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容易從禮堂裡出來,又被堵在門口,他掃了掃身邊的人,眼見得是都沒有什麼戰鬥能力了,唯盼著守在外頭的能有個靈醒的過來解圍。
正在這個時候,忽然一個生面孔的軍官費力擠了過來,朗聲報告:「霍將軍,陸軍部請您馬上過去開會。」說著,伸手隔開了一線空隙。那人身上的制服比尋常戎裝深了一色,一望而知,是總長官邸的侍從。
人叢中靜了靜,自覺地讓出一條路來,霍仲祺暗自噓了口氣,一邊快步走到車旁,一邊打量那侍從:「總長有事找我?」
那侍從連忙搖頭:「沒有,是夫人剛才路過,吩咐說,要是一會兒學生們還不放您走,就叫我過來假傳個‘軍令’。」
霍仲祺一怔,接著便反應過來他口中的「夫人」是什麼意思:「婉……夫人呢?」
「夫人已經回去了。」
霍仲祺點了點頭,微微一笑:「回去替我謝謝夫人。」
馬騰把手裡亂七八糟的東西一股腦堆進後備廂,撇著嘴舒展了一下筋骨鑽進車裡,忍不住嘀咕道:「越是念過書的娃娃越是么蛾子多……對了師座,剛才叫人來‘救’咱們的‘夫人’是誰啊?」
霍仲祺臉上像籠著一層薄霧,肅然道:「總長夫人。」
他神情凝肅,心底卻漾起波紋般的悵然,縷縷不絕。她有心留了人替他解圍,卻連招呼也不打,是怕他尷尬,還是不想惹人注意?方才的事,她都看見了吧。他竟是覺得赧然,越發後悔惹了今天的閒事。她若是見到他和「別人」在一起,會怎麼想?這樣的念頭,一閃出來就讓他不安。
悅廬雖然不像霍氏官邸那般院宇深沉,但歐式庭院疏朗別緻,草木豐美。自從霍萬林又提了一次和謝家聯姻的事,霍仲祺便從家裡搬出來,獨個兒住在這邊。
「你真不喝啊?」
謝致軒煞有介事地轉著一瓶haut-brnblanc的白葡萄酒:「我可是專門帶來犒勞你的。」
霍仲祺輕輕一笑:「真戒了。」
謝致軒「嘖嘖」惋惜了一陣,只好陪著他啜茶,頂尖的內山瓜片,一口呷下去,舌尖留下一點清苦的餘香。
霍仲祺看了他一陣,眼波一揚:「你是不是有話跟我說?」
謝致軒低著頭,慨然笑道:「仲祺,你結婚吧。」
霍仲祺蹙眉:「是致嬈讓你來的?」
謝致軒連忙搖頭,「這事兒跟那丫頭沒關係。」他猶豫了片刻,搓了搓手,「婉凝在訂結婚用的禮服和首飾。要不然——你也結婚吧。」
霍仲祺眉頭蹙得更深,盯在謝致軒身上的目光盡是疑慮。
謝致軒笑著聳了聳肩:「之前你姐姐搞義賣募捐,她把你送她的那隻鐲子捐出來了……」霍仲祺臉色一變,謝致軒忙道:「你放心,我先買下來,給她送回去了。」
霍仲祺神情鬆了鬆:「多謝。」既而又追問道,「那……你告訴她了?」
謝致軒點點頭,又搓了搓手,笑吟吟地換了輕快的語氣:「你如今可是最招那些小丫頭覬覦的夢中情人哎。你還不趁著行情好,仔細挑挑?」
霍仲祺擱了茶盞,笑意寥落地自嘲:「以前不是啊?」
「嗯嗯嗯,霍公子從來都是。」謝致軒促狹笑道,「所以,你還是結婚吧,你總這麼沒著落,你就不怕浩霆不放心?」
霍仲祺目光有些飄忽,坦然一笑:「我沒有一樣能跟四哥比。」
謝致軒斂了笑意,緩緩道:「我聽人說你在青琅‘金屋藏嬌’,要是我沒猜錯,就是她吧?」
霍仲祺默然不語,謝致軒輕聲道:「我是想說,你這樣,浩霆會覺得虧欠你,這些年……」
霍仲祺忽然打斷了他:「我明白你的意思,我想想。」
謝致軒呷著茶不再說話,除此之外,他想讓小霍成家還有一層意思,霍仲祺的心思不足為他人道,偏偏致嬈一頭扎進去,當局者迷,小霍一天沒著落,那丫頭就一天不死心,再這麼下去,遲早鬧出笑話來,長痛不如短痛,不如讓她早點死了這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