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莉·丹德爾和馬庫斯·朗裡奇回到了手頭的工作上,辦公室裡的氛圍並沒有因為剛才的閒聊而改善。斯勞部門並不隔音,所以如果何感興趣,他完全可以把耳朵湊近隔開兩間房的牆壁,聽見他們的談話。但是他只聽見了模糊的噪聲,那兩人忙著增進感情時,何正在網上更新自己的資訊。他在臉書上發了新照片,說自己週末去了沙莫尼蒙勃朗,還在推特上發了最新的舞蹈混剪連結……他用的名字是羅迪·亨特,曲子是他黑進某個不知名網站的時候順手扒來的,照片是修圖過的年輕時的蒙哥馬利·克利夫特。只要有連結和截圖,你就能虛構一個人。把這艘「紙船」放進世界的大海中,它就能一直航行下去。所有構建起這個身份的細節都是真的,唯一虛假的是人物本身。何今年最滿意的成就是給自己的賬號偽造工作記錄。任誰檢視他的電腦狀態,都會發現他一直連著安全域性的網路,在整理檔案。
所以何對雪莉和馬庫斯的閒聊並不感興趣,他們樓上的辦公室是空的,因為哈珀和蓋伊還沒回來。如果他們在,其中一人很可能會跪下來把耳朵貼在地板上,把談話的內容轉述給另一個人。如果瑞弗·卡特懷特也在那間辦公室(而不是何頭頂上那間),他很可能也會做出同樣的動作,因為他實在太無聊了。雖然他早就該習慣了,但這種感覺還是會反覆出現。就像被蚊子叮了一下,癢得不行。他感覺自己像是戴著拳擊手套,根本撓不到,只能蹭一蹭,卻也無濟於事。
幾個月前,屋裡還有其他同事,現在卻只剩瑞弗一人。桌子還在,上面放著一臺更新、更快的電腦,比他的更好用。他當然可以強佔那臺電腦,但安全域性的每臺電腦都是專屬的。他必須向技術部門提出申請,把這臺電腦分給他。雖然設定只需三十分鐘,卻要走八個月流程。可以讓何幫忙縮短流程,但他還沒絕望到那個地步。
他手指敲著桌面,看向天花板。蘭姆聽到這種噪音會跺腳,意思是快停下和快過來。雖然斯勞部門沒什麼工作,但這並不妨礙蘭姆找點事出來。上週他派瑞弗出去蒐集外賣盒,瑞弗從垃圾桶、下水道、車頂上找來這些盒子,還有一個甚至在巴比肯的花壇裡,被狐狸或者老鼠啃咬過。蘭姆讓瑞弗把這些和他自己的外賣盒做個對比。過去六個月,蘭姆下午點了許多次外賣,盒子都留著沒扔。他堅信隔壁皇朝中餐廳的老闆山姆·於給他的外賣盒比其他人的都小,正在「蒐集證據」。誰也不知道他到底想幹什麼。你永遠弄不明白他到底是認真的,還是單純想找茬。不管是哪種情況,瑞弗都成了那個翻垃圾桶的人。
幾個月前,有那麼一段時間,斯勞部門似乎真的變了。蘭姆不再日復一日地坐在樓上,享受折磨底下的可憐人,而是真的開始對其他事感興趣。至少他很樂於給攝政公園的戴女士找麻煩。但很快他就厭煩了。他厭倦了興奮,回到了一成不變的安逸之中。所以瑞弗還在這裡,斯勞部門也還是斯勞部門。工作也一如既往地枯燥乏味。
尤其是今天。今天他的工作是錄入檔案。昨天他的工作是掃描。今天不能再掃描了,只能手動錄入。把前資料時代的死亡記錄輸入資料庫。死者都只有六個月大,有些甚至更年輕。當時還在執行配給制,這些孩子成了竊取身份的目標。那時你只要從墓地裡找一個名字,抄下來,聲稱出生證明丟了需要備份,很輕易就能拿到新的。相當於一種性質更加惡劣的拓印。之後你只要虛構這個嬰兒的人生,辦好各種檔案:社會保險號、銀行賬號、駕照……所有構成身份的細節都可以是虛假的,唯一真實的是那個人本身。但幹過這種事的人現在肯定已經在領養老金了。時過境遷,化用過這些名字的人就算自稱瑞普·凡·溫克爾也不奇怪。所以這些都是沒有意義的工作,專門拿來給下等馬做的無用功。只是填補一些史書中的空隙。說起來,傑克遜·蘭姆到底去哪兒了?
