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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節(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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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個鐵塔般的漢子,生得摩天接地,力大無窮。可惜天生是個啞子不能說話,只因周身皮肉都似黑碳,也有個渾號喚作「崑崙摩勒」。這是說他形貌酷似晚唐五代的奇人「崑崙奴」,陳瞎子當年在雁蕩山盜墓時,無意間救了他的性命,從那開始,他就死心蹋地跟在陳瞎子身邊,做了個貼身僕從。

此外還有一個年輕女子,是江湖上買藝出身,藝名稱為「紅姑娘」,會使諸般古彩戲法雜技,被地方上一個權貴相中,要納她為妾,逼死了她的老父。紅姑娘性格激烈,一怒之下,殺了那仇人滿門良賤,逃到湖南落草為寇,憑著滿身月亮門的本事,入夥做了卸嶺盜眾。

陳瞎子和這三個手下,加上羅老歪,分別扮成客商和貨郎。因為湘西猛洞河流域地勢複雜,山嶺崎嶇艱難,素有「八山一水一分田」之稱,自古人煙稀少,政府統治能力薄弱,匪患嚴重,所以各種不同營生的客人,往往結伴搭夥同行,他們五人喬裝改扮了一同上路,倒不易使人懷疑。

這五個人,把三長兩短的器械,明插暗挎,都在身上藏了,望著猛洞河行去,一路無話,進山不久,就是古時留下的苗疆邊牆,苗又稱「猛」,水流湍急的猛洞河,就是以古時洞居地夷地,傳說河道兩邊的原始森林都,都是古苗洞,同巫楚文化之間互有影響,所以在世人眼中顯得神秘無比,這裡到處可見古時「玄鳥」的圖騰遺蹟。

陳瞎子讓羅老歪,把他手下那工兵掘子營和手槍連的幾百號人馬,都埋伏在古牆遺址附近的密林裡,隨時聽候調遣,然後一行五人涉水而過,鑽山越嶺,直奔瓶山而去,只見這大山裡邊「峰林重疊,溪谷縱橫」,漫山遍野開滿了湘西獨有的巴茅花,好一派與世隔絕的原始風光。

眾人以前誰也沒來過瓶山,擔心迷失了道路碰上猛獸,也不敢隨意亂走,找到當地過路的山民一打聽,才知道原來這遍地盛開巴茅花的山脈叫做「老熊嶺」,過了嶺便是人跡不至的蠻荒之地,「瓶山」就在老熊嶺的深山中,那嶺前有幾個寨子,夷漢雜處,除了漢人,還有苗人與土家人。

陳瞎子打探明白之後,知道前邊山裡有南北兩個寨子,便對眾人說道:「前天我夜觀天象,看北斗七星星光暗淡,想那南斗注生,北斗注死,自古已有此說,我等要在此刻進山尋找古墓,恐怕難得天時,不如避北取南,先到老熊嶺的南寨中走上一遭如何?」

其餘四人在倒斗的勾當上,歷來對陳瞎子仰若神明,自然齊聲答應,就由花瑪拐扮的貨郎在前引路,投了山路南行,不多時,果然見到一片村寨,這寨子座落於奇峰翠谷間,景緻幽美如在山水畫中。

寨中大約有百餘戶人家,因為當地土氣多瘴癘,山有毒草及沙蟄蝮蛇,所以當地人不分夷漢,一律並樓而居,蹬梯而上,稱為「杆欄」,所有的民居住宅,全部依山而建,取座北朝南的方向,為了避免毒蛇毒蟲,複式結構的木樓底部都採用九柱落地,橫粱對穿,使樓臺懸空,這樣的建築也叫「吊腳樓」,每家吊腳樓下,又都供了個玄鳥的木雕,神秘中透著些許詭異。

卸嶺群盜看在眼裡,暗中記在心上,轉到寨中便打起小銅鑼叫賣生意,當地民風淳樸,百姓之間喜歡以物易物,很少有錢財流通,出產蠟染和火腿、三蛇酒等物,雖是地處偏僻,但外來的人也並非鮮有,幾乎每個月都有幾位貨郎來換山貨,見有外來的客商並不希奇。各取自家山貨前來換兌。

花瑪拐做的是雜貨生意,都是針頭線腦一類的零碎日用之物,啞巴「崑崙摩勒」扮成腳伕,給扮成販私客商的羅老歪挑著鹽巴,山中錢財無用,有錢也沒地方花,山民和貨郎商販之間,向來都是以物易物。挑山走貨的客人換了山貨,再到外邊的市鎮上去賺取利潤。

