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心中暗自估量了一下,覺得可以冒險一試,謀事在人,成事在天,「歸墟」全憑陰火燃燒後凝聚的海氣支撐,但看珊瑚螺旋海象反常,恐怕南龍在海中的這條餘脈龍氣將盡、這裡早晚會被洶湧的海水吞併,等到沉船被岩層壓在海底,就用無再見天日的機會了,此時若是猶豫不前,將來肯定要追悔莫及,想到這一層,便咬了咬牙,有天大的困難也要拼命克服了,一個字「撈」。
事不宜遲,面對這突如其來的變化,我迅速給眾人佈置任務,我覺得明叔一慣對採蛋事業心懷不滿,妄圖破壞蛋民們偉大的戰略部署,所以他得跟我下水,我走到哪就得把他帶到哪。
明叔一聽又要冒險潛水,差點跪地上求饒,這老賊也當真奸滑至極,知道求我和胖子都沒用,便去求shirley楊,讓他留下看守阮黑的屍體和青頭貨,保證萬無一失,家有一老,如有一寶,打撈隊誰都可以沒有,唯獨離不開他這位老船長,打撈隊絕對不能沒有資歷夠老經驗夠豐富的海事顧問,既然是顧問是專家,就不應該加入行動組,而是必須留在安全的區域,為行動組提供各種技術情報支援,幫忙制定戰術計劃。
shirley楊心軟,見明叔一副可憐相,便對我說:「算了老胡,明叔一把年紀了,就讓他留下照顧多玲他們,在這裡潛水危險無比,你最需要的是一位海軍偵察員,還是我跟你去。」
我只好同意,還是我們這夥摸金校尉一同行動,彼此呼應協同皆有默契,水下情況再怎麼複雜,也自能應付,大不了退回來再想辦法就是。決定之後我就和胖子去搬裝備,準備潛水打撈秦王照骨鏡。
我們正忙著收拾器械,古猜忽然挺身而出,問明叔借了刮蚌的龍弧短刃,他說蛋民除了採蛋就是在海底撈青頭,他雖然也是新手,可阮黑已死,他不願意眾人拿他當個不頂用的半大小孩,希望能代替師傅,多少給打撈隊幫上一點忙,也好讓師傅在天之靈安心。
我看著他赤裸脊背上那一身古怪的「透海陣」花繡,知道他水性超群,可搏蛟龍之觸,這些海里的勾當,縱然是我和胖子等人也比不得他,他既然有膽略肯出手幫忙,對我們來講、也是個極好的幫手,當即答允、但囑咐他不要擅自行動,在水下是進是退,由海軍偵察員shirley楊指揮。
我們四人戴上蛙鏡正要入水,shirley楊忽地想起一件事,潛水前還要再次叮囑一遍,說是如果真能在瑪麗仙奴號中找到「秦王照骨鏡」,千萬不可以鏡背照人面目,否則的話,鏡中陰晦侵人,非死即傷,銅鏡裡很可能封著一個邪惡的東西。
第二卷南海歸墟第二十九章沉船墓場(上)
shirley楊突然提及「秦王照骨鏡」的鏡背不可照人,我才想起在北京時,陳教授特意找到我叮囑過此事,不過出海後發生了不少事情,船老大阮黑又剛剛搭上了性命,所以我一時沒能記起來,只顧著儘快下水撈出沉船中的青頭,此時一聽,才想到那面銅鏡壓在海中殭屍身上不下千年,鏡中屍氣積鬱,是一件不祥之物。
