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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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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倒是不慌不忙的。」蘭姆說。

雖然瑞弗才是那個先到的,但他早就猜到蘭姆會這麼說了。「你為什麼讓我帶錢包?」

「這樣你就能給我買一頓下午飯了。」

因為距離午飯已經過去了一段時間,瑞弗推測道。

集市裡的人多了起來,但還是能在一些小攤上買到足夠餵飽一整個軍隊的咖哩和米飯,還能往他們肚子裡塞滿蛋糕,直到他們無法行軍。瑞弗買了泰式咖哩雞配烤饢,兩人走向聖盧克斯,找了一張長椅坐下。鴿子滿懷期待地湊了過來,但很快就放棄了。可能是因為它們認出了蘭姆。

「你和迪基·鮑很熟嗎?」瑞弗問。

蘭姆吃了一大口雞肉,說:「不熟。」

「但你還是願意為他點上一根蠟燭。」

蘭姆一邊看著他一邊咀嚼嘴裡的食物,嚼得時間太長,甚至變得有點諷刺。然後他終於嚥下食物,說道:「你是個廢物,卡特懷特,咱倆都心知肚明。不然你也不會變成下等馬,但是——」

「我被人暗算了,這兩者是有區別的。」

「只有廢物才會被人暗算。」蘭姆解釋道,「能讓我說完嗎?」

「請講。」

「你是個廢物,但你也是我們的一員。如果你哪天死了,我又不忙,我也可能會到處問問,看看有沒有可疑情況。」

「我感動得要哭出來了。」

「別急著哭,我只是說‘可能’。」他打了個嗝,「但迪基當時也在柏林前線,如果你和誰上過同一個戰場,你得確保他們不要被埋錯地方。如果是被敵人陷害,就不能當成自然死亡。怎麼,你外公沒教過你這些嗎?」

瑞弗想起來,去年的某個時刻,他確實短暫地瞥見了那個上過戰場的蘭姆。所以即使他現在是個又懶又胖的渾蛋,瑞弗還是願意相信他。

但是另一方面,瑞弗並不喜歡蘭姆提起外公的口吻,於是他說:「他可能提到過吧。但他主要是在講迪基·鮑的事,說他是個酒鬼,還聲稱自己被一個並不存在的俄羅斯間諜綁架了。」

「老傢伙是這麼跟你說的?」蘭姆歪了歪頭,「你是這麼喊他的對吧,老傢伙?」

確實是,但蘭姆是怎麼知道的?

蘭姆看出了瑞弗的心思,露出了跟蹤狂的笑容。「亞歷山大·波波夫是個稻草人,確實。」他說,「外公還跟你說了什麼?」

「說總部給他建立了一份檔案。」瑞弗說,「想看看能不能推測出莫斯科的目的,但只能收集到一些碎片資訊,出身地之類的。」

「是哪兒?」

「zt/53235。」

「我怎麼一點都不驚訝你記住了這串數字呢?」

「那裡好像發生了什麼意外。」瑞弗說,「整個小鎮都被摧毀了,這種細節真是忘都忘不掉。」

「確實,」蘭姆說,「如果真是意外的話。」他把剩下的咖哩從錫紙盒裡刮出,送進嘴裡,無視了瑞弗看他的目光。「還不錯,」他說著,熟練地翻動手腕,把勺叉扔進了附近的垃圾桶裡,用最後一塊囊吸滿剩下的醬汁。「我覺得可以打七分。」

「那不是一場意外?」

蘭姆揚起了眉毛。「你外公沒說嗎?」

「我們沒聊那麼細。」

「他可能也有他的理由吧,」他若有所思地咀嚼著嘴裡的饢,「你外公做事總是有原因的。不,那確實不是一場意外。」他嚥下食物,「你還沒到能抽菸的年紀,對吧?」

「我只是沒傻到會去幹這種事。」

「等你開始過真正的人生之後再來跟我說吧。」蘭姆點燃煙,吸了一口。他臉上的表情說明他並不覺得這對身體有害。「那個z什麼東西,是個研究機構。核武器競賽時期的產物,都是我之前那個年代的事了。」