由於深山老林進出不便,在這裡最有價值的東西是鹽,鹽巴本身已經被當地人視為一種最硬通的貨幣,土人經常有一句話:「三擔米一斤鹽」,可以說這就是當地公認的一種「匯率」。

陳瞎子事先計劃周詳,他們帶來的這些東西,都是山民們急需之物,而且不像普通貨商那般計較蠅頭小利,頗得民眾好感。沒用多大功夫,便做罷了生意,又找當地土人討了幾碗水,假意喝水休息,順便打探瓶山古墓的訊息。陳瞎子等人,假借看風水尋陰宅,以及打聽山中路徑的名義,果然毫不廢力的從山民口中問出了一些線索,這猛洞河邊的老熊嶺,是一大片海拔千丈的崇山峻嶺,在古時候山裡確實有熊跡出沒,現在卻已不多見,相傳苗人的祖先苗王「蚩尤」,就是一頭巨熊的化身。所以這老熊嶺也是由此得名,是洞人起源的神山,山林中留有許多古蹟。

古夷人多居巖洞之中,所以也稱洞民,按部族區分,共計七十二洞,老熊嶺裡有處名為瓶山的奇峰,形如天瓶墜地,看似神力。不像人工,那山上更有許多不知名的奇花異草,瓶山中有天然巖洞,裡面洞壑縱橫,深不可測,湘西又盛產硃砂,鉛鞏是煉丹必不可少的原料,所以從秦漢之際,各朝皇帝就不斷派遣術士,來瓶山煉造不死仙丹,並在洞中建造道觀殿宇,涉名山,採嘉石,將各方珍物填充其中,以向仙人求藥,儼然是當做了道家洞府中的一處仙境。

經過多少朝多少代近千年的經營,瓶山的洞室中已是殿闕重重,樓臺殿閣勝過人間,不過那不死仙丹卻並未煉成,直到元滅南宋,元人殘暴,山中有洞民不堪忍受暴政,聚眾造反,番兵番將在老熊嶺大舉剿滅洞民,殺戮慘烈異常,各洞的洞民幾乎被屠殺滅絕,而元軍由於不適應山裡溼熱的環境,軍中瘟疫蔓延,也折損甚重,統兵的大將都死在了這裡,元人為了鎮住洞民,使他們永不造反,就將那瓶山做為墓穴,埋葬陣亡將士,山洞道觀裡的珍異之物,皆充做陪葬的明器,又將殘存的洞民屠殺殉葬,用銅汁鐵水和巨石封山,墓中深埋大藏,不封不樹,讓後人永遠也無發找到墓道和地宮。

這些傳說,在老熊嶺的山民之中,口耳相傳了幾百年,都知道瓶山裡有個巨大的古墓,但也僅限於此,再詳細的內容就沒人知道了,畢竟當年各洞的洞民幾乎都被斬盡殺絕了,陳瞎子對此早有風聞,如今到當地加以打探,進一步確認了瓶山古墓的傳說不是空穴來風,又套出了一些鮮為人知的內情。

當地人見這些客商,像是要去瓶山,哪裡想得到這是一夥盜墓賊,還好心地勸告,瓶山周圍林密山陡,因為早年間有許多煉丹的名貴藥石,所以引得好多毒蟲精怪聚集在附近,那片猛惡的去處,實有萬分的兇險,要是活人過去,十個裡至少要送掉九個。

陳瞎子趕緊解釋:「只是外來的路過此地,聽這瓶山地名奇異,忍不住好奇心起,才多問了幾句,我等都是跑江湖做生意餬口的本份之輩,如何敢去古墓附近走動。」說罷又跟山民們商量,想要在寨中借宿一晚。

寨裡的長者告訴陳瞎子等人,這裡歷來有規矩,從不肯留外人在寨中過夜,只因這些年山賊響馬鬧得太兇,俗話說「賊來如梳,兵來如蓖,匪來如剃」,響馬一來就是一場慘絕的血洗,所以晚上要關了寨門,不留半個外來的客人,以防止有賊寇混進來裡應外合,雖然看你們都是做小買賣的老實人,絕不是殺人越貨的響馬賊,但還是不能為你們破例壞了規矩,勸你們趁著天亮,趕緊出山為是。