但「秦王照骨鏡」同時又是一件舉事無匹的國寶,從春秋戰國到秦皇漢武之時,中國有數十面頗具傳奇色彩與神秘色彩的古鏡,其中以秦王八鏡最為著名,都是傳自戰國時期,這八鏡中有一面「三世鏡」,人在銅鏡前可看自己前生後世,以及現在的形貌,故名「三世鏡」,對於它是否存在過,現在的考古學家無從查知,也許它和「法家古鏡」相同,只是一件具有象徵意義的古鏡,在那個諸子百家的時代,用以代表某家某子思想學說的各種器物非常普遍,但這些都是歷史學家的猜測,那面「三世鏡」早就毀於漢末諸候相爭的戰火,不復存在於世了。
秦王八鏡中,唯一能與「三世鏡」相提並論的便是「照骨鏡」,傳說古時有一鏡潭,潭水既深且幽,水中常有虹氣變幻,其中產魚極豐,當地百姓都以捕捉潭中魚群為生,一年到頭,不愁吃喝,忽然一天風雷交作,有一道白虹自天空落入潭中,從此以後潭中魚群絕跡,連一條魚兒也沒有了,使水性極佳之人赴水尋找魚群的蹤跡,不論下去幾個人,一概有去無回,漁人無不大駭。為查出根源,想盡辦法窮竭潭水,最後在潭底見到一尾大鰱魚,遍身玉鱗,好像即將形煉成精,它將潭底的水族不分大小,全部給吞吃了一空。
漁人們將鰱魚殺死,開膛破肚後,在魚腹中發現無數腐爛的死人死魚混雜在一處。分檢屍體的時候,有人無意中找到一面古鏡,鏡背可照視人體四肢百骸,五臟六腑血脈流動,皆歷歷在目,併為至寶,遞獻於上,後來秦滅六國之後,這面照骨鏡便被收入大秦禁中,史書稱其為「秦王照骨鏡」。
在古代中國,有一種傳統觀念根深蒂固,這種觀念便是「邪不勝正」,以前常有人用工匠的墨斗、墨線之物剋制殭屍,倒並非是墨斗和墨線的墨能驅邪,而這些器物,是木匠打造物品時用以取其基準的道具,古諺稱「墨線陳誠,不可欺之以曲直」,便是此理。正因為墨斗墨線是取正衡直之物,才能僻邪克妖。而銅鏡在古代地位也極特殊,有正容正冠之用,也有邪難侵正之意,所以各地有妖異之象,皇帝便要往往請出古鏡鎮妖壓邪,以免產生天下大亂的不祥之兆。
秦始皇南巡,遇海中浮出一具高大威武的男子屍體,其屍肉堅似鐵,長鬚飄動,被認為是上古殭屍,於是發動刑徒鑿山做藏,埋住殭屍,並用秦王照骨鏡壓屍,直到千年之後山體崩塌,古鏡才重見天日。關於照骨鏡鎮屍的傳說不見正史典籍,不過這面古鏡確是真有其物,幾經輾轉,最後隨著瑪麗仙奴號沉入歸墟水下,如果能夠打撈出來,它將是秦王八鏡中唯一還完好保留在世上的無價之寶。
關於照骨鏡歷時千年,一動不動的照在南海殭屍臉上之事,我們自是不能妄斷真偽、但這面古鏡似乎真的揹負著某種詛咒,會引發難以想象的災難,幾乎每一個得到它的人,都沒有什麼好下場,不知這些噩運,是否與它千年壓屍的傳說有關。
我在腦海中象過電影一樣,迅速把陳教授曾經提到關於「秦王照骨鏡」的種種傳說回放了一遍,不管怎麼樣,這次既然見到了沉船,就只能竭盡所能撈出裡面的青頭,否則這件古鏡就將永無重見天日的機會了,這也算是我們還了教授的一份人情,至於陳老爺子拿著秦王照骨鏡會不會倒霉,還不是現在需要考慮的問題。