乾坐在這裡答案也不會自己出現。瑞弗反應過來之前,身體就自動站了起來。他任由雙腳將他帶出辦公室,走上樓梯。頂層總是漆黑一片,即便開啟門,蘭姆的辦公室也拉著窗簾。凱瑟琳的辦公室在大樓背面,籠罩在另一棟辦公樓的陰影中。比起明亮的頂燈,凱瑟琳更喜歡檯燈。這是她和蘭姆之間唯一的共同點。但檯燈微弱的光並不能驅散黑暗,反而使之變本加厲。無盡的黑暗橫亙在兩道孤零零的昏黃燈光之間。她的電腦螢幕亮著灰白的光。瑞弗走進她的辦公室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景象:在灰色的光照下,有一位蒼白而睿智的婦人。彷彿出自某個童話故事。
瑞弗在一堆顏色各異的資料夾旁坐下。雖然全世界都在電子化辦公,但蘭姆依舊堅持用紙質檔案。有一次他甚至提出要按產出檔案的「重量」來評選每個月的優秀員工。如果他能集中精力,手上還有一杆秤,瑞弗覺得他肯定會付諸行動的。
「讓我猜猜,」凱瑟琳說,「你已經結束了手頭工作,想要更多?」
「很好笑。他在幹什麼,凱瑟琳?」
「他沒和我說。」瑞弗以為蘭姆會把行蹤告訴她,這讓她覺得很有趣。「他想做什麼就做什麼,不需要我的許可。」
「但你和他離得最近。」
他的表情絲毫沒有動搖。
「我是說你們的辦公室離得近。而且你幫他接電話,處理日程。」
「他的日程是空的,瑞弗。大部分時候他都一邊盯著天花板一邊放屁。」
「那場面肯定很養眼。」
「他還在屋裡抽菸,這可是政府的辦公樓。」
「我們可以把他逮捕歸案。」
「最好換個小一點的目標。」
「真不知道你是怎麼忍受他的。」
「哦,是我主動要求來幫忙的。」瑞弗的眼中閃過一絲驚恐。「開玩笑的。再說了,就算是聖人也會被他逼瘋。總之,無論他在幹什麼,我只覺得幸好他不在辦公室。」
「他也不在總部。」瑞弗說。每次蘭姆要去總部都搞得盡人皆知。也許他是想看到他們崩潰,求他帶他們一起去。「肯定出了什麼事,他最近很奇怪,不像平時的他。」
蘭姆的異常行為就是別人眼中的正常。如果電話響起,他就會接。他讓何幫忙修復了瀏覽器,現在他能上網了。事實上,他看起來就像是在工作。
「而且他什麼都沒說。」瑞弗說。
「是的。」
「所以你也不知道他到底為什麼會出去。」
「我可沒說過不知道。」凱瑟琳說。
瑞弗觀察著她。凱瑟琳是個守舊的人,甚至會戴帽子,蒼白的膚色說明她鮮少外出。她看起來五十歲左右。去年發生那件事之前,他很少關注她。瑞弗這種不安分的年輕人一般不會注意到她這種背景板一樣的中年女性,但禍從天降時她並未驚慌,她甚至和瑞弗一樣,用槍指過蜘蛛·韋布。這種共同經歷讓他們成了秘密盟友。
她在等待他的反應,於是他說:「願聞其詳?」
「蘭姆需要幫助時一般會找誰?」
「何。」瑞弗答道。
「沒錯,你也知道這棟建築物隔音很差。」
「你聽到他們說話了?」
「沒有,」凱瑟琳說,「正是因為沒聽到所以才有趣。」
因為蘭姆不是一個會控制音量小聲說話的人。「所以無論他問了什麼,都不想讓我們知道。」瑞弗說。
「但是羅迪知道。」
這也是一個有趣的事實。凱瑟琳會用暱稱喊何的名字。沒人會喊他暱稱,也不會想和他閒聊,因為除非你在網上,否則他是不會對你感興趣的。
「那我們就去問問羅迪吧。」他說。
***
「不錯。」明說。
