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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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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場驚歎聲。趕到現場的都是中文媒體,自然希望沈醉勝出,但天野虎徹的這道菜既表現出黑石料理對滿漢全席的瞭解,也用驚人的新技術震驚了評委,看起來已經佔了先機。

沈醉的菜跟著呈了上來,也裝在一隻白瓷大盤中。但評委們見到都愣住了,這道菜竟然是各色野菜的拼盤!馬莧菜、白蒿、薺菜……經過沈醉的刀工整理,都變成一隻只振翅欲飛的鳥兒,最大的那隻儼然是涅槃而生的鳳凰。

「百鳥朝鳳。」沈醉笑笑。

馬爾科理事長狐疑地夾起一隻「飛鳥」放在嘴裡,咀嚼的聲音清脆悅耳。他對沈醉這道菜充滿了疑惑,因為頭道菜規定就是燉品,玉掌獻壽就是燉品中的至尊之一,燉品中使用蔬菜當然無不可,可全部用蔬菜做的燉品,那是……減肥菜湯麼?

這道理連林夏都明白,這種比賽就像命題作文,無論你駢四賦六寫得多精彩,只要你跑題,那就零分滾出。

馬爾科理事長的臉上忽然流露出不可思議的笑容,接著又夾了一隻飛鳥,咀嚼之後神情陶醉:「難以置信!沈醉先生對味覺的理解再度超越了我的想象!」

馬爾科理事長切開一束捆得很好的馬齒莧菜卷,翠綠的野菜梗包裹著肉餡,原來沈醉是把燉過的肉撕成肉絲之後和野菜同卷,這還是一道葷菜,但多了野菜的清香。不過這種做法並不罕見,不知道何以食遍世界各地的老妖物馬爾科理事長會流露出那樣驚歎的表情。

「我想各位都很好奇我到底吃出了什麼樣的味道,很遺憾這道菜不夠跟在場的各位分享。這道菜最有趣的地方是,每個菜卷的味道都不同,斑鳩肉,山雀肉,鷓鴣肉……」馬爾科理事長一邊咀嚼那些菜卷,一邊說出那些禽類的名字,「每種禽類和蔬菜的搭配都是完美無缺的,味道變化之豐富是我平生僅見的。」

「不知道馬爾科理事長能猜出裡面填的肉類是什麼嗎?」沈醉笑著問。

「總不會是鳳凰吧?」馬爾科理事長笑著指指菜盤中間昂首欲飛的鳳凰。

「全都是一種東西,麵筋。」沈醉聳聳肩,「這道菜還是素菜,一道吃起來很像葷菜的素燉品。」

「天哪!麵筋怎麼可能產生那麼多的變化?」蘇菲女爵驚歎。

「首先,麵筋得是自己手製的,通過控制蛋白質的比例可以製造出韌度不同的麵筋來,對應完全不同的肉類。至於調味,其實只是用雞湯煲過,但隨著外面包裹的野菜不同,肉味會呈現出差別很大的質感。」沈醉笑笑,「馬爾科理事長說每種禽類和蔬菜的搭配都是完美的,但那只是因為你們就是在吃蔬菜的味道。」

「調味技術已經可以欺騙我和蘇菲女爵的味蕾了麼?」馬爾科理事長起身鼓掌,「味覺的無中生有沈醉先生和天野先生都做到了,我們無法挑剔你們的技術,只能是平分了。不過從開場看來,接下來的表演會是餐飲歷史上的里程碑了。」

滿場掌聲,天野虎徹微微皺眉,看向沈醉的目光中帶著一股寒意……作為妖物他的根基還在沈醉之上,他之所以對挑戰沈醉信心十足,是因為他也能感覺到沈醉的氣息微弱,不似他幾年前稱雄世界廚師聯合會的時候,可區區幾天過去,沈醉出場時卻是神完氣足,儼然是那個在世界各地留下傳說的「東方廚神」。

拾、激戰

比賽越來越激烈,廚師做到這個份上,已經不再僅僅追求口味了,炫技的成分也越來越多。第一道菜馬爾科理事長所謂的「無中生有」,是指沈醉和天野虎徹都用其他食材復現了熊掌和各種野禽的風味,而接下來的競技中,這種不可思議的調味越來越驚人。

在羹湯一節中,沈醉以產自北美的密歇根湖鰣魚為湯,因為正宗的長江鰣魚幾乎絕跡,已被列為國家一級保護動物,但密歇根湖中的北美近親卻仍舊肉質肥嫩,唯一的缺點是澀味稍重,沈醉便以斑魚肝調味,除盡澀味,復現了當年宮廷盛宴中的鰣魚湯。

而天野虎徹也不甘落後,一碗名貴的塘鯉魚湯讓蘇菲女爵讚不絕口。這道湯用了上百條塘鯉魚,取油菜花開時節的野生塘鯉魚,只用魚臉頰的兩塊肉,形如豆瓣,在上海菜中被稱作「葷豆瓣」,這些素白的豆瓣沉澱在雪菜所制的素味湯底中,喚醒了漸漸麻木的味覺。一個日本人,竟然做出了正宗的中式名湯。

