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風乍起。
林間的樹葉在凜冽秋風的肆虐下嘩嘩作響,最後,一片又一片的葉子無法承受無止的摧殘,從樹上脫落。落葉飄零,空中旋舞,沈爻神情肅穆地立在風中,強勁的秋風吹動著他的衣裳咧咧作響,他紋絲不動,複雜的眼神凝視著面前一座新起的墳墓。
沉默,無言的沉默。
他早已忘記了如何表露情感,或者說他早已學會了如何封閉內心的情感,不讓其成為實施計劃的負累,然而,荀勖以死相救,多少令他如死水般的情感泛起漣漪,他明白這將會影響到自己,可他無法控制內心的那份情感,他必須做出選擇,肅穆的神情逐漸變得漠然,像是面前這座新墳裡躺著的是無關緊要的人,垂下的手緊握著露出一角的玉佩。
「嗒嗒嗒」,馬蹄聲從遠處傳來,陳十六聞聲望去,見萬筠靈騎馬過來,輕聲提醒道:「先生,萬捕頭來了。」
沈爻沒回應,沒轉身,無人看清他臉上覆雜的神情,萬筠靈拽拉韁繩,令馬停下。此時,沈爻突然轉身,甩手將一物扔向萬筠靈。
「這是……」
萬筠靈接住玉佩,瞥了一眼,立即便認出這是國庫失竊的玉佩。她一臉複雜神情,此物是國庫失竊之物,追回是理所應當,然而,任誰都知道此物對荀勖何其重要,如今荀勖已死,將此物與之埋葬也算是將他與心愛女人合葬,完成他一個心願。
萬筠靈也曾考慮過要回此物,可想到荀勖為救沈爻而死,沈爻理所應當完成荀勖的心願,再則,沈爻又對自己有救命之恩,她實在不知如何開口,怎麼也沒想到沈爻竟主動將此物交與自己。
「沈先生,荀勖已死,線索中斷,這塊玉佩雖是證物,可此時也只是一塊普通……」
萬筠靈也不知自己為何會說出這話,若傳到六扇門,她定會受責罰,或許她內心深處不希望沈爻做個忘恩負義之人吧!然而,她話還未說完,沈爻冷笑著打斷道:「六扇門何時這般有人情味了?」
「沈爻,你混蛋。」萬筠靈氣得肺都炸了,這人真不識好歹,自己不希望他做忘恩負義之人,他倒好,還語中帶諷,真是好心當作驢肝肺。萬筠靈一拽韁繩,掉轉方向,策馬遠去。
陳十六心中也對沈爻此舉不解,荀勖為救他而死,萬捕頭又鬆口,他順勢留下玉佩為荀勖陪葬又怎麼了?
「先生,荀捕頭是為你而死。」陳十六猶豫了片刻,開口道。
「你想說什麼?」沈爻淡淡地反問道。
「先生應該知道那塊玉佩對荀捕頭的意義,如今死者已矣,完成他一個夙願並不為過。」
沈爻緩緩轉頭,目光凝視著陳十六,開口說道:「他殺了徐麟棟。」
「是。」陳十六咬牙點了點頭,繼續說道,「他殺了徐大哥,我恨不得親手殺他為徐大哥報仇,可黑衣人殺來,他沒逃,還為先生而死,他是個重情重義的漢子,我陳十六與他有仇,但也敬佩他。」
「敬佩?呵……」沈爻譏諷似的笑了笑,邁步離開,喃喃說道,「心裡若有,何拘形式?」
荒涼,蕭條。
村子裡死一般的沉寂,半點人影不曾見到,充斥著詭異之氣,令人頭皮發麻,心臟亂顫。兩名士兵神色不安地守在村口,他們恨不得立即離開這鬼地方,可職責所在,擅自離崗要被軍法處置,只祈求管事的大人儘快趕到,他們恐懼、期待的目光時不時地投向進村的唯一一條土路。
「嗒嗒嗒」,雜亂的馬蹄聲從遠處傳來,兩人臉上一喜,立即尋聲望去,只見一人策馬在前,後面跟著七八個士兵,眼見這夥人到了村口,兩人連忙迎了上去,齊齊抱拳喊道:「劉大人。」
「籲」劉夜勒馬停下,瞥了兩人一眼,面露不悅,冷冷問道,「誰讓你們來這兒?為何不留在案發現場?」
兩人壓低腦袋,各自不安地瞥了對方一眼,心裡默默咒罵這位劉大人,嘴上卻不敢多話。
「帶路。」劉夜冷冷說了句,他此番是為調查案情,也懶得為這點小事責怪,畢竟此村在一年前就成了荒村,無人居住,而且,據報信人交代,幾名官兵與匠師應該已死數日,縱然兇手想毀滅證據恐怕也早已做完,此時破壞現場幾乎不可能。
兩人在前帶路。
劉夜打馬進村,一進村子,便切身感受到這村子的詭異,似乎連空氣都陰冷入骨,縱然這夥人都是戰場上驍勇善戰的漢子,可臉上還是不由泛起一絲絲驚恐。道路雜亂,蛛網遍佈,能想象到村民搬離時的慌亂場景。兩人在前帶路,剛轉過彎,嚇得尖叫起來,連馬匹都受驚了,劉夜勒住韁繩令馬安靜,正要發火,這才發現角落坐著一個老者。
那老者面容枯槁,骨瘦如柴,一雙眼睛凹陷,眼珠直直地盯著前方,模樣實在嚇人,縱然是鬼也不過如此,難怪那兩名官兵會嚇得尖叫。
「老東西,找死啊!」其中一名官兵氣得大罵了一句,平復了一下情緒,喃喃說道,「嚇死老子了。」
「走吧!」劉夜淡淡地下令,兩名士兵繼續在前帶路。劉夜騎著馬過去,目光緊盯著枯槁的老者,對方死魚一般的眼神直視著前方,像是瞎了一樣沒流露出任何情感。
劉夜一行人穿過村子,一眼便看到距離村子不遠聳立著一座破廟,其中一名帶路計程車兵開口道:「劉大人,兇案現場就在破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