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比我覺得是那個拉拉還糟糕。」蘭姆說。
「很開心你能給歧視分出高下。」
「何在查阿普肖特那些人嗎?」
她已經習慣他這樣轉移話題了。「我盡力查了,但候選很多,沒有明顯的嫌疑人。」
「你一開始就直接去找他查還更快點。」
「我本來不該幹這個的。」她指出,「瑞弗彙報情況了嗎?」
「今天早些時候。」
「他還好嗎?」
「怎麼會不好?無論對面有什麼目的,肯定不是為了繞這麼一大圈暗殺卡特懷特。」
「明天早上的那個會議,那個帕希金。」
「你覺得兩件事有關聯。」他板著臉說道。
「阿爾卡迪·帕希金,」她說,「亞歷山大·波波夫,兩人的姓名首字母都是ap,你不擔心嗎?」
「得了吧,我的首字母還是……耶穌基督呢(jesus),但我也沒到處說啊,這又不是阿加莎·克里斯蒂的小說。」
「就算是丹·布朗的小說都無所謂,如果這兩件事有關,阿普肖特肯定會發生什麼,很快就會。我們必須告訴攝政公園。」
「如果丹德爾是泰維納的臥底,他們就已經知道了。除非你想賭一把這個首字母的推測。」蘭姆若有所思地撓了撓下巴,「你覺得他們會召開緊急會議嗎?」
「你才是展開調查的人,現在你就打算乾坐著,看下一步會發生什麼?」
「不,我只是在等卡特懷特的電話。等他從國防部回來很快就會打來了,不然你以為我為什麼現在還在這兒?難道我沒別的事可做嗎?」
「難道不是嗎?」凱瑟琳說,「國防部發生了什麼?」
「應該什麼都沒發生吧。但留下線索的人並不想遮蓋痕跡,所以卡特懷特應該會在什麼地方找到下一個線索。現在快滾吧,讓我清靜清靜。」
她起身離開,但在門口停下了腳步。「希望你說得沒錯。」她說。
「什麼?」
「對方並不是為了暗殺瑞弗。我們已經失去了明。」
「局裡把廢物都丟到我們這兒來,」蘭姆提醒道,「很快就能把人補齊了。」
她走了。
蘭姆靠在椅子上,盯著天花板看了一會兒,然後閉上眼睛,靜如一尊雕像。
何一邊敲鍵盤一邊嘬了下牙齒。斯坦迪什蒐集資料的方法很傳統,主要是調查這些人的共同點。你直接把資料列印出來,拿鋼筆指著讀一遍都會更快。
他們管這種行為叫阿米什化。因為阿米什人遵循傳統的生活方式,拒絕使用現代技術。凱瑟琳·斯坦迪什也差不多,而且她還戴帽子。
何用的方法沒有名字,至少他還沒給這個方法命名。他在資料的世界如魚得水,這對他來講就像呼吸一樣自然。他只用了姓名和出生日期,無視了斯坦迪什提供的其他所有資訊,然後直接在合法和違法程式裡跑了一遍。合法程式指的是公有領域的資訊,還有安全域性提供給他的政府資料庫:稅務、國民健康保險、駕照和一些資訊素材。
違法程式會更有效一些。首先他留了soca(嚴重及有組織犯罪調查局)的後門,他一般只是簡單查一下,不會太過深入,因為他們的安保系統一直在加強。但只要跟犯罪調查沾一點邊,它幾乎立刻就能給出結果。雖然查出深度臥底的間諜有點困難,但也不是完全不可能。而且何也不想太生疏,總要練練手。然後是重頭戲。何在攝政公園當初級分析師時,拿到過通訊總部的一次性登入密碼,他解析並克隆了密碼,之後一步步把自己升級到了管理員許可權,可以調查任何人的背景資料。不僅包括犯罪資訊,還包括和敵國的關係,是否有過相關出行記錄(由於歷史原因,敵國名單上還包括法國)。以及該人物和監控名單上的人是否有過接觸,資料每天都會更新。當然還有網路記錄、手機記錄、信用評級、訴訟記錄、養寵歷史……一切可能的資訊都包含在內。如果通訊總部把這些資料賣給廣告公司,光是這份收入就足以支撐反恐行動。事實上,某些積極進取的自由職業者也許可以利用這一點。何想道:這是一個值得探索的課題,但不是現在。