「我都不知道你之前的年代就有核武器了。」

「多謝了。總之,根據我們的推測,莫斯科覺得那裡藏了一個間諜。有人在裡面向敵人通風報信,洩露蘇聯核計劃的細節。敵人指的就是我們,或者我們的盟友。」蘭姆停住了,在那個瞬間,唯一飄動的只有夾在他指間的一縷青煙。

瑞弗說:「所以他們就打算炸燬那個地方?」

蘭姆說:「外公給你上了那麼多堂歷史課,他沒跟你說過當時事情變得多嚴重嗎?是的,他們直接摧毀了小鎮,把整個地方都燒成灰燼,就能永遠埋藏那裡的秘密。」

「連著整整三萬居民一起?」

「也有幾個倖存者。」

「人還住在那裡,他們就——」

「這樣更高效。他們就能確保那個間諜再也無法行動,最好笑的當然是:根本沒有間諜。」

「完全笑不出來。」瑞弗說。

如果這是笑話,結尾也太諷刺了。

「這是克拉內最喜歡的故事之一。」蘭姆說。

阿莫斯·克拉內活躍的時候瑞弗還沒出生,他也是局裡的傳奇人物,但名聲不太好。因為他相當於從偷獵者變成了守林人,或者從狐狸變成了雞舍管理員。

「克拉內以前總說,這一集裡凝聚了整個間諜界的精髓。他們建了堡壘,擔心我們會將其燒燬,於是自己先把它燒了,就為了確保我們無法得逞。」

「而波波夫本應是那座小鎮的倖存者,是吧?」瑞弗說,逐漸看清事態的全貌,「他們摧毀了自己的城鎮,幾年後為了復仇,又從灰燼中捏造出了一個虛構的怪物。」

「嗯,是吧。」蘭姆說,「克拉內覺得這很好笑。」

「所以克拉內後來到底怎麼了?」

「被一個年輕姑娘殺了。」

若沒有一定的才華,可能會需要一整本小說才能講清楚這個故事,但蘭姆只用了一句話。

蘭姆站了起來,看向離他最近的樹,好像突然開始感慨自然的偉大,然後抬起一隻腳,放了一個屁。「這咖哩不錯。」他說,「有時候這股氣在肚子裡轉上大半年都出不來。」

「我好像明白你為什麼一直沒能結婚了。」瑞弗說。

他們走過馬路,蘭姆說:「總之。波波夫可能是個稻草人,是個虛構人物。但迪基·鮑還是死了,而他是唯一一個聲稱見過波波夫的人。」

「你覺得b先生和波波夫的傳說有關?」

「鮑在手機上留了一條資訊,說的大概就是這個意思。」

瑞弗說:「無法追蹤的毒藥,死前留言。」

「你有什麼想說的嗎?」

「聽起來有點……不太現實。」

「託尼·布萊爾成了和平大使。」蘭姆指出,「和這比起來,其他的都只是日常便飯。」

說到日常便飯,又到了瑞弗掏錢包的時候了。他們走到了一個咖啡攤前。「一杯馥芮白。」瑞弗說。

「一杯咖啡。」蘭姆說。

「也要馥芮白?」攤主問。

「既然你問了,那我要天使粉。」

「他要和我一樣的。」瑞弗說。

兩人手裡拿著咖啡,繼續向前。

「我還是不明白,我們為什麼在聊這些?」

「我知道你覺得我不靠譜。」蘭姆說,「但我從不會在交代完全部資訊之前派特工去執行任務。」

「任務?」

「我們可以直接跳過你重複我說過的話這部分嗎?」

瑞弗說:「好吧,跳過。這個任務,是在哪兒?」

「希望你疫苗都打全了。」蘭姆說,「因為你要去格羅斯特郡了。」

***

明離開辦公室時已經很晚了。因為工作幹得不情不願,所以不得不留下來加班。下午五點時他關掉了手機,所以如果路易莎打了電話就只能留言。七點時他開啟手機,但裡面什麼都沒有。他搖了搖頭,這是他應得的。他們進展得太順利了,他甚至沒發現自己搞砸了。但這也不是第一次了,畢竟他剛毀了自己的事業就回家呼呼大睡,直到第二天早上才發現是怎麼回事。他成了所有人的笑柄,因為他們知道就算自己搞砸了,也不可能像明一樣毫無察覺,不需要通過國民級的廣播節目弄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

