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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節(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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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九爺緩緩地點了點頭,沮喪地對眾人說道:「我封家出了家門敗類,多少代人舍掉了身家性命,就是想剷除地仙封師古這個禍害。但自打咱們進了棺材上,我越來越覺得咱們的一舉一動,無不被封師古料中,驚陵甲的血氣已滲入墓室,黃金棺槨中的封師古,肯定已經成了真仙,無論咱們在做什麼也都晚了。」

么妹兒被孫九爺的話嚇得不輕,心下也是有些發怵,對我說道:「師兄,聽我幹爺講,那屍仙在深山老林裡是真有的,只要它一齣山,附近的老百姓都要死翹。」

我說:「我就不信邪,沒有什麼事情是命中註定的,死了擊敗能的殭屍怎麼成仙?現在都什麼年代了,還妄想度仙煉丹?退一萬步而言——即使這種原始迷信的東西以前真有,如今也絕不可能再出現了,因為歷史的車輪是轉不回去的,任何企圖開倒車的人,都必將被歷史的巨輪碾得粉碎。」

胖子一拍屁股說道:「屍仙要是真能從棺材上裡爬出來,胖爺我或許樂意跟他分享一下山姆大叔那句不朽的偉大格言——無知是迷信之母。」

我不禁驚歎王胖子的水平可比以前高多了,引用範圍竟已經超出了老三篇和馬列著作了,卻沒想到他是想起來什麼順嘴就溜,鬼知道是從哪裡胡亂聽來這麼一耳朵,倒把巴爾扎克大叔記成山姆大叔了。

我看墓中血舞逐漸多了,也顧不上再問胖子怎麼最近學問見長,要開棺毀屍後再逃出棺材山,就得趁現在動手,眼下一切的顧慮都應拋到腦後。正所謂打得一拳開,免得百拳來,關鍵時刻不動真格的是不行了,於是招呼眾人一起上前動手,必須揭開槨蓋,把掉在裡面的火油罐子拿出來,才能焚化屍體。

眾人來到槨前,合力將那金龕般的棺槨向外撬動,這回連吃奶的力氣都使上了,猛聽「咔嚓」一聲,槨蓋從中分開,與此同時,只見眼前青光一晃,就有具屍體從棺槨中坐了起來。這具屍體身材高大,要站起來估計比胖子要高兩頭,全身披掛龍紋玉匣,也就是俗稱金縷玉衣,一身玉甲把周身上下裹得嚴嚴實實,那金絲玉匣結構精妙,手指關節處用細小玉片相連,屈伸自如。

玉匣古屍似乎是下葬時,在槨內雙臂拽著蓋子,而且槨中沒有(有兩個字看不清楚),一揭命蓋,腐而不僵的屍身受到牽扯,就跟著從黃金槨裡坐了起來。

眾人圍在槨前,幾盞戰術射燈的光束,一齊照在身披玉甲的屍身上,光束晃動中,就見那屍身上釘滿了亂箭,都是剛才開棺時被連珠弩所射。而肢體中箭的位置則有血水流出,頭部中箭處玉片崩落,卻露出裡面的黃金,似乎是在屍體腔子上嵌了一顆純金頭顱。

眾人皆是一怔:「棺槨裡的不是地仙封師古,而是有身無首的巫邪大祭司,也就是傳說中被描述成開河黑豬的——烏羊王?據說烏羊王死後就曾化為了屍仙,在《棺山遇仙圖》中它已被封師古分屍了,為什麼會出現在地仙墓中?」

我發現那具遍體披掛的烏羊王古屍,在全身玉甲中滲出腥臭濃重的屍氣,古屍手指的指甲又長又彎,已穿過了玉衣手甲的接縫突出在外面,死而如生,這是屍變的徵兆。我忙問孫九爺:「這是封師古還是烏羊王?」

孫九爺目瞪口呆,話也說不出來,我用餘光一瞥墓室東南角的蠟燭,鬼火般青綠色的光芒慘淡微弱,燈意將斷,隨時都可能熄滅,心知烏羊王古屍絕不尋常,說不定就能暴起撲人,趕緊對么妹兒叫道:「快放繩索套住屍體!」

