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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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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未去過凱瑟琳·斯坦迪什的家,沒想過她家是什麼樣子,也就談不上驚喜或失望。她家在聖約翰伍德某個裝飾藝術風格的街區上,房子的四角被磨平,窗框是金屬製的。當年喬治·奧威爾就住在附近,他可能偷了一些當地的細節寫進小說裡。不過在這個普通的清晨,街區看起來也平平無奇。每棟建築都有公用大門,電子門鈴不斷閃著光。唯一讓人想起老大哥的只有此處有監控的標語,但標語畢竟比真的攝像頭便宜。英國雖是世界上監控最多的國家,但花的都是人民的稅金,私人公寓一般會換成便宜的假貨。傑克遜·蘭姆花了些時間開鎖。鎖雖然不像建築物本身那麼古老,但也沒新到哪兒去。門廳鋪了地磚,一不小心就會踩出嗒嗒聲。蘭姆向內走去,一樓只有一扇門後亮著燈。

他走上樓梯。樓梯比電梯更安靜可靠,這種謹慎已經刻進了他的骨子裡,就像穿上一件老外套那樣熟悉。莫斯科規則。在運河邊跟戴安娜·泰維納見面之前,他決定了這次應該採取的策略。她是他名義上的同伴和老闆,但她在背地裡耍了花招,所以就要用上莫斯科規則。現在她的計劃失敗,像拼字板一樣變得支離破碎,就該倫敦規則出場了。

莫斯科規則:小心背後。倫敦規則:明哲保身。莫斯科規則來自街頭,而倫敦規則源自威斯敏斯特的辦公桌。簡而言之就是:總有人要付出代價。你要確保那個人不是你。沒人比傑克遜·蘭姆更能切身地體會到這一點,也沒人比戴女士更擅於此道。

他走到凱瑟琳·斯坦迪什所在的樓層,停下了腳步。四周一片寂靜,只有頭頂電燈的低聲嗡鳴聲。凱瑟琳住在轉角,是這層的第一扇門。他湊近貓眼看去,裡面一片漆黑。於是他又拿出了撬鎖工具。凱瑟琳給門上了兩道鎖,還掛上了防盜鏈,他對此並不驚訝。就在他打算撬開第三道防禦時,微微敞開的門後響起了她的聲音。

「無論你是誰,最好快點滾開,我有武器。」

他很確定自己沒有弄出聲音,但凱瑟琳還是醒了。她肯定睡得很輕,頭頂飛過一隻鴿子都能把她吵醒。

「你沒有武器。」他對她說。

對面安靜了一會兒,然後她問:「蘭姆?」

「讓我進去。」

「你要幹什麼?」

「快點。」

她從來不喜歡他,這也正常,但至少她知道什麼時候該聽他說話。她取下防盜鏈,讓他進屋,然後關上了門。關門的聲音觸發了走廊裡的聲控燈。她手裡拿著一個瓶子,是一瓶礦泉水。但如果他真的是歹徒,這瓶水也能對他造成不小的創傷。

此時她看他的表情就像在看一名歹徒。「怎麼了?」

「穿好衣服。」

「這是我家,你不能——」

「穿就是了。」

燈光下她看起來有些蒼老,灰色的髮絲落在肩頭。她的睡裙彷彿出自某本童話書,長至腳踝,正面有一排扣子。

聽到蘭姆的語氣,她明白了事態的緊急。這裡依舊是她家,但她也是安全域性的一員,而蘭姆是她的上司。如果他半夜來到她家,就說明發生了一些不該發生的事。她指著門口說:「在這裡等著。」然後轉身回到了自己的臥室。

發現撬門的人是蘭姆之前,凱瑟琳的想法很單純:來者是盜賊或者強姦犯。她下意識地拿起了旁邊桌上的水瓶。發現是蘭姆後,她還以為他喝醉了,或者瘋了,是來性騷擾的。如今她迅速換上衣服,卻在思考為什麼自己的第一反應不是打電話報警,而是拿起水瓶。面對剛才那驚險的一幕,她感到的不僅僅是恐懼。腎上腺素飆升的感覺讓她十分暢快,而不是驚恐。好像幾年來她一直在等待類似的事發生,而這次撬鎖就是第二隻落下的皮鞋。

