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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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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的一個部門。」

馬庫斯說:「細節不重要。」

帕希金點了點頭。「當然,我不是想收買你們,只是想弄清楚現狀,我的手下可以保護我——」

基里爾守在門邊,皮奧特守在他身側。他們神情嚴肅,和三週前見到的時候判若兩人,當時他們看起來有些笨拙,甚至無憂無慮,然後明……

「還有你,我猜你負責確保一切都能順利進行?」

「是的,沒問題。」馬庫斯說。

「很高興聽到你這麼說。無論你們是不是能源部的人,你們應該知道,嗯,你們的政府希望能與我的石油公司建立互惠互利的關係。我相信這在我的能力範圍之內,」他謙虛地說道,「但肯定還不足以支撐整個英國的運轉,當然。但是可以作為儲備,以備不時之需。」

他英語說得很流利,適度的口音肯定也是精心設計過的。無論談判的內容是什麼,低沉悅耳的聲音總是加分項。

「鑑於這次特殊會面情況敏感,為了一切都能順利進行,我有一個提議。」

路易莎看著他的嘴一開一合,說出這些句子,就像是精心上好發條的玩具,搖搖擺擺地穿過地毯走來。「好的。」她說。

「我希望今天下午能去現場看一看。」

「現場……?」

「針塔,」他說,「這是那座建築的名字,對不對?」

「是的,針塔。」

「因為樓頂的那根針。」馬庫斯說道。

帕希金禮貌地看了他一眼,但馬庫斯沒有什麼要補充的,於是帕希金又將目光移回到路易莎身上。「我想看看房間,實際去那裡走一走。」他右手的食指碰了碰襯衫最上面的扣子。「在我們開始正式談判之前,我想熟悉一下環境。」

路易莎說:「給我五分鐘,我要打個電話。」

蘭姆和瑞弗通完話之後,在椅子上坐了一會兒。凱瑟琳·斯坦迪什會說他此時的表情很「危險」,這意味著他在思考吃喝之外的事。他看了下手錶,嘆了口氣,沉重地喘著氣站起身,從地上撿起一件襯衫,揉成一團,然後穿過走廊到凱瑟琳的房間。

「你有購物袋嗎?」

凱瑟琳從辦公桌前抬起頭,眨了眨眼。

他揮著襯衫。「有人在嗎?」

「在那兒呢。」她指著衣架上的帆布包說。

蘭姆伸手從包裡拿出了半打塑膠袋,把襯衫塞進其中一個,剩下的掉到了地上,他看都不看就轉身離開。

「這麼急著走?」她問。

蘭姆把塑膠袋舉過頭頂,頭也不回地說:「今天洗衣服。」然後消失在了樓下。

她盯著看了幾秒,搖了搖頭,繼續剛才的工作。

她面前擺著許多生活的碎片、人物背景,都是從網上和官方檔案中搜集來的。稅務局、車輛登記局還有國家統計局,都是常規的資料庫。簡直就像在用叉子喝一碗資料湯。

雷蒙德·哈德利,六十二歲,曾是英國航空的飛行員,任職十八年,現在則忙著處理當地政治和環境問題。但他對政治事業的熱情並未阻止他購入一架小型飛機。

鄧肯·特羅珀,六十三歲,曾在倫敦一家高階律所工作,現在每週去伯福德的一家公司工作幾天。

安妮·薩爾蒙,六十歲,曾在華威大學任經濟學教授。

斯蒂芬·巴特菲爾德,六十七歲,曾是燈塔出版社的社長。這是一家專門做左傾歷史書籍的小公司,直到其中一個行業巨頭將其吞併,留下了成堆的金子。

他的妻子麥格,五十九歲,合夥經營一家服裝商店。

安德魯·巴奈特,六十六歲,退休公務員,曾在交通部任職。這是凱瑟琳第一次見到真的在交通部工作的人。

除此之外還有很多其他人。有在金融監管機構工作的,兩個電視製作人(一個在bbc,另一個在獨立電視臺),一個在波特唐工作的化學家,還有設計師、教師、醫生,一名記者,和從各行各業(建築、菸草、廣告、飲料)搬來的企業家。全都是成功人士。他們雖然工作繁忙,卻選擇在科茨沃爾德的阿普肖特安靜地生活。但這種生活應該也需要繁忙的工作提供資金支援。很多人選擇了提前退休,大部分人有孩子,所有人都開車。

不過這些都和她沒關係,更不是她的工作。她工作中最重要的一部分就是不要多管閒事,但她有點擔心瑞弗·卡特懷特。希望他能安全歸來,不要把命丟了。

他是去科茨沃爾德,斯坦迪什,又不是去赫爾曼德省。

確實如此,但蘭姆也確實把瑞弗當成獻祭羔羊一樣送了出去,就為了看看接下來會發生什麼。考慮到事件的開端是一起謀殺案,他們無法保證瑞弗的這次鄉村之旅能平安無事。

她又看了一眼斯蒂芬·巴特菲爾德的檔案。一家左傾的出版公司,會不會有點太顯眼了?還是剛好能作為掩飾?