他搞砸了,但不只是因為聊起了雪莉。這只是導火索,是海面上浮起的鯊魚鰭。真正的問題在於他們的生活方式,他們都住在破舊的公寓裡,看不到未來,坐在同樣沒有前景的辦公室裡。當然還有他的家人,因為他的事業滑坡而離開的前妻、孩子還有那棟房子。他們雖然分開住,但依然是家人,依然需要他的時間、精力和金錢。就算路易莎此時沒有什麼怨言,遲早也會開始感到厭煩。她會不開心也是很正常的。所以雖然這不是他的錯,但歸根究底還是他的錯。

明的半邊大腦在思考這些問題,另外半邊指引著他過馬路去對面的酒吧。他喝了一個半小時啤酒,愁眉苦臉地把紙杯墊撕成碎片。這種感覺他再熟悉不過了,在他的人生跌落谷底之後,無數個孤獨的夜晚都是這樣度過的。至少這次不用在早晨的廣播裡聽到:「果不其然,明·哈珀再次搞砸了自己的戀情,很有可能會孤獨終老。接下來是運動新聞,蓋瑞,交給你了。」

就在這時,他覺得自怨自艾也該有個限度了。

因為路易莎雖然生氣了,但事情總會翻篇。斯勞部門雖然是個死衚衕,但蜘蛛·韋布給他們扔下了一條繩梯,明會用雙手抓住這次機會。問題是,這根繩子能負擔他們兩個人的重量嗎?明看著面前紙屑堆起來的小山。最好把這些都當成一場測試,這是他在訓練時學到的,目前還沒人讓他停下。蜘蛛·韋布。明和他不熟,既不喜歡也不相信他,而且他很可能兩面三刀,在玩一場遊戲。但如果這個遊戲有獎品,不去爭取就有點傻了。路易莎肯定也意識到了這一點。誰知道呢,沒準兒她生氣就是因為今天早上明證明了自己在現場的行動能力,而她只證明了書面調查能力,恰好就是斯勞部門負責的領域。

他又看了一眼手機,還是沒有新訊息。要先明確一件事,他對自己說,他不是想把路易莎比下去。他要打電話、道歉,然後過一會兒再去找她。這些他都會做,但在那之前他先開啟了手機上的谷歌地圖,看了眼皮奧特和基里爾的計程車停下的位置:艾奇韋爾路。然後他走出酒吧,從斯勞部門的後院取出腳踏車。

現在是晚上九點,天已經黑了。

戴安娜·泰維納的辦公室有一面玻璃牆,這樣她就能隨時看著情報中心的孩子們。當然不是因為她掌控欲過剩,不,這是出於一種保護和栽培的本能。老古董會說外面才是真正的戰場,但泰維納知道幕後工作的壓力有多大。持續不斷的睡眠不足。每天二十四小時,一週七天,所有螢幕都不停地閃現新的資訊。大部分是無用的,有一些卻是致命的。所有內容都需要結合當天的情況,及時做好分類處理。他們要監控名單上的人物、解析抓拍的圖片、翻譯竊聽的對話。只要稍微一分心,你就會在晚間新聞上看到屍體從廢墟里被挖出來。這種壓力會將人壓垮,讓你夜不能寐,讓你突然在辦公桌前痛哭失聲。所以她才要看著點這群孩子,因為她真的關心他們。但與此同時,這也能讓她觀察別有用心之人,防止那些渾蛋在背後搞小動作。畢竟,泰維納的敵人並非都在海外。

為了確保這種監控只是單方面的,她的辦公室玻璃上裝了捲簾。現在捲簾被放了下來,燈光調暗,就像外面逐漸暗淡的天光。詹姆斯·韋布站在她面前,因為她沒有請他坐下。他在大樓深處有一間辦公室,聽起來挺光鮮,但實際上意味著他並不在權力中心。