我把這些事撿重要的對胖子和古猜說明了一下,讓大夥做好應付意外發生的心理準備,眾人已穿戴好潛水蛙具,揹著水肺整裝待發,我看了看shirley楊問他是否可以開始行動,shirley楊點了點頭,對我們這個潛水小組的成員說道:「大夥記住三件事,第一,水下環境複雜,不要冒然急進;第二,一個跟著一個,縱隊行動,間隔半米到一米;第三,注意安全,不要逞能……」
我當時沒反應過來shirley楊是在說我和胖子不要逞能,還以為她不放心古猜,便拍了拍古猜的腦袋,提醒龍戶古猜道:「聽見沒有,說的就是你,不要再搞個人英雄主義了,你就好好跟著王胖子,給他當個幫手搬運水下破拆器械,他會為你起到模範帶頭作用的,總之他幹什麼你就幹什麼,他跳樓你也跟著。」
古猜抓了抓腦袋,似乎聽不太懂大夥在說什麼,只是連連點頭,表示他跟著潛水組,絕不會擅自行動,說完眾人便按下蛙鏡,一個接一個的入水,有潛水偵察經驗的shirley楊打頭,我提著水下探照燈緊跟在她後邊,然後是古猜和胖子,四人緊緊相隨,順著瑪麗仙奴號沉船的船弦潛向深水。
按照預先設定並演練過的部署,潛水組成員各司其職,shirley楊提著漁槍在前探路,我在後邊以她的行進方向用探照燈照明,在我後面的胖子則攜帶著液壓分離器等水下破拆工具,臨時加入地古猜並不習慣攜帶水肺,他赤著上身,僅著一條貼身的半腿皮褲,也不需要蛙鏡和蛙蹼,口中銜了龍弧短刀,手中拎著工具箱,腰間桂了一罐驅鯊劑,以及蛋民換氣用的氣螺,憑這種簡單的裝備他就可以在水下活動一兩個小時左右,而且即供潛入深水之後返回水面,也不需要減壓,他就象是海底地鯨魚一般,不會受到潛水病的困擾。
第二卷南海歸墟第二十九章沉船墓場(下)
一入水中,shirley楊就在沉船旁稍做停留,好探出手來,掌心下壓,向前方橫向輕輕一擺,我明白了好的意思,扶著她的肩膀,在她身後將「波塞冬之炫」的光束射向漆黑一片的深水,光線到處,只見水底盡是粗大的石板巨磚,林立倒塌的廢墟,似乎有很大一部分並非是被海眼吸進來的遺蹟,從水底看來,有相當的廢墟先前就是建在這歸墟海洞之中的,不過幾千年下來,都被海水和從海洞裡捲進來的事物砸得房倒屋塌,面目全非。
我想這些古老的巨石建築,也許就是為採挖歸墟中陰火礦石而建造,在這片遺蹟中,混雜著大量沉船的殘骸,有的大船沉在水中,生滿了鏽蝕,也有的附著著無數灰白色的死珊瑚蟲和船底藤壺的屍殼,如果說第一艘沉船都是一座海底的墳墓,斷裂的石柱石板,便如同是這些沉船墳墓無言的墓碑。
混雜其中的還有很多折斷的大珊瑚樹,就在這由巨石、沉船、珊瑚樹堆積而成的海底墓場中,穿梭著無數千奇百怪的游魚,一些巨蟹和螯蝦在礁岩縫隙中探頭探腦地爬動,我們身上帶了用搬山道人傳下秘方所配置的驅鯊劑,兇殘的鯊魚倒不必擔心,可據明叔所言,在海底最兇惡之物,以深蜘蛛蟹為首,吞舟之魚尚遜一籌,蟹之猛惡,魚龍鮫鯢等水族皆莫能敵,深海之巨蟹及螯蝦。大如車船,就算是被視為龍王爺地海蛇海蟒,被它們的螯鉗夾住,也自性命難保,對於體積稍小的潛艇,深海巨大的螯蝦甚至能夠一鉗而斷。