在沒有更多資訊的情況下她根本無從判斷。雖然阿普肖特人口不多,但逐個調查每個村民的背景資料還是太困難了。但是有一件事她可以肯定:就算讓所有居民排成一排站在她面前,b先生也不會出現在其中。因為如果蘭姆說得沒錯,可憐的迪基·鮑真的是中了埋伏以後被殺害,那麼b先生在留下線索之後就沒有其他用處了。但問題是,為什麼線索指向了阿普肖特?

唯一的提示是那個字:蟬。這是波波夫傳說的一部分,為了誤導安全域性,讓他們追查一個根本不存在的間諜網。但在間諜的世界裡,這並不意味著它絕對不是真的。也許這麼多年後,真的有蟬蟄伏在阿普肖特,正準備破土而出,開始鳴唱。

但最大的疑問是:為什麼要引起他們的注意?

她突然感到一陣煩躁,扔下筆站了起來。總有一些無腦的瑣事能幫她轉移注意力,不再去想蘭姆那個更復雜、但同樣無腦的問題。比如擦乾淨窗戶上的一塊汙漬。擦著擦著,她發現汙漬黏在窗戶外側。她站在窗前,看到遠處的屋頂上升起一縷青煙,心裡不由得一緊,好像有人在用手指戳她的心臟。但在那隻手抓住她之前,她想起來那邊有一家火葬場,煙囪裡飄出來的是一場個人悲劇,不是公共災難,但還是讓人有些後怕。每當你看到城裡有煙霧升起,那種恐懼總會爬上心頭,害怕「那件事」會再次發生。這幾乎已經成了一種條件反射,所以她並不會說「那件事」究竟是什麼。

突然有人出聲,她嚇得叫了出來。

「啊,抱歉,我不是想——」

「不,沒事,我只是走神了。」

「抱歉。」雪莉·丹德爾再次說道,「你可能會想看看這個。」

「你找到他了?」

「是的。」雪莉說。

韋布說:「當然沒問題,帶他去轉轉唄。」

「所以現在是他說了算?」

「他是個有錢人,有錢人控制慾都很強。」

一夜之間韋布就把鞋子放進富人走廊了,對有錢人的怪癖如數家珍。

路易莎說:「好吧,我就是打電話跟你確認一下。」

「不,這很好。這是好事。」他掛掉了電話。

她的視線模糊了片刻,但很快就恢復正常。蜘蛛·韋布剛才算是拍了拍她的腦袋,說她幹得好。但這也是任務的一部分,只要她還在做這份工作,就要忍受任何可能的屈辱。

大堂的玻璃門外駛過三輛巴士,第三輛是敞篷雙層巴士。遊客激動地從裡面探出頭來,欣賞路邊的建築、公園,還有其他車輛。看到遊客時你總是忍不住去想:他們一直都是這樣嗎?不停地對著地標建築發出讚歎的聲音,穿著不合時宜的衣服。明以前經常把這句話掛在嘴邊,每次看到旅遊大巴的時候她都會想起來。

