
「快拿過來,該死的!」
明·哈珀翻出手機,交給蘭姆,然後驚恐地看著他把四部手機扔到地上,狂風暴雨般用腳踩碎。
「好了,走吧。去把何、羅伊和懷特找來。我去接斯坦迪什。」
瑞弗覺得自己好像在做夢,聲音在耳邊來來去去,附近的街燈朦朦朧朧。他感覺自己只剩下一副空殼,一陣風就能把他吹倒。他不想去看身後敞開的房門,門後的廚房裡有一具屍體,餐桌上是一顆被砍下的頭。頭顱擺在餐桌上——頭顱可以被擺在餐桌上嗎?
「振作點,卡特懷特,現在不是走神的時候。」
瑞弗說:「我見過他。」
「我們都見過他。」蘭姆說。
路易莎·蓋伊用一隻顫抖的手梳著頭髮。明·哈珀把手搭在她的胳膊上,被她甩開了。
「他是我們中的一員,卡特懷特。他也是下等馬。現在快點行動起來。去找其他人,別回家。」
瑞弗看向明和路易莎,準確地解讀了兩人的表情。「我們不知道他們的地址。」
「老天爺啊。」他報了一串地址:巴爾漢姆、布里克斯頓、陶爾哈姆萊茨。
「然後呢?」
「去威廉·布萊克的墓碑集合。」
他們開著各自的車離開了。
不到一分鐘,兩輛黑車開了過來,身穿黑衣的人影從中蜂擁而出。
「他是個臥底。」
「但是……」
「去你媽的但是,他是個臥底,沒什麼好說的。」
他用手做了個斬首的動作。
「我……」
「你怎麼了?」
「我只是……」
「你怕了。」
「你殺了他。」
「我們殺了他。」
「我甚至不知道你打算動手。」
「你以為這是在過家家嗎?」
「但是這下就全都變了。」
「你個娘炮,什麼都沒變。」
「沒變嗎?我們殺了一個警察……」
「是間諜。」
「間諜和警察有區別嗎?你覺得他們會放過我們嗎?你覺得他們——怎麼了?」
他驚訝地看著庫裡突然昂起頭,開始尖聲大笑。
戴安娜·泰維納在辦公室裡。現在剛過凌晨三點,情報中心裡沒什麼人。只有幾個年輕人趴在控制台前,監控某個動物權益保護組織的座標。她剛剛掛掉電話,戰術小隊——也就是執行員——已經到達滑鐵盧附近的那棟房子。屋裡沒有人,但是有一具屍體。他們把他的頭砍了下來。好訊息是(如果可以這麼說的話):他是在死後才被斬首的。
指紋報告之後才會呈上來,但她知道那是誰的屍體。死的人不是哈桑·艾哈邁德,所以肯定是艾倫·布萊克,她的臥底。傑克遜·蘭姆和他的手下不見蹤影,她之前的預感成真了,事情在朝最糟糕的方向發展。還好她準備了應急方案。
剛想到這裡,電話就響了起來。是她的老闆,英格麗德·蒂爾尼。她們剛才聊過,泰維納在運河邊給她打了電話。蒂爾尼此時在大西洋沿岸,比起倫敦離紐約更近。
「英格麗德。」她說。
「我聽到了傳言,發生了什麼,戴安娜?」
「和我之前說的一樣,是傑克遜·蘭姆。」
「你確定嗎?」
「至少看起來是這樣。」她往前坐了坐,把手放到額頭上。動作到位後聲音也隨之到位:「滑鐵盧的那具屍體是艾倫·布萊克。他曾經是蘭姆手下,去年辭職了,但他可能根本沒離開。也許蘭姆一直在背後指使他。」
「天哪,別告訴我傳言是真的。」
「根據我的觀察,這次綁架案應該是蘭姆一手策劃的,為了給自己贏得聲譽。或者,誰知道呢,可能也是想給安全域性賺點名聲。總之,計劃失敗了,他的特工被殺害,其他人失蹤。哈桑·艾哈邁德同樣下落不明。現在綁匪也沒道理堅持之前提出的最後時限了。」
「天哪,戴安娜,這可是歸你管的——」
「我?斯勞部門可不歸我管,不是嗎?我們先別急著互相指責,開誠佈公地談談。事實就是:那具屍體是蘭姆的人。蘭姆甚至知道要去哪裡找他,天哪。」
英格麗德·蒂爾尼說:「他當時在滑鐵盧嗎?」
「是的。我不知道他現在在哪兒,但我們會查到的。」
「趕在時限之內?」
「英格麗德,現在無論是蘭姆還是我們都對哈桑·艾哈邁德的下落一無所知。他的計劃失敗了,我們要做的是把損失控制在最小範圍內。我知道你很震驚,但他從來就不受管控,自從帕特納的事之後——」
「小心。」
「我不知道當時具體發生了什麼,但我大概能猜到。他要是真的幹了那樣的事,肯定會覺得沒什麼能威脅到他。我一直很擔心他會幹傻事,所以才派希多·貝克監視他。」
「她得出的結論是?」
「她說蘭姆像個瘋狂的隱居者,整天在頂層的辦公室裡,從不拉開窗簾。他會做出這樣的事我一點也不驚訝,英格麗德。」
她喊了太多次局長的名字,必須要謹慎點了。
「貝克今晚的彙報如何?」
「她目前無法彙報情況,她是今晚的傷亡人員之一。」
「天哪,我是錯過了什麼開戰宣言嗎?」
「我們在做善後工作。現在樓下就有一個蘭姆的手下等著見我,很快我們就能得到鐵證了。只要有人能證實蘭姆在布萊克辭職之後見過他,幾乎就可以肯定我的猜測。畢竟他不是那種會心血來潮去見老朋友的人。」