「就這樣?」
「很壯觀,太壯觀了。這樣好點了嗎?」
這是倫敦市某棟新建成的摩天大樓,共有八十層高。他們在第七十七層。這棟樓就像一根巨大的玻璃針,高聳入雲。房間也同樣奢華,大得離譜。長度不可置信,寬度簡直嚇人。落地窗面向首都的西北方,眺望著遠處的郊區,那裡不再有高樓大廈,只剩下一片澄澈的天空。路易莎覺得自己可以在這裡不吃不喝地看好幾天,靜靜地欣賞窗外的景象。領略每一種不同的天氣,不同光線下景色的變化。壯觀還是不足以描述她的感受。
甚至連電梯都更高階,比她坐過的電梯更安靜、絲滑和快速。
明說:「挺酷的,不是嗎?」
「電梯嗎?」
「前臺的那些保安。」
明覺得那些保安檢查他們的安全域性證件時露出了敬畏和羨慕的神色。路易莎覺得那是普通學校的學生看公學學生的目光,是一種平頭百姓對精英階層的嫉恨。她自己也是平民出身,真是諷刺。
她將手放到玻璃上,然後把額頭也貼了上去,不由得感到一陣舒適的眩暈。雖然知道自己是安全的,眼前的景色也很美,但她的腹中還是翻騰不已。明雙手插兜站在旁邊。
「這是你去過的最高的地方嗎?」她問。
他緩緩看了她一眼。「怎麼可能,不是還有飛機嗎?」
「我說的是最高的樓層。」
「帝國大廈。」
「嗯,我也去過。」
「雙子塔呢?」
她搖了搖頭。「我去的時候已經沒有了。」
「我也是。」他說。
兩人陷入了沉默。他們看著腳下繁華的倫敦市,不約而同地想到了同一件事。某個上午,在另一座城市,一棟更高的大樓中,人們坐在窗邊欣賞相似的景色,卻不知道自己的雙腳永遠無法再踏上大地。通向他們未來的道路被美工刀裁斷了。
明伸手指向某處,路易莎順著看去,發現遠處有一個小黑點。是一架飛機。不是從希斯羅機場起飛的客機,而是一架更小的私人飛機,自顧自地飛著,發出嗡嗡的噪聲。
明說:「不知道他們能飛到多近?」
「你覺得這個會面有那麼重要嗎?」路易莎說,「重要到可能會重演……?」
她沒說具體會重演哪個事件。
過了一會兒,明說:「應該不會那麼誇張吧。」
不然這份工作也不會委託給他們了。無論總部是不是在忙著審查所有員工。
「但還是要好好幹的。」
「方方面面都要考慮到。」她贊同道。
「不然就算什麼都沒發生,我們也會給總部留下不好的印象。」
「你覺得這算是某種測試嗎?」
「什麼測試?」
「測試我們的能力。」她說,「看我們能否完成工作。」
「如果通過了測試,就能回到總部?」
她聳了聳肩。「誰知道呢。」
他們都知道,從未有人成功地從斯勞部門回到總部。但是和之前所有的下等馬一樣,明和路易莎心底也暗暗期待自己的命運會有所不同。
終於,她轉過身來觀察房間,這裡依然長得不可置信,寬得簡直嚇人,幾乎佔據了整個樓層的一半。另一間套房同樣無人使用,窗戶面向東南方。兩間套房中間有一個共用的大廳,大廳裡有兩部高階電梯。另一部貨梯位於樓梯間背面。樓梯間下方望不到盡頭,穿過一層又一層高階辦公室,還有一些樓層是空著的。韋布提供給他們的名單中包括銀行、投資公司、遊艇商、鑽石商以及一個軍備承包商。底部樓層則屬於一家酒店,預計在下個月舉辦開業儀式,但客房在接下來的五年內都已經訂滿。
