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仲祺見她面露訝異,微微一笑:「我這個參謀不參軍國大事,也不謀仕途經濟,只是被家裡逼著硬兼一份差事罷了。」
顧婉凝一聽便明白此人多半是個官宦子弟,禮節性地淺淺一笑,卻掩不住眉宇間的焦灼。霍仲祺低頭看她,正瞧見她頰邊兩漩梨渦稍縱即逝,心裡沒來由地疼了一下:「顧小姐,有件事情不知道我當不當問?」
「霍參謀請說。」
「令弟身陷囹圄,顧小姐的憂慮之情,霍某自然明白。只是,這樣的事情怎麼讓小姐獨自奔走?」
見他認真相詢,顧婉凝只好答道:「家嚴家慈都已故世了,所以……」霍仲祺見她神色黯然,也跟著難過起來:「真是抱歉!讓你想起了傷心事。」顧婉凝沒有答話,慢慢搖了搖頭。
霍仲祺把顧婉凝引到自己的辦公室,吩咐勤務兵泡了茶,便獨自出門去了。顧婉凝倚窗而坐,回想起剛才的情狀,一時喜憂不定:喜的是總算「碰」上了一個肯開口幫忙且似乎能幫上忙的人;憂的是這個霍參謀來得未免太容易,父親的同僚舊友尚且無人援手,這個初次見面的年輕人怎會這樣熱心?她這樣左右想著,不知不覺茶已經涼了。
「石卿,咱們晚上去明月夜吃飯吧,叫上茂蘭他們,我請。」霍仲祺離了顧婉凝,便轉進了汪石卿的辦公室。
正在辦公桌前擬電文的汪石卿一見是他,放下筆道:「霍公子可真是稀客!這些日子參謀部和陸軍部,上上下下都忙得一鍋粥,偏只有霍公子能忙裡偷出閒來,摘了玉堂春的頭牌花魁嬌蕊姑娘。你不在溫柔鄉里逍遙,到我這兒來幹什麼?」
霍仲祺跟他熟慣多時,也不反駁,大咧咧地往沙發上一坐,腿便擱上了茶几,「我去玉堂春還不是為了你和四哥的事?不過,不瞞你說,這個嬌蕊呢,確實……嗯……確實……那個,頗有過人之處。但話說回來,你我兄弟一場,你若喜歡,儘管開口,哪怕赴湯蹈火,我也絕不皺一皺眉頭,無論成功成仁,總是如你所願就是了。」
他說得夾七雜八,神態偏又莊重非常,汪石卿雖一貫溫文儒雅也忍俊不禁:「你呀……嬌蕊的事情我能知道,你父親必定也知道了,你還是小心一點好。說吧!找我到底什麼事?」
「所以我這不是躲到陸軍部來了嗎?我今天還真是有事求你。虞總長遇刺那天,抓了幾個學生,我想問問,現在能不能放出來了?」
汪石卿聽罷奇道:「你怎麼想起來這檔子事兒了?」
霍仲祺只好說:「我一個朋友的弟弟在裡頭,已經關了兩個月了,託我幫著打聽一下。」
「你的朋友?」汪石卿打量著他,反問道,「若是你的朋友,怎麼會現在才來問你?」
霍仲祺心知瞞不過汪石卿,便將剛才在門口遇上顧婉凝的事情和盤托出。
汪石卿沉吟了片刻,笑道:「這個顧小姐,是個美人吧?」
這一句正說中了霍仲祺的心事,汪石卿見他不語,接著道:
「你不妨坦白告訴她,她弟弟必然是沒有性命之憂的,只是案子尚未查明,不便立刻放人。等一一核實了他們的身份背景,結了案子之後,自然就會放人。你打個招呼給監獄,叫他們好好照看那孩子就是了。」
「石卿,其實這件事你知我知,跟那幾個學生沒什麼瓜葛,你索性幫幫忙,放了這一個吧!」霍仲祺道。
汪石卿搖搖頭:「眼下我也不清楚四少的打算,這幾個學生裡還有杜少綱的小兒子,不知道四少要不要敲打他一下。要不,你直接去問問四少的意思?」
霍仲祺連忙擺手:「別別別!萬一四哥說不放,那就一點轉圜的餘地也沒有了。」
霍仲祺回頭來見顧婉凝,只得盡力揀些讓她安心的話,說是人身安全必定無虞,只等虞總長遇刺的案子了結,查明這些學生的身份背景便會立刻放人,又承諾會著人留心照看顧旭明。
沒想到顧婉凝聽了反而更有些悽惶起來,當下便向霍仲祺告辭。霍仲祺原想留她吃飯,又覺得有些冒失,況且看她也無心和自己應酬,便要安排車子送她回去,卻被顧婉凝堅辭了,霍仲祺只好一路送她出來。兩人臨出辦公樓時路過一間辦公室,霍仲祺道:「我去叫人給監獄打個招呼,你等一等。」
顧婉凝便停在門口等他,默然想著心事,等了一會兒,忽然聽見靠窗的一個軍官對著電話裡說:「四少今天用的車牌是2617,他們沒有通知你嗎?」
她心中一動,還沒來得及聽到下一句,霍仲祺已走了出來:「你弟弟還好,只是年紀小,有些害怕。我已經打了招呼,叫他們好好照顧,不會有事的。」顧婉凝聽了,連忙謝他,霍仲祺見她滿眼感激,心裡暗自慚愧,對她愈發客氣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