蒸食一節是沈醉的楓糖豬蹄大戰天野虎徹的紫蘇葉乾鍋蒸烏蘇里江大閘蟹。

擺盤一節是沈醉的雪侵崑崙十二樓對天野虎徹的金閣寺之櫻。

圍觀的人只恨自己來時沒多帶點紙巾,服務生只能臨時送上溼毛巾供大家擦口水。

「白起怎麼還不到,不是說好要來的麼?」林夏低聲問阿離。

「大夫的事我哪裡敢問呢?他那麼橫。」阿離撓頭,「別看大夫對您也是兇巴巴的,可您就算他還比較在意的人了。難得您也那麼關心他。」

「我是關心他麼?我是擔心沈醉頂不住!隨軍醫生總要有一個。」

「這個小夏姐你大可放心,大夫這個人,收了錢一定幹好活,如果收了錢沒治好人家,他是會無效退款的……」

開場鑼再響,沈醉和天野虎徹再次登上操作檯,這一輪的主題是刀工。跟很多食客想的不同,調味在廚藝中的地位遠遠不及刀工,調味很多是靠食材和經驗,可以複製,而刀工不行,刀工靠的是廚師的精氣神,也是判定頂級廚師的標準之一。

天野虎徹那邊運刀如風,沈醉卻靜默不動,刀下是一塊白玉般的豆腐。

「風雪夜歸人」,難怪沈醉要做這道菜給林夏吃,他是想再試試自己頂級的刀工是否還在。

他開始切了,不動則已,一動天傾,起伏的刀光連成了片,像是北風中飄零的雪片。沈醉揮刀的速度已經超越了常人肉眼的極限,這邊蓑衣刀切完,那邊煮沸的高湯淋上,豆腐純是被燙熟的。

而那邊天野虎徹表演的刀工卻是日式的壽司拼盤,日式刀工雖然別具一格,和沈醉的刀藝欣賞價值終究不在一個層面上,雖然有三味線為天野虎徹伴奏,但全場目光還是被吸引到沈醉的「風雪夜歸人」上。

天野虎徹倒是不急不亂,唇邊還帶著一絲微笑,他一邊料理魚生一邊扭頭欣賞沈醉的表演……聲如裂帛,深色的血滴落在素白的豆腐上,沈醉的刀忽然停了,鮑勃·周、蘇菲女爵和馬爾科理事長都皺起了眉頭……沈醉沒能控制好那柄活龍般夭矯的刀,割傷了自己的手指。

刀工最見長的沈醉,卻為了追究表演而敗在了刀工這一節上……沈醉低頭看著血在豆腐上蜿蜒流動,眼神略略地黯然了一下……接著他抬起頭,看了陸雨嵐一眼,轉身返回休息室。

窗外雷聲滾滾,看起來又是暴雨之夜。

閃電劃破黑暗,映出那個挺拔的身影。白起站在休息室的窗前,仰頭看著天心中滾動的紫色雷霆,便如一條電光組成的龍在那裡飛舞。

沈醉疲憊地在沙發上坐下,努力解開襯衣紐扣,看著自己幾乎徹底透明的胸口,那裡面有顆心臟在緩緩地跳動,心臟表面都是暗色的血脈。

六根貫髓針的光芒在他身體裡依稀可見,他全身都在透明化的過程中。

「六根還是頂不住。」沈醉艱難地喘息,「天野虎徹已經看穿我了……最後一根針你帶來了麼?」

「我跟你說過最後一根針的後遺症是你無法想象的。」白起低聲說,「從來沒有人在自己身體裡釘上全部的七根貫髓針,就是因為畏懼那個結局。」

「白大夫,你想過自己會怎麼死麼?」沈醉笑笑。

「想過,怎麼了?」

「我也想過,一定要精彩。」沈醉輕聲說,「要很精彩,精彩到全世界人,包括我自己都要為我鼓掌。」

「為了精彩就要賭得那麼大麼?」

「我賭得不大啦,其實如果不遇到我們陸大主廚,我活著也不是很有意思,就像一具行屍走肉。遇到她我忽然覺得我活過來了,這條命等於是我從她那裡撿來的。這賭注算大麼?白來的東西,就該瀟灑地押上賭桌啊!」沈醉盯著白起的眼睛,「大人,我總覺得你也曾孤注一擲,你能明白我的心情。」

白起沉默良久,抽出了最後一根貫髓針,最後一根針的長度竟然接近兩米!這是一根盤曲在針囊中的軟質銀針,粗大的針頭令人不寒而慄,誰也不知道這根針要怎麼扎進人的身體裡,就算給大象做針灸也顯得太長了。

「最後一根針的名字是‘龍筋’,它進入身體之後會隨著你的主動脈慢慢地走向你的心臟,強行鎮住你的魂體。」白起低聲說,「真是根寂寞的針啊,千年都沒有人用它了。」

天野虎徹等得不耐煩了。他從某本滿漢全席古譜中找到那位神秘貴客的蛛絲馬跡,然後在中國尋找灶眼,為這一天他已經等了太長時間,眼下就只有一步之遙。可他還要等待,他是天野家的殺神,卻要在這幫無知的人類面前傻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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