也在她的視線之外。

現在,是時候看看他都在忙些什麼了。

「我聽到了傳聞,」她說,「你似乎借調了兩匹下等馬。」

「下等……」

「別裝了。」

韋布說:「不是什麼重要的事,我只是覺得不應該拿這種小事來煩您。」

「就算我不想管,也要先知道是什麼,這樣才能決定是否要插手。」

兩人都在思考眼前的狀況,陷入了短暫的沉默,隨後韋布開口道:「阿爾卡迪·帕希金。」

「帕希金……」

「阿克斯的老闆。」

「阿克斯。」

「俄羅斯第四大石油公司。」

「原來是那個阿爾卡迪·帕希金。」

「我最近……和他聊了聊。」

戴女士靠在椅背上,椅子發出了彈簧的吱嘎聲。她盯著韋布,他曾經也派上過用場,大樓深處的辦公室就是獎勵,本該足夠讓他保持沉默。但蜘蛛·韋布這種人就是這樣,把他在一個地方關久了,他的呼吸就會弄髒窗戶。

「你和一個俄羅斯企業家……聊天?」

「他更喜歡‘寡頭’這個叫法。」

「就算他想被人喊‘愷撒’都無所謂。你到底在想什麼?怎麼能私自和他國人員展開外交?」

韋布說:「我只是覺得局裡現在需要聽到一些好訊息。」

泰維納停頓片刻之後說:「如果這就是你對‘外交’的理解,那我們肯定隨時都有可能和俄羅斯開戰。你覺得這能帶來什麼好訊息?最好能說出點令人信服的理由。」

「他可以發展成我們的線人。」韋布說。

戴女士終於傾身向前,緩緩重複道:「他可以發展成我們的線人。」

「他對本國的情況很不滿,覺得回到舊時代的敵對狀態是一種倒退,而且對黑手黨一樣的國家形象感到不滿。他有政治抱負,我們可以賣他一個人情……從而控制住他,不是嗎?」

「你是在開玩笑嗎?」

韋布說:「我知道這聽起來像是天方夜譚。但是想想看,他是個遊戲高手,也不是完全沒可能掌權。」他顯然越來越興奮了,泰維納注意著不看向他的褲子。「如果我們站在他旁邊,就可以幫他鋪平道路——我是說,真的,這就是擺在眼前的聖盃啊!」

最理智的做法是現在立刻把他送上火刑架。只要三十秒的唇槍舌炮,他就會回到辦公室,留下一串焦黑的腳印,再也不打這樣的歪主意。這才是理智的做法。泰維納的心底卻燃起了火焰,問:「誰還知道這件事?」

「沒有人知道。」

「斯勞部門的那兩個人呢?」

「他們覺得自己是為石油交易做安保。」

「你們是怎麼接觸上的?」

「他親自聯絡了我。」

「聯絡你?為什麼?」

「因為去年的那次活動……」

原來如此,確實有這回事。去年那次活動是英格麗德的主意,她打算發起一次魅力攻勢,抵消最近的公關災難:違法戰爭、意外殺人、折磨嫌犯……蒂爾尼連續在公眾前露面,解釋反恐措施是在維護國家安全,雖然在普通人看來他們只是在機場製造大幅延誤。韋布比較會穿衣服,所以負責替她拿包,當她想對外做出在和人小聲交談的樣子時,他負責提供一隻耳朵。當時報道里寫了他的名字,如果不是文章裡還提到了「花瓶」兩個字,他肯定能吹噓好久。

現在阻止他還來得及,在計劃不可避免地露出破綻之前。但與之相反,她說:「而你覺得這叫‘不重要’?你不覺得應該事先告訴我?」

「這樣如果計劃落空,」韋布說,「你就可以說對此並不知情。嗯,只是手下的人擅自行動,不是嗎?」他尖聲笑了起來,「如果真的變成那樣,我應該也會加入下等馬吧。」

反過來想想韋布這句話,事情也有可能朝完全不同的方向發展。如果一切順利進行,韋布就相當於給英格麗德·蒂爾尼叼了一塊大大的骨頭。那時就輪不到泰維納知情了,她只會站在緊閉的會議室門外,猜測裡面的談話內容。

