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生點了點頭,其實還是沒想起李二獾是何許人也,因為他在招兵時曾經給無數狗剩、毛蛋、糞掃之流改過名字,但是他記起來這李尚武的確是常跟隨在龍相左右的。上次龍家親戚來鬧事,還是他領了龍相的命令,帶領士兵將親戚們驅逐了出去。
這樣一想,露生的心又往上躥了一躥,「你是不是昨天跟著龍少爺一起走的?龍少爺呢?你怎麼自己回來了?」
李尚武答道:「報告白少爺,卑職是跟少爺一起走的。少爺說帶我們打趙大傻子去,除了我們那兩個營,還有警衛團。誰知道趙大傻子一點兒也不傻,我們剛跟他交了三次火,也不知道是怎麼搞的,他們就把我們和警衛團隔開了。現在我們落了下風,龍少爺讓我回來找參謀長,讓參謀長趕緊發援兵去解圍。」
露生聽到這裡,臉色都變了,「解圍?你們讓人給圍住了?」
李尚武答道:「可不是給圍住了!」
「那龍相現在怎麼樣?」
「少爺挺好的,就是小腿讓子彈蹭了一下子,一直也沒敢睡覺,老怕趙大傻子打偷襲。」
「那徐參謀長呢?他答沒答應發援兵?」
李尚武一攤雙手,露出了一臉傻相,「參謀長不在家。」
「不在家,那他去哪兒了?」
「我們出發的時候,參謀長說要去找援兵,也出發了。」
「那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我等參謀長回來啊!哦對了,少爺讓我過來給您捎句話,說讓您別擔心,和丫丫大小姐好好在家待著,過兩天他就回來了。他還說這回不把趙大傻子打老實了,他是條蟲。」
露生張開嘴,窒息似的撥出了一口氣,然後轉身回去找來紙筆。把白紙往窗臺上一攤,他不廢話,直接問道:「從這兒到你們打仗的地方,怎麼走?你說我畫。」
唰唰點點的,露生得到了一張很粗糙的路線圖,然後把李尚武打發去了徐參謀長家裡。
他不知道趙大傻子是誰,也無心探究對方究竟是個什麼樣的妖魔鬼怪。他只知道龍相現在負了傷,而且龍相身邊只剩了幾百人馬,並且是沒有實戰經驗的幾百人馬。這麼稚嫩的幾百人馬,加上一個瘋瘋癲癲的、第一次上戰場的少爺崽子,和一位貌似是很狡猾的「趙大傻子」打,不輸才怪!
輸了戰爭還是好的,搭上性命才叫冤枉糟糕。這混蛋!露生恨得咬牙切齒;這混蛋!不讓去,他非去!結果怎麼樣?結果還不是要連累到自己身上?這個害人精!這個孽障!死了得了!
一邊在心裡狂罵,露生一邊在房間裡來回地兜圈子。為什麼恨龍相,因為他和龍相是一起長大的夥伴,龍相遇了險,自己就得去救他!天寒地凍,月黑風高,何其辛苦,誰樂意救他?走夜路,跑戰場,何其危險,誰樂意救他?
不樂意,太不樂意了。這麼不樂意,可是也得救!猛地推門跑向西廂房,他轟轟隆隆地衝進臥室,坐在床邊開始換馬褲穿棉襖。如今的午夜,寒冷程度簡直可以媲美寒冬。他想把去年穿過的毛線襪子找出來套在腳上,然而一時間沒找到,沒找到就不找了,他雙手攥住馬靴靴筒,直接把腳往裡一蹬。
院子裡有了動靜,是丫丫拎著食盒回來了。此時在院子裡一邊走,她一邊大聲喊道:「大哥哥,開飯了!」
露生將一把小手槍掖到了腰間,然後出門攔住了丫丫,「你自己吃,我出去一趟。」
丫丫驚愕地打量他,「你去哪兒啊?」
露生小聲答道:「我去瞧瞧龍相。他——我剛聽人說,他在外頭又不聽話了,我想法子把他弄回來。」
丫丫定定地看著他,眨了眨大眼睛,「他不是上戰場了嗎?」
不等露生回答,她緊跟著又問:「他是不是打敗仗了?」
在露生開口之前,她繼續說了話,「那我也跟你去。」
露生沉了臉,「胡鬧,你去幹什麼?」
丫丫彎腰把食盒往地上一放,又急又快地說道:「你上戰場找他,戰場上有槍有炮的,太危險了。」
露生開始兇她,「知道危險你還去?你是能擋槍還是能擋炮?你去了還不是給我添亂?老實在家待著,我明後天就回來。回不來的話,也會讓人給你送信。」
丫丫張開雙臂,要耍賴似的帶著哭腔說:「大哥哥,你就帶我一個吧!」
露生不說話,只是板著臉看她。
兩人對視了片刻,丫丫垂下頭,自動把手放下了,「那你一定要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