我用探照燈掃視了兩遍。未見有明叔提及的斷船巨蟹,暗罵那老賊又在聳人聽聞,眾人看明瞭地形,便互相打個手勢,繼續下潛,瑪麗仙奴號疊壓在一片廢墟之間,船體倒斜,船尾撞入了一艘古代木船的艙體之中。按照船體結構圖上地資訊,我們計劃直接潛到接近船尾的底部貨船,尋找裝在裡面的秦王照骨鏡。
可就在接近沉船中部的時候,感覺身邊的潛流開始加大,身體不由自主的被往深處卷,那艘古老木船是艘大腹貨船。它覺下來後可能正好堵在了一個海底旋湧的洞口,木船船體所使用的材質是木料中地上品,在海底這麼多年,尚未消爛,但此時也快被沉重的遊輪壓垮了,下方潛湧奇強,水流卷著一股股黑色的水旋,使人難以承受。我們趕緊抓住瑪麗仙奴號船側的鐵欄,才將身體穩住。
shirley楊讓我看了看水壓計,顯示當前深度為七點五米,她回頭做了個「十五」的手勢,預計水深十五米以下將不再安全,所以潛水組的活動範圍必須在水下十五米之內,取消了直接潛到船尾進入貨艙地計劃,臨時調整方案。從船體中部進入船艙。
我們拽著船欄下潛到十餘米深度的時候,終於在沉船上發現了一個適合潛水員進入的地方,船側有一道艙門洞開,裡面黑漆漆地注滿了水,不過一株海底的靈芝珊瑚卡在了艙門上,靈芝珊瑚它是海石花的一種,比較常見的還有牡丹珊瑚、鹿角珊瑚以及薔薇珊瑚,質地非常堅固,不過這種東西還擋不住水下破拆利器金鋼石鏈鋸,我對胖子招了招手,讓他換到潛水組前邊,抄傢伙切斷插入艙門的靈芝珊瑚,其餘的人肩並肩排在他身後,戒備水下有惡魚來襲。
由於事前準備相對充分,不消片刻,潛水組就成功地破門而入,遊輪內部的船艙通道並不狹窄,不過此時船身傾覆,內部的牆壁地板顛倒錯們,參照物的變動,給人造成一種天旋地轉般奇怪的錯覺,感覺異常的狹窄壓抑。
我們進入沉船內部,雖然避時宜了船外潛流的干擾,但艙中錯亂的空間感,也給尋找目標位置帶來了很大困難,不得不時時在沉船中停下來,反覆對比船體結構圖紙,判斷出前進方向,沉船中有些區域受到撞擊的擠壓,內部的金屬構造已經扭曲變形,船裡漂浮地雜物更是在很大程度上降低阻礙了能見度。
沉沒的遊輪瑪麗仙奴號中,充滿了死亡和陰暗的氣息,偶爾有些形態奇特的海魚遊進游出,也是一副木然的神態,似乎也不畏懼潛水員,我一邊船內的通道里摸索尋路,一巡尋思這船裡是不是還有船員沒來得及逃生,他們是跳海了,還是隨著這船一同葬身海底?半天也沒見一個死人,恐怕沉船之時屍體都被水流捲走了。
有shirley楊引路,我也不須再多費心,就這麼胡思亂想地跟著潛水組,在沉船在若干層艙內曲曲彎彎、斗轉蛇行地向貨艙緩緩移動,忽然胖子在身後拍了我的肩膀一下,我以為身後有情況發生,急忙拽住前邊的shirley楊,潛水組頓時停了下來。
由於沉船中沒有任何光線,我們已經無法只依賴於一盞強光探照燈,每人都各自開啟了潛水手電筒和身上的掛燈,四人靠著鐵壁,並排停住,我轉頭一看胖子,見他對我們指了指通道側面一道艙門,那艙門半關半合,門縫處夾著一支人的手臂,那隻手幾乎就剩下骨頭了,還有三兩條小魚圍在附近,啃咬著手骨上僅存的一丁點碎肉。