第一隻鞋是發現查爾斯·帕特納的屍體。

她穿好為白天準備的裙子,梳起頭髮,看了眼鏡子。我叫凱瑟琳,我有酒精依賴症。很長一段時間裡,她都覺得自己是一個懦夫。許久之後她才明白,戒酒需要勇氣,當眾承認這一點也是。選擇武器而非電話也是同一種勇氣。她花費無數精力重新開始生活,割捨了許多東西。雖然大部分時候都不如意,但這畢竟是她的人生,她並不打算將之拱手讓人。附近唯一的武器是個瓶子,想來也是挺諷刺的。

我叫凱瑟琳,我有酒精依賴症。她在戒酒會就是這麼介紹自己的,這樣她就不會忘記自己的身份。

準備好面對魔鬼上司之後,她走出了臥室。「發生了什麼事?」

他正站在她的書櫃邊觀察。「待會兒再說,快走吧。」說著他頭也沒回就向門口走去,預設她會跟在後面。

也許用瓶子把他砸暈才是正確的選擇。「現在可是半夜。」她說,「除非你告訴我為什麼,不然我是不會走的。」

「你穿好了衣服,不是嗎?」

「什麼?」

「你穿好了衣服,做好了出發的準備。」他又露出了那種表情,那種覺得她應該無條件服從命令的表情。「我們可以出發了嗎?」

「你大半夜闖進我家,我去換衣服只是因為不想穿睡衣見人。如果你想讓我跟你走,就快點告訴我原因。」

「天哪,你以為我想撞見你穿內衣的樣子嗎?」他從口袋裡摸出一根菸,放進嘴裡。「出大事了,很嚴重,你可以現在跟我走,或者待會兒跟另一群不那麼友善的人走。」

「你不能在屋裡抽菸。」

「不,一分鐘之內,我馬上就可以出去抽。來還是不來,選擇權在你。」

凱瑟琳讓開門,放他離開。

蘭姆向來存在感十足,總會佔據比自己體型更大的空間。有時她會在茶水間碰到他翻冰箱,搜刮別人的食物。在她能反應過來之前,她就被擠到牆邊給他讓路。也許他不是故意的,只是不在意。可能他被排斥了太久,已經習慣了別人見到他都退避三舍。

今晚更是如此。蘭姆在她家裡,身上沾著香菸、昨天的酒精和晚餐外賣的味道。他的衣服看起來就像要融化了一樣,一雙眼睛審視著她。但還是有哪裡不同,今晚的蘭姆好像肩負著什麼東西。雖然他總是疑神疑鬼,但她從來沒見過他焦躁的樣子。也許他的妄想症終於成真了,也許他找到了一個真實的敵人,不再是過去的自己,也不是他龐大身軀投下的陰影。

凱瑟琳從碗裡拿起鑰匙,從掛鉤上取下大衣,抓起包——包比她想得更沉。她仔細確認門是否鎖好,然後走下了樓。

他就站在入口處,嘴裡叼著煙。

她問:「出了什麼事?為什麼我也要去?」

「因為你在斯勞部門,斯勞部門惹上了大麻煩,就在今晚。」

凱瑟琳回想了一下過去幾天發生的事,沒發現任何異常之處,她一直在整理資料。「別告訴我,」她說,「卡特懷特點燃了導火索,把我們都拉下了水。」

「八九不離十。」蘭姆承認道。他推開門,率先走了出去,觀察著周圍的街道。「這些車平時都停在這裡嗎?」

「我怎麼知道?」她說,然後又補充道,「沒錯,這些都是居民的車。」

他瞥了她一眼,然後說:「貝克受傷了,穆迪死了。總部很可能對我們發起了閃電行動,我可不想花幾天時間在攝政公園的地下回答那些愚蠢的問題。」

「希多受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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