為了給幾周後的會議定下這個場地,蜘蛛·韋布肯定求了不少人情,或者翻開過一些機密檔案。任何人都會對這樣寬闊的房間、這麼高的樓層歎為觀止。且不論廚房和衛生間,這就是專為會議設計的房間。擺在正中央的是一張優雅的橢圓形紅木桌,大到足以擺下十六張椅子。若非這張桌子比她的公寓還大,路易莎肯定會垂涎不已。但就和窗外的風景一樣,桌子也是專屬於有錢人的。雖然她幹這行並不是為了賺錢,但有錢總比沒錢好。而他們要確保某個富豪的安全,對方的零花錢肯定比他們兩人的工資加起來還多。
別想了,她對自己說。這些都是無關資訊。但她還是忍不住說道:「這個秘密會議,場地倒是選得挺張揚的。」
「是啊,」明說,「不過應該不會有人從窗外偷看。」
「你覺得這些玻璃要怎麼擦?」
「用吊車之類的?最好查一查。」
這還只是開始。他們需要定好日程和待辦事項,調查俄羅斯人居住的地點,確定從酒店到這裡的路程。還要查餐飲供應商和司機。為了調查更加深入,他們還要仔細讀一遍韋布提供的筆記。因為韋布根本不值得信任,他就像一條毒蛇。他們還需要檢測儀,排除房間裡裝了竊聽裝置的可能。可能還需要一名技術人員幫忙遮蔽訊號。但她很懷疑有人能在旁邊的樓頂上進行竊聽,距離這裡最近的大樓相較之下就像一個侏儒。
明碰了一下她的肩膀。「肯定沒問題的。就是個自命不凡的俄羅斯寡頭過來買幾個足球隊。就像韋布說的:咱們只負責當保姆。」
她知道。但俄羅斯寡頭在這顆星球上不怎麼受歡迎,總有發生意外的可能。反過來想想,一切都順利進行的機率簡直微乎其微。
她再次想道:這可能是一場測試。但她突然又想到了一件更令人毛骨悚然的事:如果他們成功了,卻只能得到一張回家的票該怎麼辦?如果只有一個人能回到總部該怎麼辦?如果是她,她會接受嗎?換成是明呢?他很可能會接受,她也不怪他,因為她也會。
無所謂了。她聳了聳肩,把他的手甩開。
「怎麼了?」
「沒什麼,但現在是工作時間。」
明說:「好吧,對不起。」但他的聲音裡有一絲嘲諷。
他走向門口,外面就是電梯間,然後是另一間套房,之後是樓梯間。路易莎緊隨其後,中途拐向了廚房。廚房整潔如新,一塵不染,配有全套專業裝置,包括一臺餐廳級的冰箱,但是裡面什麼都沒有。牆上掛著一個滅火器,旁邊是被玻璃罩住的滅火毯和一把小斧頭。她開啟櫥櫃,又合上,然後回到了會議廳。窗外有一架救護飛機,懸停在金融區的上空。但對裡面的乘客而言,這架直升機搖擺得就像一個剛離婚的人。她再次想到了黑天鵝,還有它所預示的重大事件。只有當事件發生之後你才能看清全貌。
她離開房間去找明的時候,直升機仍懸停在空中。
何不喜歡有人入侵他的空間,尤其不喜歡被瑞弗·卡特懷特入侵。如果沒有什麼要緊的事找他幫忙,瑞弗·卡特懷特這種人根本不會搭理羅德里克·何。一般都是遇到了技術上的難題,因為這超出了卡特懷特的能力範圍。有一段時間,何把國王十字車站那場大混亂的監控影像存成了電腦屏保,直到路易莎·蓋伊說瑞弗如果發現了可能會打碎他的肘關節。
但是凱瑟琳·斯坦迪什和瑞弗一起來了。雖然何也沒有那麼喜歡斯坦迪什,但也找不出討厭她的理由。這意味著她和其他人不一樣,在一個特殊名單上,所以他決定在聲稱自己很忙之前先看看他們想說什麼。
瑞弗清開一張備用桌子的角落,撐住桌面。凱瑟琳拉開一張椅子坐下。「今天怎麼樣,羅迪?」
他懷疑地眯起眼,她之前也喊過他羅迪。他對瑞弗說:「別動我的東西。」