比蜘蛛·韋布更了不起的男人也犯過低估戴安娜·泰維納的錯誤。

她說:「你打算怎麼在巴羅比的眼皮底下行動?」

目前羅傑·巴羅比監管著總部的每一個決策,甚至連你的薯條想配什麼醬都不會放過。

蜘蛛·韋布眨了兩下眼。「通過借調斯勞部門。」他說。

泰維納搖了搖頭。天哪,她怎麼會沒想到呢?所以他才會去找下等馬,因為他們不在巴羅比的管控範圍內。如果不算上蘭姆的個人開銷,他們的支出幾乎為零。「好吧。」她說。韋布放鬆了下來。「但先別急著走。」她快速瞥了一眼抽屜,她的煙就放在那裡,但是上次有人在總部裡抽菸直接觸發了煙霧警報。「把事情的經過都給我講清楚,一字不落,立刻。」

基里爾聽到「泡泡」這個詞的時候,還以為是妓女的意思。接下來三十秒內發生的對話也沒能改變他對這個詞的看法。最近出臺了新政策,酒吧裡的一個波蘭人告訴他,現在艾奇韋爾路上所有的妓女都來到了街頭,而不是站在土耳其餐館的窗後。「快樂泡泡!」波蘭人說道。基里爾贊同地點了點頭。雖然他此行要裝作不懂英語,但其實他英語水平不錯,所以終於知道「泡泡」指的是什麼了。

有趣的是,艾奇韋爾路上站著不少妓女,但波蘭人提到的「泡泡」其實是阿拉伯水煙,通過一根長長的管子吸菸。基里爾以前從未嘗試過,實際上試過之後發現自己還挺喜歡。所以他第二天晚上又回去繼續,坐在室外的塑膠頂棚下。夜色朦朧,車輛來往。他交了新朋友,這沒什麼問題,只要老闆不知道就好。他正在和這些新朋友聊天,忽然看到了早上的那個人——明·哈珀騎著腳踏車路過。

基里爾表面上不為所動,只是繼續抽著水煙,聽朋友講笑話,開懷大笑。他用眼角的餘光看去,哈珀騎著車拐進了角落。沒事,就算他離開了視線也無所謂,只要你知道他的目的地是哪裡。而基里爾知道明此時想要儘可能地接近自己。所以他又消磨了十分鐘,然後找了個藉口起身,走向旁邊賣菸酒的小賣部,那裡的備貨相當充足。

韋布說完後,泰維納不自覺地咬住了下唇。「為什麼選在針塔?」她問,「我們是保密機構,還是你忘記了?把會議地點選在商場裡都沒那麼高調。」

「我不是在試圖勸服一個地痞流氓,如果有人在脫衣舞俱樂部目擊了帕希金,必然會引起注意。但如果他要去倫敦最新的摩天大樓,沒人會覺得有什麼不對,那才是他應該去的地方。」