么妹兒聽到招呼,急忙抬手撒開捆仙繩,數層繩套恰似天羅地網,兜頭將烏羊王捆個正著,向後一拽索子,早把古屍纏成了一團粽子。

我和胖子一同幫手,三人用力扯動繩索,將烏羊王那沉重異常的屍體從棺槨中拽了出來,用力拖到在墓室地面上。這麼一拖一撞,古屍所套的玉甲縫隙中,便有一層黑霧冒出,玉匣頭部露出的黃金,在黑霧和晃動的光束下,顯得好似目光如炬,那情形極是駭人。

我深知縱虎容易縛虎難,這時候決不能猶豫手軟,對shirley楊一招手,不用多說,她就領會了我的意思,一旁的孫九爺多里多素地划著火柴,伸手點燃了火頭。

火焰「呼」的一下升騰起來,烈火頓時將身披玉甲的烏羊王團團裹住,壓縮的火油威勢不小,燒起來一時半會也不會熄滅,至此,我心中一塊石頭總算落了地,管你什麼僵人行屍,也必遇火而焚,燒成灰燼。回頭看看墓床上的金槨,裡面除了一些散落的玉片和弩箭之外,在沒有別的東西,再地下就是墓床了。地仙的墓室規模有限,封師古不可能葬在別的地方,但他的屍體為什麼會變成了烏羊王?此事確實令人費解,欞星殿中的地仙墓室中再沒有第二具屍體,所以只有一種可能,這具黃金頭顱的屍體就是地仙封師古。

我巴盼著地仙幕裡的事情儘早了結,估計封師古是想按烏羊王化仙之術效法施為,結果吧自己弄成了這般摸樣,生前那套度煉屍仙的非分之想,轉眼將要被熊熊燃燒火焰化為灰燼,那廝也只能追求「在烈火中永生」了。

眾人被火勢所迫,都退向墓室一角,胖子還惦記著等火焰熄滅了,去取那顆純金的頭顱。那玩意兒總比黃金棺槨容易搬動,這回進山費了不少勁,不帶點真東西回家當「紀念品」說不過去。

我卻沒心思在動地仙幕裡的明器,眼見烈火已將屍體吞沒了,便開始思量著如何逃出棺材山。想從九死驚陵甲和棺材蟲的重重包困中脫身,機會十分渺茫,但也並非沒有任何生機,於是就對孫九爺等人說:「地仙很快就化成灰了,咱是不是合計一下怎麼找個出口離開此地?」

孫九爺似乎不敢相信封師古的形骸就這麼輕易毀了,這就完了?我說這幸虧是我見機得快,真要屍變了,單憑困線索未必纏得住它,咱這把火雖然比不上火葬場的焚屍爐,也可以算一顆小型凝固汽油彈了,地仙封師古只不過一具腐而為僵的屍體,又不是通透鐵骨的金剛羅漢,估計燒完了最多剩下點骨頭渣子。

地底的震顫一陣禁似一陣,像是催命符般地逼著眾人迅速離開。shirley楊說:「是非之地不宜久留,趁著驚陵甲還未毀掉整座棺材山,還是趕緊離開欞星殿這座鬼域才好。」

我點頭答應,對兩眼發直的胖子說:「你這回有點出息行不行,留的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就別在惦記那快金疙瘩了,趕緊跟我撤……」

話音未落,孫九爺突然一拍我的肩膀:「你快看墓室裡的那支蠟燭!」

眾人聞言,都把目光投向了墓室的東南角落,只見蠟燭燈竟忽然斷絕,唯有殘存的一縷青煙升到半空,隨即飄飄渺渺地消散無蹤。古人以八個奇門表示八個方位,東南方是危機出現的方位,命燈熄滅,暗示著真正的塌天大禍已經盡在眼前。

我心裡寒了一寒,還勉強安慰自己,蠟燭熄滅是因為墓中血氣濃重,加上烈火升騰,氧氣含量自然有所降低,這會兒覺得連呼吸都不暢快了,所以蠟燭滅掉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但事到臨頭,哪容得我們一廂情願,看起火之處的情形,好像是火焰使屍體燒焦的筋骨收縮,那具正在烈火中焚燒的屍體,突入其來地坐了起來,但熊熊燃燒的大火竟似對他毫髮無損,只有玉匣中穿連的金絲受熱融化,雙層玉甲紛紛剝落,隨著屍身頭部和玉匣脫離散落,有一顆面目猙獰的黃金頭顱在火光中浮現出來。