羅老歪的脾氣不好,平時頤指氣使慣了,一看寨子裡的人不肯留他們過夜,還沒見過敢如此不給他羅大帥面子的刁民,罵了句操你nn,就想拔出槍來崩掉幾個,陳瞎子早知羅老歪沉不住氣,怕他洩露行藏壞了大計,急忙按住他的手,又仔細向土人問了問周圍的幾處道路,就匆匆帶眾人離了寨子。

走到山林裡,日已西斜,羅老歪問陳瞎子現下如何是好?荒山野嶺連個宿頭都沒有,不如連夜回去直接提兵進山,到瓶山裡來場所謂的「軍事演習」。

陳瞎子把頭望了望日影,估算了一下時間,沉思片刻,轉身說道:「羅帥不必急於一時,這山裡天黑得早,今夜怕是趕不回去,剛剛從山民口中得知,老熊嶺上有處停屍的攢館,不如就去那裡對付一晚,明天一早再到深山裡,去觀看那瓶山的形勢,瞧瞧那座古墓究竟發不發得。」

攢館是義莊的別名,簡單點解釋就是「死人的旅館」,這附近的數個寨子中有許多漢人,他們不是躲兵役,就是逃租欠稅跑過來的,也有少部分是往返於個寨之間做生意的人,由於夷漢葬俗不同,這些人一旦死在山區,等於是客死異鄉,這種遭遇在舊觀念中是很忌諱的,都希望能把屍骨埋回到故鄉,但山路崎嶇遙遠,想把屍體運出山去是異常困難,不管是背屍的還是趕屍的,都是半年才有一次。在此之前,還沒有運出山去的死屍都集中存放在「義莊」裡,謂之「攢基」,由各個寨子湊錢僱人專職看守,類似的地方在湘西山區十分多見。

第三卷湘西屍王第五章耗子二姑

陳瞎子這夥人都是慣盜古墓的,個個膽大包天,對在義莊攢館裡過夜毫不在乎,打定主意,就上了「雲霧繚繞、山路如絲」的老熊嶺,那義莊遠離人煙,走到了掌燈時分才找到,只見義莊似乎是座荒廢的山神廟改建而成,但破廟規模也自不小,前後分為三進,正殿的歇山頂子塌了半邊,屋瓦上全是荒草,冷月寒星之下,有一群群蝙蝠繞著半空飛舞,掉了漆的破木頭山門半遮半閉,被山風一吹,嘎吱吱地作響。

眾人雖是膽大,見了這等景象也不免在心中打鼓,硬著頭皮推門進來,陳瞎子早已事先探知,這攢館裡原本有個守屍的,是個中年婦人,因為相貌醜陋,獨居深山,不和別人往來,才做了這份營生,不過她在前兩天也染病而亡,如今屍體停在後屋,這座荒山義莊裡暫時沒人照料。

天色已黑,卻並不能急於歇息,陳瞎子要先看看進退的門戶,以免晚上遇到什麼意外,能夠得以脫身,當下率了眾人,點起一隻皮燈盞,邁步進了正屋,見裡面停了七八口破舊的黑漆棺材,都是死人旅館中的「床鋪」,這些年中,裡面也不知裝過多少屍體了,棺前是木頭牌位,各寫著靈主的名字,屋中異味撲鼻,陰鬱沉積,屍體都用砒霜拿成殭屍保持不腐,老熊嶺十分偏僻,趕屍匠大約每半年來一次,到時會將棺中屍體起出帶走,義莊裡的守屍人,是專職負責看守屍體,防止不會出現屍變異狀,或是被野獸啃了。

花瑪拐是仵作出身,在群盜中算是比較迷信的人,出門做事,逢山拜山,過水拜水。一進門就在供桌上找出香爐,給棺材裡的死人燒了幾炷香,口中唸唸有詞:「我等途經荒山,錯過了宿頭,在此借宿一晚,無心驚擾,還望列位老爺海涵……」話未說完,就聽棺中發出一陣響動。驀地裡冷風襲人,燈燭皆暗。

義莊裡一陣陰風颳過,群盜手中的燈盞和香燭,都隨即飄忽欲滅,就聽擺在屋內的陳舊棺板嘎吱吱作響,像是有極長的指甲在用手抓撓棺蓋,那聲音使人肌膚上都起了層毛栗子。

陳瞎子見有異動,忙用手攏在腰間的短刀上,他歷來不喜用槍,盜墓時只帶一柄短刀防身。這柄刀卻有來歷。是口當年皇上身邊御用的寶刀「小神鋒」,常和神槍並置駕前,寒光浸潤。鋒銳絕倫,此刻抽出刀刃一看,只見刀光吞吐閃爍,就知這「攢館」裡不太乾淨,若不是有鬼魅為祟,便是藏有妖邪之物。