確實有道理。「沒有其他人知道真實的情況?」

「只有你和我。」

「如果不是因為我叫你來,你連我都不打算告訴,對吧?」

他點了點頭,說:「因為這樣——」

「我就可以否認知情,你說過了。」泰維納目光犀利地看著他,「有的時候我擔心你會站到對手那邊去。」

他有些震驚。「軍情六處?」

「我是說蒂爾尼。」

「戴安娜,」他說謊了,「我絕對不會這麼幹的。」

「你已經把所有的情況都告訴我了?」

「是的。」他又說謊了。

「你要定期向我彙報,所有的細節,無論好壞。」

「當然。」他再次說了謊。

他離開之後,戴安娜給背景調查部門寫了一封郵件,要求他們把阿爾卡迪·帕希金的檔案發過來,但是沒傳送就點了刪除。她不希望引起注意,該死的羅傑·巴羅比正在全力推進審計工作,她必須解釋清楚自己為什麼會對這個人感興趣。所以只能迴歸老辦法了,她在谷歌上搜尋,出現了不到一千條結果。作為一個政治場上的玩家,他表現得相當低調。第一條搜尋結果是《每日電訊報》上的一篇舊文章,列舉了他的種種成就。報道還附了照片,帕希金長得有點像湯姆·康蒂,沒有湯姆那麼溫和,是泰維納喜歡的型別。現在捲簾拉下,她放任自己陷入遐思:阿爾卡迪·帕希金,你想和他戀愛、結婚,還是把他推下懸崖?

他可是個億萬富翁。當然是三個都選,嚴格按照上面的順序執行。

已經很晚了,她退出登入,坐在椅子上思量著。韋布確實有可能帶著收穫回來。雖然讓帕希金欠下軍情五處的人情、再坐上克里姆林宮寶座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這份工作就是這樣。你得把賭注壓在外人身上,因為自己人都已經站好隊了。只不過你不一定知道他們站的是哪隊。

管他呢,就讓韋布放手去做吧。如果計劃失敗就把他推出去,流放到海里給海鷗當飼料。對權力的追求讓他鬼迷心竅了,她會這麼說。媒體最喜歡這種新聞了。

而且,英格麗德·蒂爾尼也可能會抓住這個機會。

離開辦公室之前,她拉開了捲簾,讓外面的人能看見空無一人的辦公室。沒有什麼好隱瞞的,她想道,沒有什麼見不得人的。

完全沒有。

有時候,一切都水到渠成。

明·哈珀向西騎行時並沒有突破速度紀錄,他只是去偵查一番,去看一眼那片區域大概什麼樣。大理石拱門路上車很多,他開始減速慢行,尋找可以停放腳踏車的地方。就在這時,他看到了基里爾。那個裝作不會英語的人此時正坐在一家餐廳的塑膠頂棚下,抽著水煙,和本地人有說有笑,像個每天晚上都來玩的常客。真是天賜良機。

他跳下腳踏車,把車推到拐角,拴在路燈上,然後把熒光外套塞進了車筐。他回到主路,藏在車流後躲避基里爾的視線,走進了一家報刊店,裡面的雜誌架擋住了窗戶。他裝作瀏覽雜誌,聚精會神地盯梢,直到基里爾起身,對身邊的人開了最後一個玩笑,走向了下個路口的小賣部。他進店之後,明過了馬路,躲在一家商店的門口,裝作在看標牌上的字:洗衣店、搬家公司和英語課程。基里爾出來後,兩隻手各提了一個塑膠袋。明裝作記下電話號碼的樣子站在原地,等著他走出一百多米才開始繼續跟蹤。他擠過熙熙攘攘的街道,高大的俄羅斯人是個顯眼的目標。明能聞到自己嘴裡的啤酒味,感覺到膀胱的尿意,但更多的是追逐的快感。他現在就能攔下一個人,比如這個向他走來的金髮女人,然後說:我是安全域性的,看見前面那個人了嗎?我在跟蹤他。但是金髮女人看都不看他一眼就走了過去,基里爾消失了。

明眨了眨眼,強迫自己不要跑起來。要保持冷靜,不要露出破綻。基里爾肯定又進了一家店,或者酒吧,或者前面某條小巷。最糟糕的情況是明有可能撞上他。不,最糟糕的是他跟丟了……

但是沒事,他提醒自己道。就算搞砸了也沒關係,因為除了他自己,沒人知道他在這兒。當他騎上車,灰溜溜地騎回市內,到路易莎家裡時,他會知道自己搞砸了一次跟蹤任務。那種新手都能輕鬆完成的任務。