「我什麼都沒動。」
「你剛剛動了那張桌子上的東西,那是我的。我所有的東西都有固定位置,你弄亂了我就找不到了。」
瑞弗張嘴想要反駁,但是凱瑟琳瞪了他一眼,於是他改口道:「抱歉。」
凱瑟琳說:「羅迪,你能不能幫我們一個忙?」
「什麼忙?」
「我們需要你的專業支援。」
「如果你們想要連寬頻,」何說,「直接交錢買個套餐怎麼樣。」
「讓你幫忙連網?太大材小用了,就像請一個外科醫生幫忙治療甲溝炎。」
「是啊。」瑞弗說,「或者讓建築師幫忙擦玻璃。」
何懷疑地看著他。
「或者讓馴獸師幫忙餵貓。」瑞弗補充道。
凱瑟琳又看了他一眼,顯然他是在幫倒忙。
「之前在蘭姆的辦公室裡……」她開口道,但是何拒絕讓她說下去。
「絕對不行。」
「我還沒說完。」
「你沒必要說完,你想知道蘭姆說了什麼,對吧?」
「一點提示就行。」
「他會殺了我的,他真的能做到。他以前也殺過人。」
「那是他想讓你這麼以為。」瑞弗說。
「你是說他沒殺過人?」
「我是說他不能謀殺手下員工,那是違反健康安全條例的。」
「我又不是說他真的會動手殺了我。」何面向凱瑟琳,「他會讓我生不如死,你知道他能幹得出來。」
「他沒必要知道這件事。」她說。
「他總會發現的。」
瑞弗說:「羅迪?」
「別這麼叫我。」
「好吧。但是幾個月前那件事,我們幹得還不錯,對吧?」
「算是吧。」何猶疑道,「那又怎樣?」
「那是真正的團隊合作。」
「也許吧。」何承認道。
「所以——」
「但那次所有的主意都是我出的,我沒記錯的話你只是在外面跑腿。」
瑞弗忍住了反駁的衝動。「我們各有所長,」他說,「我的意思是,當時斯勞部門是作為一個團隊在行動,而且把事情辦成了。你明白我想說什麼嗎?只要我們彼此配合,就能做到。」
「所以你要再來一次?」何說。
「如果可以的話,是的。」
「但這次你甚至都不用跑腿,只要坐在這兒看著就行了。把所有的工作都交給我。」他再次轉向凱瑟琳,「然後被蘭姆發現,我就完蛋了。」
瑞弗說:「好吧,那要不這樣:你可以什麼都不說,但我們會用其他方法找出答案,然後跟他說是你告訴我們的,你照樣完蛋。」
凱瑟琳說:「瑞弗——」
「不,說真的,蘭姆從來不鎖電腦,我們都知道他的密碼是什麼。」
蘭姆的密碼就是「密碼」。
何說:「如果你真是這麼想的,早就去查了,根本不會來煩我。」
「是嗎?我是剛剛想到這個辦法的。」瑞弗看向凱瑟琳,「團隊合作的反義詞是什麼?」
她說:「他不會這麼幹的,羅迪,他是在開玩笑。」
「聽起來可不像是在開玩笑。」
「但他確實只是在開玩笑。」她看向瑞弗,「對不對?」
他投降了:「隨便吧。」
她轉而對何說:「如果你不想說的話,也不用勉強。」
瑞弗心想,作為一種審訊手段,這句話說得太溫和了。
何咬住嘴唇,看向自己的螢幕。瑞弗從這個角度看不到螢幕上的內容,但是能看到何眼鏡上的反光。黑色的背景上閃爍著綠色的光,像蛛網一樣。他可能正在突破國防部的防火牆,也可能是在玩《超級戰艦》。無論如何,此時他的注意力都不在這裡。
「好了。」片刻之後他說道。
「看吧,」瑞弗說,「也沒有那麼難,不是嗎?」
「我沒跟你說話,我只告訴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