她轉向馬庫斯說:「沒問題。」

馬庫斯給樓上打了電話。「我們外面見。」結束通話之後他說,「他們現在下來。」

有錢人的時間觀念和普通人不一樣,「現在」的意思是等帕希金準備好。站在人行道上等待是必修課。路易莎數著路上的黑色汽車打發時間:七、八、九。二十一輛。

馬庫斯說:「石油交易,怎麼可能。」

「什麼?」

他說:「別這樣。」

汽車駛過,她漏數了。

「他要和英國政府談能源交易?就他自己?」

「他是石油公司的老闆。」

「安保公司還有裝甲車呢,但你也沒見到過他們參加陣亡將士紀念日遊行,不是嗎?」

「這倒也是。」

「私人公司和國家利益是兩碼事,你覺得克里姆林宮會讓一個私企這麼猖狂嗎?不可能的。」

路易莎不想和馬庫斯·朗裡奇搭檔,但這也是交易的一部分。她只希望他能安靜地完成任務,把嘴閉上,打好下手。不要隨便質疑這次任務的目的,或者至少不要這麼大聲。

「你看那份檔案了嗎?他可不是那種和明星結婚、買幾個足球隊的富翁,他是衝著權力寶座去的。」

繼續迴避問題就太不自然了,於是她說:「那他為什麼想見蜘蛛·韋布?」

「是反過來才對。蜘蛛·韋布怎麼會不想見他呢?他有可能入住克里姆林宮啊。一想到有可能和這樣的人共處一室,蜘蛛肯定激動得褲子都溼了。」

這下路易莎真的忍不住了,問道:「韋布想招募他?」

「我猜是這樣。」

她說:「因為這是通向政壇的第一步,是吧?把自己賣給另一個國家的情報機構。」

「也不是為了洩密。」馬庫斯說,「帕希金可以充分利用自己的影響力,這才是他真正的作用。相應地,當他開始行動的時候就會得到西方的支援。」

「確實。《每日電訊報》上的報道只是開始。接下來韋布就會想要自己的照片也一起登報。」

「這可是二十一世紀,路易莎。你要想登上世界舞臺,當然要受到人們的重視。」他用小指撓了撓鼻尖,「韋布可以安排帕希金和各種人見面。英國首相、皇室成員還有彼得·賈德。相信我,這對帕希金也是有百利而無一害。如果他想在俄羅斯掀起風浪,國際報道當然是多多益善。」

「二十一世紀了,馬庫斯。」路易莎同意道,「但有些地方還停留在中世紀。帕希金要是敢在普京大帝面前耀武揚威,第二天腦袋就會被戳在棍子上。」「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電梯門開啟,帕希金出現了。皮奧特和基里爾像獵犬一樣跟在他身後。

「閒聊時間結束了。」她說。馬庫斯終於閉上了嘴。

三樓的辦公室比凱瑟琳的屋子要吵得多。你會不由自主地注意到外面繁忙的交通,幾分鐘內看到巴士一輛接一輛地駛過,看到乘客的面孔,然後隔上整整半個小時都看不到一輛新的巴士。但兩位女士並不是在研究巴士乘客的長相。

「確實是他。」

就是他。凱瑟琳確定無疑。

雪莉的螢幕暫停,分屏畫面的一半是她從資料鎖偷來的監控攝像:b先生坐在向西行駛的列車上,動作詭異而僵硬,簡直就像一幅靜止畫面。他後面有一個年輕女士動了動,顯得有些猶豫不決。但b先生仍然保持專注,一動不動地坐在那裡,就像一個外出旅遊的塑膠模特。

另外半張螢幕上,b先生穿著同樣的衣服,臉上是同樣空白的表情,頭頂也是同樣的寸草不生。b先生依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但這次的現實世界更加繁忙而模糊。他站在隊伍裡,周圍的人拖著行李箱走過閃亮的地面,被暫停的畫面困在了靜止的混亂中。

「蓋特威克機場。」雪莉說。

「這麼低調。」凱瑟琳喃喃道。

但這恰好印證了蘭姆的推測,如果你佈下線索,肯定希望能有人追查到最後。b先生或者他背後的人希望他們能知道他離開了,但肯定會驚訝他們居然花了這麼久才查到。話說回來,他們也不可能知道是斯勞部門在追查這件事。總部可以檢視所有機場的監控,還能用最先進的人臉識別軟體辨別監控畫面。在艾德門大街,他們只能看雪莉·丹德爾偷來的錄影,用著過期軟體。

「早班飛機。」雪莉說,「去布拉格。」

「什麼時候?」

「在他從阿普肖特下車後七個小時。如果第二天早上要趕飛機的話,為什麼還要大老遠跑到那裡去?」

「問得好,」凱瑟琳並沒有出聲回答,而是說,「好,既然我們知道他去了哪兒,現在來查查他到底是誰吧。」

***

這是件好事。

韋布小心地把手機放在了桌子上,他喜歡把東西擺放整齊。然後他順了順頭髮,這也是他喜歡的事。

這是件好事。他是這麼對路易莎·蓋伊說的,也確實是這麼想的。明天之前,無論發生什麼都要先通知他。如果他只有一個值得誇耀的能力(他值得誇耀的能力可不少),但如果一定要選一個,那就是迴避災難。

比如明·哈珀死去的那個糟糕的夜晚,蜘蛛·韋布提前收到了訊息。所以他趕在傑克遜·蘭姆之前到達了現場。迴避災難最關鍵的是時機。然後他去了維多利亞堤岸,坐在長椅上,看向對面黑暗的畫廊,用最快的速度整理了現狀。策略的九成是及時反應,無論什麼問題,想得太久都會把自己逼進死衚衕。

