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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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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家鄉在中碧,是個很小的縣,你聽說過嗎?」

「聽說過中碧煤礦。」中碧就在這個省的北部,是著名的煤礦產區。

「對,我父親曾是這個煤礦的工人,我們全家都住在那裡。我媽是農村的,讀過兩年小學,她一直沒什麼正式工作,好在我父親的單位經常需要臨工,所以她四處打雜,總能找到活兒。」

「現在國企效益都不好,我爸的廠早倒閉了。你們煤礦怎麼樣?能維持下去?」

「還行。中碧是大礦,我父親去世得早,是煤難撫卹金不多,全家的開支主要靠我母親打工維持。」

他說得很坦然,彩虹聽了,心裡不禁難過:「那你媽媽可真不容易。」

「她很堅強,也很能吃苦。在我上大學之前,是她單打獨鬥地拉扯大三個孩子,我們既沒凍著也沒餓著,她也沒有再嫁。」

「那麼,大學之後,基本上是你養家?」

季篁點點頭:「是我和我媽一起掙錢,只不過我在大城市,掙得多點。我爸去世那年我才十歲,弟弟們剛出生,我媽身體不怎麼好,為了我們一直苦苦地撐著。」

「你媽一定很疼你。」

「是啊。我媽雖沒什麼文化,脾氣卻好得出奇,從來不發火。小時候我的哮喘經常發作,我家住七樓,我媽怕我累著,每次上樓都揹著我。」

「所以他們叫你季篁,是希望你像竹子那樣快快長大?」

「那倒不是,」他說,「我媽是苗族,竹子是苗人的圖騰。」

還有這典故。

彩虹又問:「那你弟的名字是不是也有個竹旁?」

「嗯。老二叫季簫,老三叫季箴。——他們是雙胞胎,不過是異卵的,所以長得不大像,個頭也不一樣,一般人看不出來。」

「那你們三個小時候打架不?」身為獨生女的彩虹對大家庭很是好奇。

「怎麼打?我大他們十歲。他們互相也不打,性子比我乖,脾氣比我好,知道媽媽辛苦,從不給她惹事。」

「哈哈哈,」彩虹拍手,「全是懂事的好孩子!」

「你呢?」季篁反問,「你是個乖孩子嗎?」

「算乖吧。我是獨生子,在家比較受寵。我爸開出租,我媽是會計。我家是母系社會——我是說,老媽說了算。我自己嘛,來歷簡單,學業亨通。從小到大沒受過什麼苦,也沒打過工,基本是除了讀書就是讀書,當大學老師是我的第一個工作。當然,工資也交點給家裡,算幫忙一部分家用吧。」

說完她吐了吐舌頭,心裡有點慚愧。她也就領過幾個月的工資,每月花銷並不少,雖然交了媽媽一些錢,但大錢從來不是她出,比如衣服、香水、化妝品……如果把這些全算上還是家裡倒貼的多。

「你看,前面有家花店。」走著走著季篁突然停步,「去瞧瞧。」

彩虹跟著他一直走到花店的門口。他們正轉入一條鬧街,晚上以長長的大排檔出名,即使下雨也生意紅火。已經很晚了,老闆正準備打烊。

完了,完了,彩虹在心裡說,這個季篁不會和陳偉平一樣,也送她一把玫瑰嗎?

這都是幾百年的橋段啊!

然而季篁果然就在景泰藍的花盆裡挑了十朵鮮紅的玫瑰。

彩虹的腦子一下子要炸掉了,不停地想那四個字,空洞能指……空洞能指……空洞能指……

可是,挑完了十朵玫瑰,季篁又指了指旁邊架子上的一捧精緻的玫瑰絹花:「老闆,我還要這樣的一朵。」

彩虹心想,季哥哥,你錢不夠是咋地呀?要送就全送真的嘛,我又不是一定要十一朵。

付了錢,出了店門,季篁看著她:「你……不喜歡玫瑰?」

「……喜歡啊,誰說不喜歡了。」彩虹輕聲道。

「說真話。」

「好吧,空洞能指。」

「噗——」輪到季篁笑出聲來,「真是關燁的學生。說說看,怎麼空洞了?」

「不是空洞能指就是審美疲勞。」

他捉住她的手指,將它放在花瓣上:「空洞嗎?摸摸這花瓣,聞聞這香氣,還有葉子旁邊的刺……」他將玫瑰一朵一朵地遞給她。

她傻傻地接過來,捧在胸前。

一朵,一朵,又一朵。

他看著她的眼睛,說:「我將終生愛你,直到最後一朵玫瑰凋謝。」

她訝然地看著自己的手。

最後那朵,是絹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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