「你似乎很急著下定論。」
「因為一切都亂套了!一個前特工,死在了關押哈桑·艾哈邁德的房子裡。哈桑的舅舅會怎麼想?我們當然可以發誓此事與安全域性無關,但他不會相信的。這可是政府希望能夠建立良好關係的高官,我們必須做好清理工作。」
「你派人去現場了嗎?」
「是的,但執行員不是調查員,也不懂刑偵學。所以除非把線索給他們標出來放在眼前,不然他們……」
「不然他們就什麼都發現不了,然後錯過所有能幫警察追蹤哈桑的線索。」蒂爾尼幫她說完了這句話。
兩人都沉默了。泰維納的電話亮起了燈,又有人打進來了。她無視了訊號,話筒似乎有些燙手,但她還是緊緊地握著。握得太緊,手都開始顫抖了。
「好吧,把他抓進來。」
「蘭姆嗎?」
「對。我們聽聽他有什麼可辯解的。」
「哈桑·艾哈邁德呢?」
「我以為你已經解決了這件事?」
倫敦規則:明哲保身。她想道。記住倫敦規則。「我需要你的正式許可,蒂爾尼。」
有一些決策,她需要別人來做。
「天哪,讓馬哈茂德·古爾的外甥死在我們的領土上是一回事,但如果他的死和安全域性有關就是另一回事了。把那孩子交給警察,祈禱他們能在規定時限內找到他。總之,我不想看到五處出現在書面報告中。」
「蘭姆不會老實投降的。」
「他不是個傻子。讓達菲去處理,把其他人也帶進來。」
「全都帶來嗎?」
「斯勞部門全員,所有的下等馬。在事態進一步惡化之前把他們抓過來,問清楚他們都知道些什麼。我不想看到五處被牽扯進去,我們要面臨的指責已經夠多了。」
「沒問題。」戴安娜說,「一路順風。」
結束通話電話之後,戴安娜安靜地坐了一會兒,透過玻璃窗看著情報中心的員工。幾個小時後,那些空著的座位上都會坐滿人,繼續做更多不會被感謝的工作。他們入職時當然被警告過,他們也裝作相信了,但沒有人真的信,至少一開始是不信的。所有人都在心底暗暗期待著一句感謝,但這是不可能的。她想給他們一次特殊的勝利,這個計劃也落空了。至少她可以努力讓他們不被失敗的後果波及,把傷害都轉移給棄子。
她給滑鐵盧那棟房子裡的團隊打了電話,簡短地吩咐了一句:「處理掉屍體,清理房子。」
要徹底清理一棟房子,就需要強壯的特工。最安全的選項是用火燒。
她給尼克·達菲回了電話。他回到了總部,但是在距離她辦公室很遙遠的地下。「是哪個?……好,我五分鐘就到。」
「他是誰?」
「布萊克。艾倫·布萊克。」
瑞弗從來沒見過他。曾經驅使布萊克加入安全域性的熱情被日復一日的單調工作消磨殆盡,他在瑞弗來到斯勞部門幾個月前就辭職了。瑞弗並不知道他是犯了什麼錯才被髮配到斯勞部門,問這種事有點像翻舊賬,像是在問哪個舅舅非禮了哪個保姆。而且問這種問題意味著你想知道答案,但瑞弗一點都不在乎。
既然沒見過,他為什麼會覺得布萊克很眼熟呢?
他坐在車後座上。路易莎開車,明·哈珀坐在副駕駛。街燈照進車窗,他們看起來疲憊又悲慘,但至少沒有身首異處。瑞弗能感覺到嗓子裡胃酸的刺痛。幾條街外,那顆頭在廚房餐桌上看著他,也許這個畫面會永遠留在他心裡。
瑞弗絕對見過那張臉,但他暫時無法拼湊起記憶的碎片。他見過那個人,當時他還活著。但他總會想起來的。瑞弗的記憶力很好,他正在回想各種可能的情景,就像在翻動樂透機裡的雙色球。目前還沒抽出贏家,但總能抽到的。
「你確定嗎?」
「確定他是布萊克?」
「對。」
「是的,我很確定。那個混蛋為什麼要踩碎我們的手機?」
「這樣我們就不會被追蹤了。」
「多謝,但是我知道這個。我是說,他為什麼會覺得有人想追蹤我們?」
瑞弗邊說邊釐清狀況:「這是一個陷阱。我們本來應該去營救哈桑·艾哈邁德,卻找到一名死亡的前特工。這次綁架案應該是安全域性策劃的,現在行動失敗了。」
「蘭姆怎麼知道要去哪裡找人質?」
「他之前去見了戴女士,不是嗎?」
「你是說,這些都是她告訴他的?」
瑞弗說:「他自己是這麼說的。」
「蘭姆負責這次行動?」
「我不知道。」瑞弗說,「也許吧。但我總覺得,如果是他……」
「如果是他?」
瑞弗看向窗外,說:「如果是他的話,應該不會失敗得這麼徹底。」
前面的兩人沉默了。明·哈珀和路易莎·蓋伊都不怎麼喜歡蘭姆。
「他帶了潛逃資金。」瑞弗說,「如果行動失敗,他可以直接消失,也不會讓我們去喊其他人……」
他的同伴比他更早意識到了這句話背後的潛臺詞。
「真的嗎?」
「所以他才要破壞我們的手機。」
「我們滿倫敦城亂跑,而他呢?」
瑞弗說:「他當時沒必要去醫院接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