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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節(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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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他這一副尖嗓兒也知道是個太監。

「車裡是什麼東西,為什麼倭國人要把它送給劉太監?」

「小的實在不知,只是當差辦事。我這有倭國人的一封書信,老爺不妨看看。」小太監從懷裡取出一隻玉匣雙手捧在頭頂。

我接過玉匣,剛要撕掉上面的封條,想了想其中未免有詐,於是遞給了石橫。石橫沒有多想,一把扯掉封條,開啟玉匣。裡面倒真的沒有機關,只是一封書信,石橫藉著篝火之光念了一遍。

信上所說的我倒是能猜到,倭國人覬覦中原已久,想要讓劉太監作為內應,到時候平分大明天下,但我最感興趣的還是這車中之物。信中說這裡的東西是天下至寶,事關禍亂中華的大事,讓那個劉太監萬萬不可私用,一定要放在皇帝的身邊……

「老爺,其他陰謀詭計,小的真是一概不知,您老還是留小的一條生路吧!」小太監匍匐到我近前,雙手抱住我的大腿苦苦哀求。

「可你自己也說了,對其他一概不知……」我冷冷一笑,「那我還有留你活口的理由麼?」

小太監見勢不妙,大叫一聲想要拖著殘腿逃走,還沒站起身來就被石橫砍倒了。

「大人,這小太監也太過天真了吧,真不知他怎麼混到劉太監身邊的!」石橫嘲笑著收起刀。

我沒有答話,徑自走到那輛車前。按信上所說,這車裡的東西竟然能夠禍亂中華,會是什麼呢?

我一把扯掉了車廂上的青帳,月光透過竹林灑下來,龐大的車廂像一座巨大棺木般展現在我眼黑漆的外殼,用刀尖輕輕敲打發出金屬碰撞的聲音,黃銅鉚釘遍佈廂身,看起來牢不可破,除了頂上兩側各有一對黑漆漆的氣孔之外,就只有那扇鐵門連通著外面的世界,被一把碩大的銅鎖封死了。這麼處理不是為了防止別人開啟它,而是怕裡面的東西出來。

「鎖得還挺結實。」石橫對著那把黃銅大鎖搖了搖頭,「刀砍不斷的。」

「用火藥!」我解下隨身的火藥包遞給他。

他隨即也把自己的火藥包和我的湊在一起,做了個簡易的炸彈,捆在鎖頭上。我們退出空地,點燃了炸彈。

劇烈的爆炸之後,銅鎖被炸爛了,可那扇門依然完好無損。我提起了尖刀,用手勢招呼著石橫跟上自己,慢慢走上前去,先聽了聽其中有沒有聲音。

裡面像是山中古洞一般幽深,爆炸聲還在不斷地迴響,除此之外彷彿墳墓一樣死寂。

我對石橫使了個眼色,共同在心中默數了三下,猛地拉開車門!

冷冽的月光照進車廂裡,映出的卻是一片柔色,溫軟如玉。

車廂中是一個別有洞天的小小世界,稻梗編製成的臥榻,一床團花錦繡的棉被,幾件女子的衣裳,和女子日常生活所用的一切,甚至榻間還放著一塊沒有繡完的櫻花手帕,簡直就是一位南國千金的閨房。

我正在疑惑間,卻聽石橫對著車廂暗處的角落大吼了一聲。

「出來!」他說著就要提刀向前。

我伸手攔住了他,把繡春刀護在胸口,走進車廂之中,從腰間取出火折點燃了床頭的紅燭。

燭火搖曳的柔光中,一雙澄碧如海的眼睛正怯怯地望著我……

那是我一生中所見最美麗的女子。

她柔軟玲瓏的身軀上裹著一件紺青色的唐織和服,和服上繡滿了翩翩蝶翼,垂在腦後的髮髻上點綴著幾隻珊瑚鎦金的釵子,一看便是個東瀛少女。她的皮膚未曾施過任何脂粉,卻柔弱嬌嫩得宛如初春剛剛受過晨露滋養的櫻花,將世間的凡塵全部洗淨。她的樣子青澀稚嫩,似乎是個不知世事的幼女,卻能讓每個被風霜洗禮的男人回憶起初次親吻的那個女孩,不禁心生憐惜。

但是在我所生存的世界裡,一切心中的柔軟都是致命的,它的背後藏著一把殺人不見血的尖刀,永遠都懸在心臟的上方,稍有鬆懈就會因此喪命。錦衣衛有不少好手是死在女人和小孩手下的,我見過不少弱不禁風的女子,殺起人來卻比習慣了刀頭舔血的男人們還要狠辣。

