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葉白蒸了好幾只大粽子。
百里初連著吃了兩個大胖粽子還是有些意猶未盡,一隻板栗香濃糯口,一隻海鮮乾貨的味道鮮美都極合他胃口。
但秋葉白卻不打算讓他再吃,只等著小太監送來了湯圓之後,她將湯圓給他舀了幾隻:「晚點兒罷,先用些湯圓,都是糯米的吃食,一會子吃多了不消化。」
百里初有些不以為然,但是看著碗裡一隻只精緻又圓胖的湯圓,便又立刻感興趣了。
「花生餡,還是芝麻餡的?」
「你試試?」她輕笑。
他看著她,便舀了一個湯圓起來試試味道。
湯圓的糯米外皮燉得軟糯又不過鬆散,還帶著些彈牙,剛剛好。
一口下去,裡面的餡料流淌出來,一股子清甜的莓子果香味溢了滿口,不會過分甜膩,滿口生香。
「果子味的?」百里初挑眉,這是他第一次吃果子口味的湯圓。
「是果醬口味的,加了凍在地窖裡的紅莓,再試試這個?」她含笑遞給她舀了另外一個湯圓。
他就著她的手用了,滿口的玫瑰香氣。
她看著他,眼裡帶著笑意:「味道怎麼樣?」
暖暖的燈火讓她的笑容看起來異常的誘人,他眼底便微微一動,漫不經心地道:「嗯,味道很好。」
手上卻拉過她,低頭在她柔軟的嘴唇上輕吮了下。
也不知是說她的味道好,還是湯圓的味道好。
她輕咳一聲,舀了另外一隻湯圓塞他嘴裡:「吃個東西也不老實。」
百里初輕笑,帶著點輕佻的樣子:「老實了,你肚子裡什麼時候出來個小小白?」
她看著他,忽然輕嗤:「若我是個男的,這肚子裡大概一輩子都不會有小小白,你待怎麼辦?」
「不像你的孩子,要來也無用。」他倒是回答得極為淡然,側身在她耳邊意味深長地道:「男女於本宮而言沒有任何意義,小白是忘了,一開始我想要你的時候,尚且不知小白是女子,卻已經知隔江可唱——後庭花。」
秋葉白頓了頓,這沒節操的魔頭!
她臉不紅心不跳,亦似笑非笑地看著他:「若我真是男子,你是打算承歡我的身下,或者讓承歡你身下?」
他眯起魅眸:「小白喜歡怎麼來都以,只要你能打贏本宮。」
秋葉白:「本座打不贏殿下,但讓殿下躺下還是有很多方法的。」
兩人正你一言我一語地挑釁對方,
門外忽然傳來一聲悶響。
——「砰!」
秋葉白一頓,眼中閃過歡喜之色:「放焰火了!」
說著,她便立刻起身推開窗子,一陣涼風瞬間灌了進來,冷得她一個激靈,隨後背後忽然一道長臂伸了過來將她一下子給攬在懷裡,順帶一張白毛狐裘就裹了上來,將她裹在他懷裡。
「一把年紀了,這般不穩重,不怕著涼?」
百里初在她耳邊涼薄地嗤笑。
「有什麼關係,屋子裡老燒地龍也太悶了些,這會子正好透透氣兒不是?」
她笑了起來,靠在他懷裡,看著滿天金黃色、碧綠色、玫紅色……黑絲絨一般的夜空,薄雪點點,而,滿天煙花在黑暗中盛開,絢麗至極,璀璨奪目。
「燈若乎火樹,熾百枝之煌煌,以前沒有離開秋家前,過年時候上京唯一值得期待的便是這滿天煙火了,母親也會偷偷託了人去給我買些小煙火,帶著我在湖邊放,老仙也很喜歡帶著我放焰火。」她輕笑著,和他分享著體溫與心跳。
百里初頓了頓,覺得懷裡的人兒眼中有細碎的光,第一次笑得這般像個女子,或者說少女。
「你可要接婆母過來,她如今在神殿裡住著。」百里初頓了頓,又道:「不過聽說雲上君今日到她那裡去了一趟。」
秋葉白頓了頓,神色淡了下來:「不必了,我知道風奴將母親照顧得很好,也很安全,何況有了秋雲上去探望她,她大概會很高興,若是真接進明光殿住著,她雖然不說,但見不到那個人,心中還是會記掛的。」
畢竟,她絕對不會允許秋雲上踏入她和阿初生活的地方。
百里初不可置否,畢竟那是小白的孃親,他對除了小白‘附屬物’的關注都源自於小白。
既然她不想接進來,那他也沒有興趣強求。
「等一下,剛才你叫我娘做什麼?」秋葉白忽然半側了臉看向百里初。
百里初道:「婆母。」
秋葉白唇角一抽:「你真當自己是我孃的‘媳婦兒’麼,她可消受不起。」
她娘現在只以為她是為攝國殿下效力,若是她娘知道攝國殿下真是她‘媳婦兒’,估計會昏過去。
這個‘媳婦兒’可懷不上大孫子。
百里初漫不經心地道:「那叫什麼,大姨媽?」
他好像聽見過小白和那幾個丫頭私下說過好幾次這個詞,當初沒有上心,如今想起來莫不是要這麼稱呼小白的娘?
