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個大學的?拿到畢業證了嗎?」
「報告首長!湘城大學畢業,已經拿到了畢業證。」
「好好幹!明年爭取提幹。」
提幹,這是一個對於我來說無比陌生且我毫無準備的詞語。除開歐陽俊跟我提起過一次,許久以來這個詞還沒有出現在我的耳畔或腦海過。
見我的表情閃爍,普洱狠狠瞪了我一眼。我立馬醒過事來,高聲回答:「是!首長!」
二排六班的兄弟們都舉起了酒杯,大家第一次這麼近距離見到師級領導,並能跟首長碰個杯,自然是激動得不行。唯獨風子的臉上看不出欣喜。也難怪,他老子還是旅長的首長,他在大院裡見的將軍比我們見的營連長還多。
「什麼情況?」旅長轉過去之後,我用胳膊碰了碰風子。
他回頭看了看我,露出誇張並虛假的笑,「來!我敬你,大功臣!」
「別給老子陰陽怪氣的,」我裝出慍怒的樣子,「直說吧。」
「沒什麼,」他扭頭看了看遠處,再回過頭來,「喝得有點暈了,我先回去睡了。」
豬頭衣兜裡掖著一包從炊事班裡偷來的吃食和一瓶汾酒,跑了過來。
「喝點?給你慶個功。」
我白了他一眼,「慶個屌。」
「咋回事?風子呢?」
「回宿舍了。」
「走,找他去。」
風子沒在宿舍,而在宿舍背面的一個小山包上。此時月光皎潔,星星在西北的夜空裡顯得尤為明亮,如同一顆顆巨大的寶石灑落在天鵝絨上面一般。寒意清淺,篝火晚會的嬉鬧聲從遠處飄來,有一種與夜色格格不入的不真實感。面北遠眺,烽火臺的輪廓依稀可見,更遠處有點點綠光,是不是狼或者別的動物的眼睛也未嘗可知。
找到風子的時候,豬頭已是氣喘吁吁。他一屁股坐在風子身邊,嘴裡罵罵咧咧。
「孫子,可算是找到你了。朱爺我拎著好酒好菜,還請不動你了!」
風子轉過頭去,衝豬頭笑了笑,「你小子又薅社會主義羊毛了?」
「羊毛沒薅,羊腰子倒是順了幾個。」
「羊腰子?」
豬頭從衣兜裡翻出他那堆包了幾層保鮮膜的吃食來。
「每人一對,這可是我從連長和指導員的嘴裡摳出來的,」豬頭眯著他的小眼睛,又做神秘狀,「我告訴你們,這可是壯陽的!效果好得很。」
我和風子笑了,「媽的,在這裡壯陽,壯給誰啊?豬頭你是不是看上哪頭花母豬了?」
「你大爺的!」豬頭捶了我一下,把一對羊腎扔過來,順手給風子倒了一杯酒。
「聽拙子說,你有心事?」豬頭沒心沒肺地衝著風子問道。
「沒有啊!」風子含糊其詞。
「你小子就別裝了,」我索性開啟天窗說亮話,「不就是我搶了你按‘點火’的機會嗎?」
「本來就不是我的,哪兒用得著搶?」儘管是在夜裡,我依然能感受到他的臉紅了,「再說了,你的專業確實比我好。」
「那不就得了!就那破按鈕,誰按不是按吶!」豬頭一臉的不以為然。
「說句實在話,」風子似乎費了很大的力氣才開口,「我確實很想當那個號手,也確實很想按那個‘點火’。可是沒想到,連裡會選了你。也好啊,選你總比落在別人手裡好。」
風子抿了一口酒,問道:「拙子你知道我為什麼叫東風嗎?」
「跟我們的導彈一個名唄。」豬頭插嘴道,「你看,東風一號東風二號東風四號東風十五號東風二十一號……」
「也對,但不完全對。」風子把杯子裡的酒一口乾了,告訴我們,他出生那年,他爸還是個連長,就在現在的這個靶場執行某型號導彈試驗發射任務。他媽在安徽的部隊家屬院待產。導彈發射升空那天,正好趕上風子出生。他爸電話裡一聽到風子的啼哭,開心得不行,就說:「咱們兒子就是為了慶祝這枚東風導彈而生的,就叫東風吧!」
「所以啊!」風子說,「我才來當這個兵,咱就是為導彈而生的嘛。」
豬頭嘟嘟囔囔:「怎麼聽起來像宋丹丹那個《奧運火炬手》的小品?」我在暗中踢了豬頭一腳。
「對不起。」我誠惶誠恐地道了歉,「我敬你一杯。」
「沒什麼對不起的,拙子,」風子攥著我的胳膊,咬牙切齒地如同起誓,「以後還有機會,以後一定有機會。不管是兩年還是五年,我一定要等到那個機會。」
「好!」
「快點,別磨嘰了!羊腰都涼了。」豬頭不耐煩了,催促道。
三個杯子碰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