「出來!」我低聲喝著,慢慢向後退了兩步,擺出一個防禦的架勢。

她應該是聽得懂我的話,怯生生地匍匐著向外爬行,每一步都伴隨著金屬相互摩擦的聲音。

當她爬到更明亮的地方我才看清,她拖著一條鑌鐵鎖鏈,長長的鎖鏈如同一條蟒蛇盤在車廂的角落,那條鎖鏈的盡頭竟然直接嵌入了她的胸口,就在心臟的部位,上面還貼著一張符紙,硃砂寫就的蛇形咒文蜿蜒其上。

我是個見慣了酷刑的人,在錦衣衛中當差,什麼刀山油鍋都見怪不怪,但我從未見過人犯被用這樣的方式鎖著,就像是藩王們豢養在家中的惡犬,卻沒有見到項圈在哪裡。

「你是誰?」我冷冷地問她,在搞清楚她有多重要之前,我還沒有打算把她直接呈獻給我的上司。

「快說!不然現在就要你的命。」石橫威脅道。

東瀛少女被石橫兇惡的眼神嚇到了,目露惶恐,像一頭受驚的小鹿。她很努力地想要開口,卻只發出幾個斷斷續續的音節。

我對石橫使了個眼色,讓他向後退一些,隨後從腰間解下羊皮水囊遞向她,柔聲安慰:「不要急,喝點水再講。」

這是一種審訊的手段,現在有時也會用到,有人唱紅臉,有人就要唱白臉。犯人在受了威脅打擊之後,自然會對那些向她示好的人產生信任。

少女眼中的驚慌果然減卻了不少,慢慢伸出好似白玉雕琢成的小手接過水囊,放在唇邊喝了一小口,旋即露出孩童般的笑容。

「好喝吧?裡面兌了蜂蜜桂花。」我心底裡冷笑著,「現在能告訴我你是誰了嗎?」

少女彷彿能聽懂漢話,但是說起來很困難,思索了一會才怯怯地開口:「櫻。」「櫻,能告訴我你為什麼在這裡麼?」櫻努力地想了想,又不知道該怎樣表達,比比畫畫了一通,最後指向胸口的那張符紙。「她是不是想讓你開啟?」石橫在身後提醒我。我用刀尖挑起那張紙,大吃了一驚。那張紙下有一把色澤黯淡的鐵鎖,鎖栓深深扎進了她的胸口,彷彿從心臟中穿過,再從另一端的皮肉中穿出,血跡斑斑的鎖身還隨著心跳陣陣微顫著。這不可能!我第一時間告訴自己,無論什麼人,心臟被刺穿都是絕對不可能存活的!

櫻此時依舊天真爛漫地看著我,打著手勢彷彿在乞求我為她開啟這把鎖……我從來都是個當機立斷的人,但那個時候竟然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大人!」石橫在身後叫了一聲,諱莫如深地望著我。

我倆往外走了幾步,避到了一個那少女聽不到的距離。「裡面是怎麼回事?」直覺告訴我,石橫可能知道些什麼。「不瞞大人,卑職有個遠房的叔父是個遊方術士,自稱遊歷過海內外不少奇景仙山。卑職幼年時也愛聽他講一些酒後的胡話,都是些靈怪的故事。」「你想說什麼?」我看他臉色頗有異樣,更加堅定了自己的看法。

「那時候卑職總是覺得叔父是在吹牛,不過今天這女人卻讓我想起了他曾講過的一個故事。」石橫有些敬畏地又望了一眼車中的女孩,「他說扶桑東瀛有一種妖女,容貌奇美,天性單純,但生來胸口上便長著一把心鎖,這把心鎖便是制約她法力的東西。據說那把鎖對於她們來說堅固無比,只有站在波濤洶湧的礁石岸邊,花上幾百年時間,讓海水慢慢侵蝕,才能擺脫,但很多妖女就這麼化成了海中泡沫。但對於凡人來說,解開那把鎖卻十分容易,只是舉手之勞。而第一個開啟她心鎖的男人,就能讓她與自己心意相通,擁有她一生的愛慕,同時也能驅使她做任何事情。」「這麼說……」我沉吟著思索。

「我本來也不信世間會真有妖魔邪祟,但今晚這個女人卻與我叔父所說的樣樣符合。」石橫臉色凝重,「如果他說的都是實話,那劉太監的計劃就是自己開啟這個妖女的心鎖,然後驅使她禍亂宮廷,甚至殺死一切擋在他面前的人,包括皇帝!」

「有道理!」我心中此時已經有了主意,但還是故意問石橫,「那你說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有句冒犯的話,卑職不知當講不當講。」石橫謹慎地問。

「但說無妨!」

「那我就直說了!大人和卑職都是在衙門裡吃冷灶的倒霉蛋兒,如果沒有天大的機會落在我們頭上,這一輩子也別想翻身。現在大人不如自己開啟那妖女的心鎖,然後藉此機會奪回那些本來就該屬於我們的東西!」

「可是……」我猶豫著轉過身,望著那一地的死屍面露愁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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