陳瞎子當即一擺手,和幾名同夥呈扇面散開,包抄上前,將那一口口棺蓋紛紛揭開,去看那棺中殭屍是否有變。羅老歪也拽出雙槍跟著檢視,有這一番驚動,棺中的怪聲竟是自己消失了,只聞屋外山風嗚咽之聲,搖動磚瓦古樹,聽在耳中,格外悽楚。

這一夥人都是常年挖墳掘冢的巨盜,所謂「藝高人膽大」,而且群盜最忌諱在同夥面前露出絲毫膽怯之意。在幾十口舊棺之間往來巡視幾遭,見無異狀,就在裝有屍體的棺內分別下了絆腳繩,那繩上都浸透了硃砂藥粉,屍僵不能彎曲,故能被絆腳繩壓在棺內無法出來,隨後又把棺蓋扣上,這才掩了門,離開正堂。

回到義莊破敗的院子裡,但見天上星月無光,山間風起雲湧,看樣子夜裡十有八九要下一場豪雨,「望」字訣下法是觀泥痕認草色,雨水沖刷之後更易施展,下了嶺便是瓶山地界,明晨雨住之後,正可前去觀看古墓的形勢,於是群盜當即決定留在義莊內過夜,這夥人身上都帶著殺人的兇器、辟邪的墨斗,區區一處停屍的攢館,如何能放在眼裡。

在義莊裡轉了兩圈,各處屋宇,均是破敗不堪、汙穢難言,只有挨著後門的一間小房還算可以住人,這間屋子就是守屍人平時起居之處,也是死人旅館中唯一給活人準備的房間,羅老歪走了一天山路,恨不得早些落腳歇息,跟陳瞎子道了個「請」宇,就抬腳踢開一扁木門,跨步進了屋。

羅老歪進去之後剛一回身,正見另一扁門板後立著個直挺挺的死人,屍體被一大床白布蒙了,只顯出了模糊的輪廓,頭頂上豎著一個木頭靈牌,身前的一盞命燈,燒得只剩黃豆般大,饒是他羅老歪平生殺人如麻,也沒料到門後會戳著具屍體,當場被嚇出了一身冷汗,下意識地伸手去拽轉輪手槍。

陳瞎子隨後進屋,急忙按住羅老歪的手,看了看那屍體頭上的靈位,木牌上有張黃草紙符,舉起油燈照了照那張紙符,上面畫的符咒十分眼熟,以前在山中學道,耳濡目染,頗認得些符文,這符是張辰州符中的「淨屍符」,上面寫的是:「左有六甲,右有六丁,前有雷電,後有風雲,千邪萬穢,逐氣而清。急急如律令。」

再輕輕把紙符撥起一角,看著下面靈牌上露出來的一行字念道:「耗子二姑烏氏之位……想必是在攢館守夜的那個婦人,她剛死兩天,按照鄉俗,要在門板上立成殭屍才能入棺,聽說這女子也是個苦命人,吾輩跟她井水不犯河水,由她停在此處也罷。」

陳瞎子的三個手下,也都是一肚子苦水的出身,否則也不會落草當了響馬,向來同情那些卑微貧賤之人,此時聽陳瞎子一說,都是欣然同意:「大掌櫃說的極是,自古苦人不欺幹人,我等皆是逼上梁山,才佔據了一方,做些個豪傑的勾當、英雄的事業,又何必為難一個有苦水的死人。」

羅老歪雖然有心燒了那具屍,免得擺在屋內整晚相對,但見難違眾意,而且盜發古墓還要仰仗這些人,只好耐下性子,跟著陳瞎子進了屋內,花瑪拐忙前忙後地收拾出乾淨地方,請兩位把頭坐了,其餘三個跟班的身份所限。不敢同盜魁首領和羅帥平起平座,收拾妥當後,就席地而坐,啃吃乾糧裹腹,喝些燒酒驅寒。

