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外包。」
他們思考了片刻。
「肯定很貴。」
「行賄基金。」路易莎說。
「米洛·韋斯那件事之後,這種事都管得很嚴。」
指的是用來重建伊拉克的兩億五千萬英鎊不翼而飛的事件。
「好吧,那怎麼削減成本?」
「找朋友。」
「沒人能有這麼鐵的朋友。」何反對道。
「在你的世界裡,確實沒有。」路易莎同意道,「但肯定有人欠泰維納人情。我是說,這有什麼難的?你只要接一通英國小混混打來的電話,對方問你布萊克的身份時只要幫他確認就好了。說個‘沒錯’連兩分鐘都用不了。」
凱瑟琳說:「不。你必須要準備一部專用電話,還要時刻準備進入角色。一般這種任務都是交給資料中心的人來做的。如果有人打來電話,系統會提示他們應該進入哪種角色。」
明再次提醒自己,凱瑟琳·斯坦迪什曾經是查爾斯·帕特納的秘書。明加入安全域性時帕特納已經不在了,但他本身就是一個傳奇人物。
他開口道:「那——」但是沒能繼續說下去。
「該死。」凱瑟琳說。
這是他們第一次聽到她罵人。
「我知道他們是怎麼做到的了。」
庫裡說:「我以為我們要出城。」
「我在努力。」
他看起來並沒有努力,他們又駛過了一座清真寺。除非他們是在原地繞圈,路過同一座清真寺。
「這地方他媽的到底有多大?」
「倫敦嗎?」拉瑞說,「挺大的。」
庫裡看向他,拉瑞並不是在開玩笑。他怕得要命。如果警察路過,肯定會來確認他是不是要在駕駛席裡背過氣去了。
「我以為你在跟著路標走。」
「我以為路標是你指給我的。」
「這裡有地圖嗎?」他開啟儲物箱,裡面除了租車協議和幾本使用手冊之外別無他物。
「有那個東西。」拉瑞說。
「什麼。」
「那個。」他指著說道。
原來如此。
庫裡說:「很好,總算有點進展了。」
瑞弗進門,停在了原地。四樓的燈光幽幽地照亮上方,但大樓裡一片寂靜。這裡可能只有他一個人,也可能有其他人在,但他們非常小心地沒發出聲音。
他當然可以在門口站著猶豫不決,也可以選擇直接上去看看情況。
他小心翼翼地爬上最初的幾級臺階,警覺而謹慎。他的身體很沉重,過去幾個小時飆升的腎上腺素還有那些恐怖的景象讓他疲憊不堪。關鍵不在於你能否承受那種場面。老傢伙說過。關鍵在於事情結束之後,你該怎麼面對它。
但是還沒有結束。他想起泰維納對他做的事,怒火再次燃燒起來。
爬上二樓更簡單一些,等到三樓時,他甚至希望屋裡有人。清潔工也好,看門狗也好,他不在乎。幾個小時前他會乖乖投降,但是現在他不會了。
然而屋裡除了傑德·穆迪誰都沒有。那具冰冷的屍體安靜地躺在地面上。
瑞弗沒管穆迪,直接上到蘭姆的辦公室。一隻鞋盒放在他的書桌上,就像他說的那樣。瑞弗按照指示把鞋盒拿到樓下。
回到穆迪所在的樓層後,他在屍體旁邊蹲了下來。穆迪死了,也許他應該感到難過,但他只覺得詫異。他和穆迪都成了別人棋盤上的棋子,只不過穆迪的遊戲已然結束。如果這真的是遊戲就還能反悔,但他跌下了致命的樓梯。
穆迪有一把槍——不只是他從軟木板後拿走的那把。如果他真的開槍了,瑞弗此時就會蹲在明·哈珀或者路易莎·蓋伊的屍體旁。穆迪會帶著蘭姆的潛逃資金遠走高飛。
但是穆迪不想對他們開槍,也許下等馬之間真的有某種情誼。在這個漫長的黑夜開始之前,他們不是朋友,相處得也不算好。但穆迪還是沒能對他們開槍。
但他確實對另一個人開了槍。他擊中了希多,雖然這是一個意外。
瑞弗在心裡默唸了一句安息。
然後把屍體的衣服扒了下來。
「假身份是不會失效的。」凱瑟琳說,「不然就不叫假身份了。如果一個特工要去做長期臥底,就會擁有一整套護照、出生證明之類的檔案。包括銀行卡、借閱卡,所有會放進錢包裡的卡和證件。」
「嗯。」
「我們知道。」
「而且很費錢。」
何翻了個白眼。他今天早上參與的談話比過去兩個月都多,而談話內容已經開始重複了。「這些我們都知道了,所以呢?」
「他們要節省成本。」
「真是謝謝你了,最強大腦。所以怎麼?他們要從菜市場買張假證件?沒準兒樂施會就能領到。」
「閉嘴,何。」
「是啊,何你別說了。你說節省成本是怎麼做到的,凱瑟琳?」
她說:「可以直接用已經做好的假身份。布萊克以前執行過臥底任務嗎?」
這還差不多,他們終於有導航了。
「前方一百米,左轉。」
拉瑞說:「這是那個有名的女星。」
「導航全是這個聲音。」
「你知道我說的是誰。」
「是嗎?我不知道你說的是誰,也不在乎。」
現在是凌晨五點,他們迷路了整整一個小時,後備廂裡也沒有聲音。庫裡不由得想道,那個巴基斯坦人是睡著了還是死了?可能他突發心臟病然後直接死在了後備廂裡,正好逃過了處刑。如果他已經死了,會對斬首計劃有影響嗎?不,應該沒什麼影響。摩爾在被斬首之前也已經死了,把他的頭砍下來可不是鬧著玩的。無論如何,世界還是能收到他們想要傳達的資訊。
他突然笑了一聲,尖銳的笑聲嚇了拉瑞一跳。他手中的方向盤一滑,差點蹭到旁邊的車。發生車禍就會引起警察的注意,警察會攔下車輛,說:請下車,先生。你們後座上放的是什麼?
