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致軒含笑搖頭:「沒有。」話音未落,臂上就被安琪用力扭了一下:「說實話!」謝致軒倒抽一口冷氣,看著安琪直勾勾的眼神,無可奈何地笑道:「我去了趟皬山。婉凝也捐了首飾,我順便買了,給她送回去。」
安琪聞言,緩緩放鬆了他,沒有作聲。謝致軒見她這個形容,不由好笑:「怎麼了?」只聽安琪幽幽丟出一句:「你待她也這麼殷勤。」說著,捋了捋睡袍的帶子,站起身來。
她一向是辛辣爽直的性子,這樣楚楚的神態卻是少見。謝致軒連忙拉住她的手,失笑道:「你這是疑心我?哪兒至於!你聽我說,是她這件首飾不尋常,賣不得。」
安琪聽了,疑惑道:「為什麼?是虞四少送給她的?」
謝致軒搖了搖頭,嘆道:「是小霍送給她的。」
「那有什麼賣不得的?」安琪仍舊沉著臉色,「小霍送她的東西,你怎麼知道?」
謝致軒攬了她坐下,溫言道:「這件東西是霍家的傳家之物,我以前見過。婉凝不知道,才拿出來賣的。真要叫人買了去,豈不可惜?」安琪聽著,猶自將信將疑:「就是這個緣故,沒有別的?」
謝致軒捏了捏她的臉:「那還能有什麼?寶貝,你平日可沒有這麼小氣,婉凝又和你要好,你今天是怎麼了?」
安琪被他問得頰邊一紅,倚在他肩上輕聲道:「我們在學校的時候,一個班級的女孩子,婉凝是頂漂亮的。虞四少喜歡她,小霍也喜歡她,男人都是見色起意的,你認識她這麼久,就沒動過心?」
謝致軒先是皺眉,既而笑著揉了揉她的發:「傻瓜!燕窩魚翅雖好,卻也未必人人都愛吃,我就偏喜歡吃白菜豆腐。」
安琪撲哧一笑,卻又板了面孔:「原來我在你心裡就是白菜豆腐!燕窩魚翅你也未必是不愛吃,許是吃不起呢?」
謝致軒垂眸而笑,索性攬過她靠在自己懷裡,「我有多少身家,你可都知道,有什麼東西是我吃不起的嗎?」說著,忽然起起一件事來,「小霍的事,你也知道?」
安琪點了點頭,眉宇間浮起一縷薄愁:「他一早就喜歡婉凝,又不敢說。我還以為他放下了,沒想到連傳家的東西都能拿來送人……我是有點羨慕婉凝,總有人對她這樣痴心。」她說著,忍不住嘆了口氣,「其實,你妹妹那樣執念也有她的開心,我們這樣尋尋常常,怪無趣的。」
謝致軒撫著她的頭髮笑道:「我問你,要是我們有個女兒,你是盼著她將來像婉凝一般呢,還是像致嬈那樣?」
安琪默然想了想,道:「那還是像我這樣好一些。」
謝致軒笑道:「這不就結了!你還羨慕她們做什麼?」
炮兵團的調令下來,唐驤親自叮囑叫霍仲褀不必去,誰知這位霍公子在電話裡頭就較了勁:「唐次長,您調我的兵,不調我這個長官,這個調令我沒臉發下去。」
若是換了別人,這份豪情血氣倒叫唐驤有幾分賞識,只是政務院長的公子,又是虞浩霆特意派給他妥善安置的,再有豪情血氣,也不能填到瀋州去。擱下電話,跟坐在對面沙發裡的汪石卿對視了一眼,苦笑道:「石卿,你不是跟這位霍公子有交情嗎?正好你在,去幫我勸勸?」
汪石卿含笑點頭,眼中卻沒有附和的意思:「小霍脾氣拗,他實在要去,就由他吧。炮兵又不是步兵,就算真到了前線,也盡有人‘照顧’他,說不定直接就安置在總長行轅了。」他說著,沉了沉眼波,「況且,他人在綏江,也能安一安江寧的人心。」
唐驤眼中掠過一絲凜然:「怎麼?江寧那邊有異動?」
「現在還沒有。不過以後就說不準了,以防萬一吧。」
唐驤靠在椅背上思忖了一陣,還是搖了搖頭:「不行,這件事總長有交代。」
汪石卿見他如此說,也不再堅持,整裝起身:「那好,我去試試看。要是不成,你乾脆叫憲兵把他綁到行署好了。」虞浩霆年輕,難免顧及這點子幼時的兄弟情分,唐驤這個人多少年了還是這樣一味地寬厚,可惡人總也得有人來做。
汪石卿到的時候,霍仲褀正在帶人分拆他們的卜福斯炮,小霍已然換了鋼盔,繃緊的下頜線條如削,束緊的斜皮帶一絲不苟,唯有一條蛇皮馬鞭轉在手裡,依稀還有一點往日的少年倜儻。
「霍團長,您這是要抗命啊?」汪石卿施施然下了車,霍仲褀一見是他,眼裡閃出一點笑意,神色卻仍是肅然:「軍令如山,我這是奉命。」說著,迎上前去微微一笑:「石卿,好久不見,你怎麼來了?」
汪石卿亦笑道:「我是給唐次長來當說客的。」
兩人進了團部的辦公室,霍仲褀便吩咐勤務兵泡茶,汪石卿嚐了一口,不由皺了皺眉:「你如今就喝這個?」
霍仲褀笑道:「這也是六安的瓜片,只不過不是內山茶罷了。好的我都送人了,委屈汪處長了。」
汪石卿把茶放下,半真半假地哂笑了一聲:「鄴南這裡還有人敢敲你的竹槓?」
「不關別人的事,是我強人所難,總得有點表示。」霍仲褀自己嘗著杯裡的茶,倒像是很滿意,「我們這次去綏江,山長水遠,也不知道戰事會有什麼變故,說不定一到就要調上去了,彈藥——我總得帶上半個基數吧?一發炮彈二十美金,你算算……多少斤茶葉也不夠啊。」
汪石卿呷著茶細細聽了,又抬眼打量了他一遍:「你真的要去綏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