他給戴安娜·泰維納打了電話。「我們有麻煩了。」

「哈珀。」她說。

「原來你知道了。」

她忍住了一聲嘆息。「韋布,我是副局長。你呢?說得好聽點也就是個打雜的。所以是的,我比你更早得知了明·哈珀被害的情況。」

「被害?」

「被車撞了。」

「我在即時監控現場的情況。」

她說:「太好了,如果他的情況好轉——」

「我是說——」

「——請一定告知我。因為我們可以把事件包裝得漂亮一點:《軍情五處特工起死回生》,肯定會有一堆人爭著投簡歷,你不覺得嗎?」

韋布等她說完之後開口道:「我的意思是我和尼克·達菲聊過了,他第一時間趕到了現場。」

「那是他的工作。」

「他覺得事件沒什麼疑點,就是看上去的那樣,是一場意外。」

對面沉默了片刻,然後問道:「這是他的原話?」

達菲的原話是:排除所有可能性之前還不能確定,但他身上的味道跟釀酒廠似的,司機也沒逃逸,一直留在現場。

韋布說:「差不多,是的。」

「所以他的報告裡也會這麼寫。」

「我比較擔心的是事件發生的時機,考慮到還有針塔的事……」

「天哪,」戴女士說,「他是你的同事,韋布,你和他一起工作過,還記得嗎?」

「但我跟他不熟。」

「你難道不覺得,在你開始擔心他的死亡會對你的事業造成什麼打擊之前,你應該先想想這會對我的事業造成什麼樣的打擊嗎?」

「我想過了,我在想我們應該怎麼辦。等達菲寫好報告說這是一次交通事故,我們就可以悼念哈珀,當然了。但我們也要把手頭的事辦好。如果有人徹查他的死亡,勢必會關注到他死前做的事。如果羅傑·巴羅比聽說我們在審計期間未經批准就借調了哈珀——」

「我們?」

韋布說:「當然,我記錄了我們的談話,我必須這麼做。等事情辦成,我們把阿爾卡迪·帕希金髮展成線人,攝政公園和白廳的所有人都會想分一杯羹。尤其是——你知道的。」

英格麗德·蒂爾尼,他無聲地說道。

「最好從一開始就擺明誰才是這件事裡的大功臣。」

戴安娜·泰維納把心裡想的話說了出來。

韋布把手機舉在耳邊,抬起頭來。看不到星空,但倫敦很少能見到晴朗的夜空。有天氣原因,也有光汙染的原因。城市向夜空發射各種重量級「武器」,而這些總會贏過微弱的星光。但看不見並不意味著它不存在。

最終她說道:「你想說什麼?」

「沒什麼,不是什麼大事,只是打個電話。」

「給誰?」

「尼克·達菲。」

「我以為你說他覺得沒有什麼疑點?」

「他確實是這麼說的,但我們只是想讓他快點交上報告,就算是臨時報告也行。讓大家保持冷靜,直到針塔的任務完美收官。」

又是一陣沉默。

「我們就相當於完成了一次情報界的政治壯舉——」

「別太得寸進尺了。」她思索道,「哈珀的死和這次任務沒有關係吧?」

「這是一次意外。」

「但萬一這是一次精心設計的意外,其實和任務有關呢?」

「不會的。帕希金人都還沒到呢,而且就算有人聽說了他想加入咱們的隊伍,也不會衝著明·哈珀去,他只是個邊緣人物。」

「一匹下等馬。」

「他又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他只知道要給石油交易做安保工作。」

她說:「你應該知道,如果事情暴露,羅傑·巴羅比是你最不用擔心的人,對吧?哈珀雖然是下等馬,但別忘了馬廄管理員是誰。」

「別擔心,我會小心避開容易受傷的腳趾。」

她笑了。「傑克遜·蘭姆被踩到之後就像一頭髮怒的大象。」對面一陣沙沙聲,她好像換了一隻手拿電話。「我會和達菲聊聊的。」說完她就結束通話了。

韋布當時想到了一件事,現在也依然是這麼想的。他想到了大象,想到它們是如何衰老然後死亡。有一個紀錄片裡拍到大象死在湖邊,幾個小時後,蒼蠅飛了過來,然後是鳥兒,接著是鬣狗。沒過多久,大象就被分而食之。雖然傑克遜·蘭姆當年是個傳奇人物,但人們當年也是這麼說羅伯特·德尼羅的。

這是件好事。

路易莎·蓋伊遵守了約定,總部也只有戴女士知道帕希金的任務。明天之後,他,詹姆斯·韋布就能掌控軍情五處有史以來最重要的線人。

現在,他必須確保一切都能順利進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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