單是一條死人胳膊,顯然不會吸引胖子的眼球,那白森的腕骨上還套著一塊明晃晃的金錶,表般上嵌著許多鑽石,在幽暗的水下仍顯得格外耀眼,這手錶八成是瑞士產的名錶,那時候也只知道瑞士手值錢,單看材料若真是黃金鑲鑽,就肯定價值不凡,不是一般船員能戴得起的,估計這胳膊不是船長的,就船上某們富豪大亨的。
我心想這塊鑽石金錶也應該算是「青頭」貨,我們既然現在做了蛋民,蛋民除了採蛋就是撈青頭捕魚,不能不務正業啊,見了沉船中的「青頭」焉有不取之理?貪汙浪費是一種極大的犯罪,我們當然不能明知故犯。
第二卷南海歸墟第三十章鬧鬼
瑪麗仙奴號船體傾斜角度大約是四十五度,我們在水下向船體後部移動,便要不斷潛向斜下方。我摸索著進了船長室,忽然發現身後的同伴身上湧出鮮血,再看自己身上也是如此,好似在不知不覺之間被人在腰上割了一刀,血水如一陣紅霧升騰向上,狹窄的船艙中當時就被染紅了大半。水下的環境本來就容易使人心中感到壓抑,一見身上出血,眾人無不駭異。最奇怪的是我並沒有察覺到什麼時候受了傷,也不覺得哪裡疼痛,若說失血過多導致身體麻木,也絕不會如此之快。何況流了這麼多血,頭腦仍然保持清醒,沒有大量失血產生的眩暈感。
我們這支潛水小組稍一慌亂,便發覺身上流出的鮮血大有蹊蹺,隨即鎮定下來,各自在身上檢視。shirley楊最先發現,她摘掉腰間裝有防鯊劑的罐子,一股股紅色的水流都是從罐中冒出,不消片刻,裡面的驅鯊劑便全部被海水化為鮮血一般的液體,罐子裡面徹底空了。
我和胖子、古猜三人也扯掉了身上的驅鯊劑,秘方配製的丹丸同樣化得不剩什麼了。看來大事不妙,在水下沉船中竟然失去了防禦鯊魚的屏障,可大夥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除了古猜之外,其餘的人都戴著蛙鏡水肺,看不到臉上的表情,但估計都跟我的感受差不多,除了三分心驚,更有七分的詫異。搬山道人在海中採蛋尋珠,為了對付水下複雜惡劣的環境,逐漸掌握了一套填海的方法,有這些秘術為輔,在風浪湍急的大海上,也如行走在他們最熟悉的山中,所以此門方術喚作「搬山填海」,是一系列秘術、法門、訣語、器械道具的總稱,這其中僅驅鯊術一項便有若干種法門,不過shirley楊能查到,並能實際運用的,只用雪蝦蟆與丹砂等物混合提煉出的驅鯊劑。雪蝦蟆是一種山裡產的坔1蛙。丹砂即是硃砂,乃是水銀的原生礦,色赤紅,混以藥物配製出凝固的丹丸,在海水中會逐漸融化,產生一種暗紅色的液體,在正常情況下每一罐都能夠維持兩個時辰,用現代的時間單位來說就是四個小時。
可是我們四人攜帶的驅鯊丹藥,在頃刻之間同時都消解於海水,我記得在珊瑚廟島準備出海的時候,我曾翻看過shirley楊家傳的搬山術秘方,在早年間,搬山道人遇到過這種情況,他們認為「丹化血」的異兆,是由於海底冤魂作祟,難道這沉船裡鬧鬼不成?