不,今天他不會搞砸。因為那個人又出現了,高大的俄羅斯人從餐廳門口走了出來,他停下去看了看選單……明這時才發現剛才自己的心臟跳得有多快,現在才逐漸平靜下來。

他繼續和俄羅斯人保持著幾百米的距離,沿著艾奇韋爾路向前。

傑克遜·蘭姆在自己的辦公室裡,唯一的光源是一盞檯燈,在一摞電話簿上,高度只到膝蓋。光線照到蘭姆的臉上,投射出巨獸一般的陰影,又在天花板上留下了更深的影子。他腳邊的書桌上有一瓶泰斯卡,他的手裡拿著一隻玻璃杯,下巴枕在胸口,但並沒有睡著。他似乎在觀察屋裡的軟木板,上面貼滿了各種過期優惠券。但他的目光也許穿透了這些,看向長長的記憶隧道,裡面封存著無數隱秘往事。但如果有人問,他會說正在想該輪到誰去幫他買菸了。因為他現在這包抽完了,所以這個理由很充分。

他似乎在走神,完全沒有注意到周圍的環境。凱瑟琳·斯坦迪什已經在門口站了整整一分鐘,但她開口說話時,蘭姆並沒有被嚇一跳。

「你喝得太多了。」

作為回應,他舉起杯子,看向裡面的液體,然後一口氣喝光。「你是專家。」

「沒錯,我確實是。」她走進屋裡,「你開始神志不清了嗎?」

「印象中沒有。」

「如果你還能開玩笑,就還沒到尿褲子的階段,值得褒獎。」

「你知道改過自新的酒鬼有什麼好處嗎?」蘭姆問。

「什麼?」

「不,我是認真地在問,改過自新的酒鬼真的有什麼好處嗎?因為在我看來,他們就是一群渾蛋。」

凱瑟琳說:「你把改過自新的幾個字去掉,這句話也能成立。」

蘭姆冷冷地盯著她,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好像在對她的機智表示欽佩,然後放了個屁。「出去總比進來好。」他說,「屁是這樣,你也是。」

凱瑟琳再次證明了她聽不懂暗示,依然待在他的辦公室裡沒有動。她說:「我做了一些調查。」

「饒了我吧。」

「你猜我查到了什麼?」她把椅子上的兩箱檔案騰到地上,坐了下來。「迪基·鮑死亡的那天晚上,不是出了列車事故嗎?」

「所以呢?」

「有人破壞了斯溫頓附近的熔斷器,鐵路系統的故障是設計好的。你不覺得這很可疑嗎?」

「我覺得這麼幹的人對偉大的西方世界缺乏信心。」蘭姆說,「居然需要刻意破壞才能製造混亂,太誇張了。」

「很好笑,蘭姆。你到底想幹什麼?」

「這個問題超出你的職權範圍了。這麼說吧,我找到了一根線頭,然後拽了一下。」他看了眼手錶,「你怎麼還沒走?」

她說:「是的,而且我哪兒也不去。雖然花了些時間才想清楚,但我總算明白了。我不知道你當初為什麼要把我帶來斯勞部門,但你還是這麼做了。而且你也不打算趕我走,不是嗎?我不知道原因,只知道事實。事實就是你對我有負罪感。我不喜歡你,以後應該也不會改觀。你表面上喝得爛醉、口無遮攔,但實際上是在償還曾經欠下的債務。所以主導權在我,因為你不能真的讓我閉嘴。」

蘭姆說:「真可愛,如果這是在拍電影,你就會把頭髮解開,然後我會說:因為你很美啊,斯坦迪什小姐。」

「不,如果這是在拍電影,我就會用木樁刺穿你的心臟,然後你就會變成煙霧消失。迪基·鮑,蘭姆,他只是個被時代拋棄的人。」

「沒錯,他肯定很快就能融入這裡。」

「他還是個酒鬼。」

「這個我就不評價了,怕得罪了某人。」

她無視了他。「我查了他的檔案,他——」

「你什麼?」

「我讓何幫我調了他的檔案。」

「希望你不是在收買他,斯勞部門裡有一個叛徒就夠了。」

「叛徒?」

他說:「戴女士說兩個新人裡有一個是她的眼線。去幫我把那人揪出來,好吧?」

「我會把這件事放進待辦列表裡的。說回迪基的事,你知道他過去三年都在布魯爾大街的一家書店上晚班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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