後備廂裡的聲音是怎麼回事?
但是拉瑞穩住了方向盤,沒有撞上旁邊的車,也沒有引起警察的注意。
「你笑什麼?」
庫裡已經忘了。但是他有了新的感悟:只要出現一點小小的差錯,他們就會失敗。一個簡單的錯誤就能毀掉一切。
所以別管時限了,快點找個安全的地方,把事情做完吧。
斬首、錄影,然後銷聲匿跡。
何點開了布萊克的個人檔案。他辭職之後檔案的保密級別下降了,但依然是啟用的狀態,可以訪問。和他本人的狀態正相反。但是何並沒有說出這句話。雖然他不喜歡布萊克,但他們都是斯勞部門的一員。而在今天早晨,這個身份似乎有了某種特別的含義。
「看我們的檔案也這麼簡單嗎?」
「你能隨便翻我們的檔案?」
「當然不是。」何回答了第一個問題,然後又回答了第二個問題,「沒錯。」如果真的那麼簡單,隨便什麼人都能查到這些檔案。但是對他來講,是的,這簡直是小菜一碟。
「我以為他們會定期更換保密設定。」
「確實。」
但是何直接黑進了保密系統,而不是資料庫。他給自己留了一個後門,所以無論他們換多少次密碼都沒用。就像每個月都換一次門鎖,但大門一直是敞開的。
他說:「艾倫·布萊克,找到了。他大部分時候負責監控外交人員。」
「這工作不錯。」
「有當過臥底嗎?」
「我在查!」
「抱歉。」
「你慢慢來。」
「我們只是覺得既然你這麼厲害,應該很快就能查到。」
何抬起頭,看到三人交換了一個眼色。他說:「知道了,先別廢話,好嗎?」
但他還是挺受用的,這幾乎等同於有人喊了他「克林特」。
凱瑟琳說:「只要你在查就好。他為什麼會到斯勞部門?」
何說:「他睡了委內瑞拉大使的夫人。」
「檔案裡是這麼寫的?」
「更含蓄一些。」
凱瑟琳回想起艾倫·布萊克,他在斯勞部門待了六個月,她對他沒什麼印象。他總是神情沮喪,對自己的末路心懷不滿,但所有人都是這樣——除了斯圖安·羅伊和凱瑟琳自己。他體型偏胖,身高中等,相貌平平,甚至連性格都很普通。她實在難以想象他會與大使的妻子通姦。但是話說回來,他並沒有真的辭職,他被泰維納僱作臥底,她肯定是看中了他的某種特質。
雖然最後的結局並不美好。
「找到了。」何抬起頭,「他的假身份是德莫特·雷德克里夫,全套偽裝。」
「他的工作是監控大使,為什麼會需要假身份?」
「有時也需要近距離監控,和物件建立私人聯絡。」凱瑟琳說。
「你試試跟委內瑞拉大使這麼說,看他有什麼反應。」
凱瑟琳無視了他。「和外交人員一起工作就需要各種檔案,畢竟是在他國領土。」
「畢竟很私密,所以工作時最好不要用真名。」
「你們有完沒完?」
「抱歉。」
何說:「既然我們查到了證件,接下來就是銀行賬號了。」
「但是賬號還能用嗎?」
凱瑟琳說:「我說過了,假身份是不會失效的,也不會被刪除。如果他還有最基本的常識,離開總部時就會帶好全套偽裝證件,作為保險。」
「萬一他需要成為其他人?」
「或者回想起自己曾經的輝煌時刻。」凱瑟琳說。
「我們先來看看雷德克里夫先生的銀行信用記錄吧?」何說著,手指飛速敲打起鍵盤。
哈桑?
聲音穿過黑暗。
哈桑!
他知道這是誰的聲音,他只是不敢相信。
親愛的,快睜開眼睛。
他不想睜眼。
他已經精疲力竭了。腦海裡的開放麥現場漸漸消失,聚光燈也變成了灰色。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黑暗和汽車引擎聲,還有這口金屬棺材震動的聲音。
哈桑,快睜眼!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睜開。有人決定了他的命運。哈桑·艾哈邁德已經無法自己做出決策,變得越來越虛弱。很快他的生命之火就會熄滅,讓他獲得解脫。
但他還是被人從黑暗中拽了出來。
哈桑!睜眼,快點!
他不能,他做不到,他緊緊地閉著眼。
但是他卻忍不住感到疑惑:為什麼喬安娜·林莉在對我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