「你才大姨媽!」秋葉白閉上眼,捂住抽搐的眼角,這廝完全沒有任何倫理常識,也沒有接受過這方面的教育罷。
「是你丈母孃,或者叫岳母,再不然叫……!」秋葉白頓了頓,將那句‘叫孃親’給吞了回去。
皇族之人與尋常不同,這娘還真是不能隨便叫的。
百里初有點不耐:「真麻煩,就叫小白娘好了。」
秋葉白:「這個……也不錯。」
小白娘總比大姨媽好。
她看著天空五彩絢麗的煙花,忽然頗有興致地問百里初:「你小時候最期待的事兒是不是是過年?」
百里初沉默了一會,神色變得有些悠遠,淡淡地道:「最期待的事情麼……是能再吃上師傅煮的紅薯齋飯。」
秋葉白一愣,他說話的時候很平靜,天空爆出的一片巨大的白色焰火,將他的容顏映照得異常的清澈,連一向幽沉惑人的眸子裡都似水面倒映出美麗的焰火。
這一瞬間,她有些分辨不清楚自己身邊的這個人是百里初還是元澤。
她卻莫名有些心酸,在狐裘裡輕輕地伸手拉住他的手。
百里初微微偏過精緻的側臉看著她,忽然微微彎起唇角,笑容涼薄又神秘:「貧僧好看麼?」
秋葉白一呆,卻見他忽然俯下臉來,吻住了她的唇。
這一次,不再是蜻蜓點水,而是直入軟處,溫柔輾轉。
她微微睜大了明麗的眸子,眼裡卻是一片茫然和迷惑。
你到底是……
……*……*……*……
平雲殿
「殿下,年三十了,您再用點東西罷?」平寧看著坐在窗邊輪椅上的男子,低聲道。「年三十了麼,日子倒是過得挺快。」坐在窗邊的人影過了好一陣才慢慢地開口。
「年三十,剪窗花,守年夜,一二三四五,爆竹天上開。」百里凌風輕聲念著。
「殿下?」平寧看著自己主子不過兩個月便削瘦了不少的背影,心中莫名一圈,眼圈跟著紅了。
每一年的年關,他們都不敢將平雲殿裝扮得太喜慶,頂天就是放兩盆花,貼個窗花,只因為……
「小時候,孃親每到年夜便會唱著這個歌謠帶我守夜,每年年三十都是她最喜歡的日子,她喜歡辭舊迎新,閤家團圓,可惜……她從來就沒有在這一天等到過自己夫君團員,更大概不會想到自己的忌日也在她最喜歡的這日。」百里凌風看著天空升起的耀眼煙火,他忽然輕笑了起來,轉動著輪椅到了門外,看著天空上那一朵朵爆開的美麗眼花。
「殿下……。」看著自家主子的面孔被煙火照耀得格外俊秀,也異常的削瘦,平寧心酸不已,他心中一轉,決定換個話題,免得自家主子再傷懷。
「殿下,秋大人前些日子康復以後,來投了兩次拜帖了,聽說明兒年初一,攝國殿下上朝代陛下受賀,他則會過來探望您,您還是要拒見他麼?」平寧不知道自家主子明明和秋大人有生死之交。
秋大人三番兩次救龍衛於水火之中,自家主子也曾冒著生命危險將秋大人護在身下,只是大人被苗人綁架後,好容易安全歸來,為何自家主子卻不願意再見秋大人呢?