吃著半截,就聽外邊雷電交加,接連幾個霹靂落下,震得屋瓦都是動的,跟著就是傾盆大雨。陳瞎子一邊盤腿坐著喝酒,一邊閉目冥想著今天打探來的各種訊息,構想著瓶山古墓的規模,聽到雷聲隆隆,便不動聲色地告訴花瑪拐、紅姑娘和崑崙摩勒三人:「義莊裡不太平,今夜須放仔細些,都別睡了。」

花瑪拐等人連忙起身領命,隨後眾人喝著酒守夜,閒談中無意說起耗子二姑烏氏之事,覺得她這稱呼好生古怪?難道是容貌酷似老鼠?只是屍身蒙著白布看不到面目。實是難以想象她的容貌。羅老歪吸足了煙泡,覺得精神十足。他早就看上紅姑娘多時了,想將她收為八姨太。不過這女子性子太烈,家中鉅變之後立誓不嫁,根本就不肯答應,而且她擅長月亮門的古彩戲法手藝,是破解古墓機括的高手,盜墓開棺都少不得她,羅老歪是個大煙鬼,只是貪財,在色字上倒並不十分吃緊,加上紅姑娘是陳瞎子的得力手下,也就只得將這念頭罷了。但今夜宿在荒山義莊,正是閒極無聊,怎能不找個機會跟紅姑娘搭個話。

此時聽到花瑪拐說起那女屍的容貌,羅老歪說了聲:「相貌如何?看看便知。」說罷已走到門邊,一抬手便揭起了矇住屍體的白布,藉著燈盞的光亮一看之下,眾人皆是大為震驚,羅老歪更是大驚小怪:「操他奶奶。世上還真有大老鼠成精了不成?連那啞巴崑崙摩勒都張大了嘴看得眼睛發直。

只見那女屍膚色毫無血色,屍體的顏色不是白而是發灰,灰白色,而且那沒有血色的灰白中深藏著一層不那麼明顯的黑氣,耗子二姑的臉上五官十分侷促,小鼻子小眼,耳朵稍微有點尖,暴牙很明顯,青紫色的嘴唇向前突出,除了沒有老鼠毛之外,活脫就是一張鼠臉。

陳瞎子見眾人那副沒見過世面、少見多怪的樣子,叫了聲:「聒噪,虧得還常自誇是帝陵掘得最多的卸嶺盜眾,見了一具容貌醜陋怪異的女屍,也懲般希奇。」

在山下采盤子撿舌漏的時候,陳瞎子經驗老道,事無鉅細,一一探查周全,羅老歪等人只顧打探元代古墓的訊息,對別的事情都未加留意,所以並不知道耗子二姑的來歷,只好由陳瞎子說與他們知道。

關於這位耗子二姑的遭遇,流傳最普遍的說法是這樣的:十幾年前,看守這義莊的是一位烏姓漢子,山民們都喚他做「義莊老烏」,附近山上的土家族很喜歡吃血豆腐。血豆腐就是用豬血和豆腐混合,揉成坨子放進竹篩裡,掛於火炕之上風乾,然後可以有多種吃法。

有天義莊老烏也煮了鍋血豆腐打牙祭,這東西只要看一看、聞一聞就會令人饞涎欲滴,當時還沒煮熟,不過已經香氣四溢,義莊老烏就流著口水在鍋旁守著,忽然聽到一陣急促的敲門聲,義莊老烏趕緊去開門,但是門外並沒有人,連個鬼影也沒有,再回身的時候,見有個年輕的婦人,正蹲在鍋邊撈血豆腐吃,八成是敲了前門聲東擊西,趁老烏開門的功夫,從後窗戶跳進來了。

義莊老烏大怒,心想這莫不是山上的女響馬來砸明火了?主人還沒死呢,要偷吃血豆腐也輪不到你,抄起一把砍柴的斧頭就砸了過去,那婦人低著頭只顧吃,聽得金風一響,抱著鍋就逃出門外。

義莊老烏緊追不捨,在一個山坳裡終於把她追上了,一斧頭下去,正好剁在女人的屁股上,隨著鮮血迸流,竟然掉下一條粗大的老鼠尾巴。義莊老烏一看這是老鼠精啊,他是常年看守死屍的人,膽量自然不小,暴怒之餘,便打算斬盡殺絕,舉起斧頭想要再砍,那婦人卻哭著哀求道:「今日聞到鍋中血豆腐的香味,實在是抵擋不住誘感,才出來偷食,不料卻被相公把尾巴砍掉了,再也變不回原形,相公要是不嫌奴家容貌醜陋,願意和相公結為夫妻,本份渡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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