他登入系統,輸入了目標人物的名字,建立了一個資料夾接收資料,然後登出。電腦幹活兒時沒必要多事,它會自己收集、評估並重組資料。互相關聯的部分會用高游標記出來,就連阿米什人都能看懂其中的關鍵。有點像玩俄羅斯方塊,把所有資訊拼合在一起,嚴絲合縫。
沒錯,但是這個要炫酷得多……如果莎娜能看到現在的他,那個男朋友早就沒戲了。羅德里克·何做著快樂的白日夢,等著電腦完成工作。
「你為什麼要阻止我?」
地鐵裡很安靜,遠處有幾個回家的人。一個孤獨的女人戴著耳機,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醉酒的男人站在車門邊。但路易莎還是壓低了聲音,因為你永遠不知道會有誰在偷聽。
馬庫斯說:「我告訴你了,單槍匹馬對付帕希金只會受傷。」
「跟你有什麼關係?」
「我以前是外勤組的,我們都要幫夥伴盯著背後。」他並沒有被冒犯到,「你覺得他殺了哈珀,是嗎?」
「或者派人殺了他,你想說我錯了?」
「不一定,但你不覺得局裡有人事先查過他嗎?」
「那可是蜘蛛·韋布。」
「他沒完全說實話。」
「他是文職人員,還是總部的人,你就算把電報杆從他屁股裡捅進去他都不會實話實說。」她站起身說道,「我在這裡換乘。」
「你要回家?」
「你現在又變成我爸了?」
「只要你沒打算回去再試一次就行。」
「你把我的手銬拿走了,朗裡奇。還有我的噴霧。我不會回去再試一次,不可能空手去。」
「你明天早上會準時到吧?」
她瞪著他。
他攤開了手:沒什麼好隱瞞的。「也許是他讓人做掉了明,也許不是,但無論如何我們都有工作要完成。」
「我會準時到的。」她咬牙切齒道。
「好啊,但還有一件事。」
列車到站了,窗外突然出現了白色的瓷磚和鮮豔的海報。
「明天我負責安保,我的工作是消滅任何潛在威脅,知道我的意思吧?」
「晚安,馬庫斯。」她說著走向站臺,列車開走時,她已經消失在了出口處。
馬庫斯留在座位上,另外兩人也在路易莎這站下了車,又上來了三個人。他看得清清楚楚。但沒有潛在威脅,所以他閉上了眼。列車加速,在外界眼中他已經睡著了。
何醒了,他挺直了脖子,連線嘴角和肩膀的口水絲線斷了,匯聚在襯衫前。他睡眼惺忪地擦了擦嘴,用手指碰了碰襯衫,又在襯衫上把手指擦乾,然後面向電腦。
機器發出滿足的低鳴,說明它跑完了他指定的任務。
他起身,衣服黏在了椅子上。到走廊時他停下了腳步。斯勞部門很安靜,但並不空曠。應該是蘭姆吧,他猜測,也許還有斯坦迪什。他打著哈欠走向廁所,尿尿時基本上對準了小便器,然後緩緩走回辦公室,癱坐回椅子裡。他又在襯衫上擦了擦手,喝了口能量飲料。然後掰過螢幕看向搜尋結果。
他向下滾動螢幕,不由自主地傾身向前。何對資訊的興趣和它的有用程度成正比。這些資料和他自己無關,但凱瑟琳·斯坦迪什想知道。她希望能在他搜尋的這些姓名中找出b先生的聯絡人。一個老蘇聯間諜,長期臥底在英國。找出那個人可以讓她刮目相看。話說回來,她已經知道他有多厲害了。而她也確實比這鬼地方的其他人對他更好,但這無法改變她脅迫他幫忙的事實——
突然有什麼吸引了何的注意力,他停下了翻滾,回到上一個畫面,檢查了一個他注意到的日期,然後又滾回他剛才停下的地方。
「嗯。」
他用一根手指推了推眼鏡,聞了聞那根手指,皺起了眉。他把手指在襯衫上擦了擦,注意力再次集中到螢幕上。過了一會兒,他再次停下了翻滾頁面的手指。
「開玩笑的吧。」他嘟囔道。
他繼續向下翻滾,然後停止。
「這肯定是在開玩笑吧。」
他停下想了想,在搜尋欄敲了一行字,按下回車,然後盯著顯示出來的結果。
「這他媽的絕對是在開玩笑吧。」他說。
這次他站起來的時候,並沒有黏在椅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