百里凌風沉默著,被煙火照耀得格外明亮的銳眸之中閃過異樣複雜之色。
「見她做什麼,讓她看見我現在這個廢人的樣子麼?」百里凌風忽然輕笑了起來,自嘲而譏諷。
「若是如此,本王倒是寧願她心裡的那個本王永遠都是將她護在身下的那一刻的樣子。」
這句話說得極輕,百里凌風似在喃喃自語,但是平寧聽在耳裡卻是一愣,看著自家主子,心中閃過疑惑,殿下的語氣裡莫名的酸楚和黯淡實在古怪。
但隨後,他只能安慰自己——
也許殿下只是不希望讓秋大人看見自己頹喪的樣子,畢竟當初曾經棋逢對手,針鋒相對過,也曾一起作戰過。
殿下是這樣驕傲的人,也不只不見秋大人,不是麼?
百里凌風淡淡地道:「她明日若來了,打發她回去就是了。」
平寧聞言,輕嘆了一聲:「是。」
百里凌風心中微微一痛,抬頭看著滿天燦爛的煙火,開出一朵又一朵耀眼的花。
那麼美麗……
不只,這一刻,同一片天空之下,她在和誰人賞焰火?
大概是……那個人罷?
……
看著自家殿下專注的眼神里帶著溫柔和寂寥,平寧的心又有些酸澀,但是亦有些不安。
殿下自從知道秋大人平安歸來之後的欣喜若狂,要衝出去見秋大人,到才起身便跌坐回輪椅,他便決定不去看秋大人了,只是每日總會去聽一聽秋大人的訊息。
而殿下不時間便會開始露出這樣的眼神來。
難不成……
平寧搖搖頭,告訴自己,不能再想了。
……*……*……*……*……*……*……
大年初一,戊寅月,丙寅日。
喜神東北,福神東南
宜開光、豎柱、出行。
忌嫁娶、上樑、入宅、
原本以為今年過年宮裡會一片死氣沉沉,畢竟大將軍王雖然得勝還朝,但是腰上卻又因為被落石砸傷,如今不要說再帶兵打仗,以後能否站起來都是個問題。
據說陛下就因愛子受傷,憂慮過度又臥病在床,再加上太后老佛爺也一直病重不起,纏綿病榻。
駙馬爺又失蹤了,攝國殿下暴怒,臨朝的時候,幾番發作下來,就有各種倒霉的官員因為被查出的罪名拖下去,大臣們都戰戰兢兢,誰都不敢去觸殿下的逆鱗。
皇家今年真真是諸事不順。
不過宮人們沒有想到的是,轉機來了,駙馬爺又從苗人手裡逃脫了,雖然受了傷,但是很快就痊癒了大半,明光殿裡率先就掛出了一片紅燈籠和紅綢子,裡頭的小太監們都興高采烈地佈置了起來。
宮裡的風向立刻就變了,漸漸地也有人敢掛燈籠,貼窗花,雖然不似往年那般佈置得花團錦簇,但也是喜氣洋洋。
畢竟宮裡真正管事兒的心情好了,那才是最要緊的風向標不是?
秋葉白戴著兜帽,抱著個鎏金饕餮小手爐子領著寧秋、寧冬幾個走在溼漉漉的宮道之上。
一大早晨起來,小太監們就在宮道之上撒鹽,掃雪,現在地面上倒是乾淨得很。
大雪初霽,天空也難得一片澄澈的藍,讓人看得心情都很好。
路面上遇見的宮人們都紛紛給她行禮,人人臉上都帶著一點歡愉之色。
她則點頭還禮,不多時,她便走到一處安靜的宮殿,這裡只簡單地掛了一盞紅燈籠,大門緊閉,平雲殿三個燙金大字是新漆上了金漆,但是看著不知為何多了幾分黯淡來。
秋葉白看了眼寧春,她便點點頭,立刻上去敲門。
好一會大門才‘吱呀’一聲開啟,一個小太監打著哈欠探頭出來,一見是寧春,便下意識地看向寧春身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