此時海水湧動,早將艙內紅色的藥水稀釋得乾乾淨淨。我趕緊對其餘三人打個手勢,趁著入水不深,迅速原路退回,回到擱淺的三叉戟號重新裝備驅鯊劑,然後再到沉船裡打撈秦王照骨鏡。
shirley楊和胖子會意,轉身就要從船長室的房門出去,可古猜跟我們缺少默契,他在最後正好把門堵住,我只好推著他往回撤,剛把半截身子探出去,就在潛水電的光束中,見到一頭大鯊魚從通道里遊了進來。我「啊」了一聲,險些把呼吸器從嘴裡吐出來,冒出了大團的氣泡,這可真是怕什麼來什麼,驅鯊劑剛剛失去作用,鯊魚就後腳跟上來了。
古猜大概由於他師傅剛死,心神有些恍惚,又或許是心情抑鬱,激發了他骨子裡遺傳疍人的那種原始蠻性,從海里就想見點血,冒冒失失地抄了龍弧刀,就想撲過去宰那鯊魚。我怎容他胡來,在狹窄的船艙通道里宰一條鯊魚對他來說可能不算什麼,但是血腥會引來更多的餓鯊,被捲進了歸墟絕境的鯊魚數量不少,它們大多在海底廢墟和沉船殘骸中搜尋食物。而且鯊魚不喜月光,水面上那些陰火礦層發出的光線,使它們煩躁不安,一旦捅了馬蜂窩,大夥都得在水下餵魚。
於是我一把拽住古猜的胳膊,把他扯回了船長室,通道中的那條鯊魚被我們攪起的水流吸引,鯊尾一搖,就在水中朝我們紮了過來。鯊魚的速度好快,迅捷程度不讓魚雷,眨眼的功夫就到了眼前,相比起來潛水員在水下的動作就太遲緩了。我想縮身回艙根本就來不及了,正要去摸潛水刀相拼,胖子在身後拽著我的腿向後拖動,把我拽進了室內,shirley楊眼疾手快,趁機關上了艙門。一時之間,我們四個人,都被困在了狹窄傾斜的船長室裡,連轉身都覺得侷促,如同被關進了一個注滿水的鋼鐵棺槨之中。不過仗著水肺中氧氣充足,破拆裝備精良,而且摸金校尉對密室幽閉恐俱症有種先天的免疫力,所以並沒有感到過度的緊張和絕望,但壓抑的心情還是避免不了。我用潛水手電照視四周,想看看這破損的船艙裡是否另有出口。一艙之隔,外邊就是歸墟中的海水,船體沉沒時被扯開一個豁口,也許古猜可以鑽出去,可其餘的人就算不揹著水肺也難通過,我讓胖子試試能不能用液壓破拆器把這破口再增大一些,外邊水流雖急,但只要攀住船體,也能潛回水面。
胖於舉手答應,同古猜兩人一齊進行破拆,這時shirley楊在我肩上輕拍兩下,讓我看斜下方的艙壁。覆蓋其上的泥沙已經都被shirley楊抹去,底下卻是一面很大的鏡子,鏡體一部分已經破碎,潛水員身上有光源,在鏡前一照,就見人影和燈影隨著水波起伏重疊,這光影扭曲的情形,也真讓人覺得心中發毛。
我心想也許是滿腦子都是要找秦王照骨鏡的事情,導致看見什麼鏡子都感覺頗為古怪,不過船長室裡有如此大的一面鏡子,倒確實很不對勁,難道那戴大金錶的船長生前很喜歡照鏡子?即便出海航行也要不時對著鏡子整理自己的儀容?
再看鏡框則甚是古樸,都是雕花的紅木,形態雖是典雅,但很不符合這艘遊輪現代化的特徵,與艙內其餘奢華的物品很不搭調。我看得莫名其妙,側頭看了看身邊的shirley場,她對我搖了搖頭,表示她也不明白。這面鏡子雖然古怪,但看不出什麼名堂。我心想只要有隱患,就應該趁早排除,於是想把這面鏡子徹底砸碎,可正在這時艙中水流湧動加劇,胖子已經把那豁口拆大,像張大嘴似的咧在那裡。他對我們一揮手,就要當先出去。忽然間一頭鋸齒鯊,從外邊水裡鑽進了船身的窟窿之中。那鋸齒鯊在水底勁力奇大,一頭撞在了古猜身上,將他從船艙靠外的一側頂到了內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