第四卷第五十五章怪物

金縷玉衣是秦漢之時的古物,按貴族身份不同。可有金縷,銀縷,銅縷之分,漢代以後的陵寢墓葬中大都不再使用,不知觀山太保是從哪座漢墓中掘出此物,竟然耐得住水火。玉匣甲片雖未損毀,但火焰使金絲斷裂,整件龍紋玉匣猶如怪蟒蛻皮抖鱗般,從頭至腳脫落下來,這才將玉匣包裹下的屍首逐漸顯露出來。

眾人被火焰中不可思議的情形所懾,心中驚駭之意不可名狀,一時怔在了當場。只見在壓縮燃料引發的大片烈火中,那具古屍滿身披掛的玉甲紛紛剝落,最先脫甲而出的,是一顆純金打造的黃金頭顱。金頭臉部怪面獠牙,百那火光一映,凹陷的眼眶中,就好似有暗紅色的血光閃動。

隨著玉衣散落剝離,屍體頭顱以下的軀幹,也開始暴露在火中,我本還奇怪為什麼封師古的屍身如此高大魁梧,與他的後人孫九爺差的太多了,難道真是黃鼠狼下耗子一窩不如一窩了?但看到此時,心中恍然醒悟,這具古屍絕不是地仙,而是幾千年前埋葬在盤古脈頭部的烏羊王。

原來這具古屍在玉匣中並未穿著殮袍,而是赤身裸體,滿身皮肉腫脹,已有腐爛敗壞之狀,但藉著火光,依然可以看到屍體上的條條血痕,似乎慘遭碎屍後有被重新縫合了,我心說:「麻煩了,如今火油已經用光了,卻不成想只燒了個替死鬼,既然地仙封師古不在欞星般的墓室裡,它又能藏在哪裡?」

正當我驚異莫明之際,shirley楊已看出了一些端倪,低聲說:「金槨中不應該沒有棺材,這玉匣和烏羊王的事體就是地仙的兩層套棺。」

shirley楊剛剛一語點破機關,結果便已應驗,只見烏羊王的屍體漸漸熔化,那顆金頭顱也掉在了火中,果然僅是一具皮囊,裡面都已經掏挖空了,但不知為什麼皮肉中仍有血水。玉匣和屍囊相繼脫落,從烏羊王的皮肉中,露出一張黑髮黑鬚的男子面孔。

藏在烏羊王皮肉棺中的男屍,雖然早已死了幾百年,但須眉如生,面容間的英風銳氣凝而未散,頭上束著玉冠,身著黑袍,手託拂塵隱然有出塵的神仙姿態,可屍身臉上籠著一層陰沉異常的屍氣,說明它絕非仙家,而是一具死而不化的殭屍。

我身旁的孫九爺瞪目欲裂:「這就是地仙封師古?」他雖然滿腔怒恨,但言語中流露的恐懼之意更重,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幾乎不敢想象,顯然是觀山太保的最後一任首領,死後在封氏族人心中依然餘威不減,只怕封師古現身出來,棺材山地仙村裡便會有大禍發生。

我見孫九爺膽寒心戰,就想告訴他說:「烏羊王的皮囊都已燒化,那封師古不消片刻也成灰了,還有什麼好擔心的?」

誰知接下來發生的事情,讓我空張著嘴說不出半個字來。地仙的屍首剛一齣現,墓室中的屍氣就忽然加重,火勢隨即轉弱,濃烈的腐臭嗆得人幾乎窒息暈倒。

眾人急忙戴上防毒面具,隔著面罩上的觀察窗向外看,火焰燃燒的勢頭已經降低到了極限,地仙死而不化的屍身在火中毫髮無損。若說封師古身穿的黑袍,和摸金校尉當年使用的風雲囊相似,同樣能隔水火,那也就罷了,可奇怪的是封師古鬚眉在火中都未損毀。我心理暗暗吃驚,世界觀都有幾分動搖了,心說:「莫非此人已經成真仙了,竟然超越了一切物理規律,形煉得水火不侵了?如此一來,想銷燬封師古的形骸可就難於上青天了,說不定我們這隊人馬,到頭來都得被屍仙度化了,留在地底做它的陪葬品。」

按照古代人的觀點,異於常理者為妖,依這種說法,世上有妖就有仙,期間只不過一層窗戶紙的距離,進一步為仙,退一步為妖。我當初在內蒙草原盡頭的百眼窟中,遇到兩隻會讀心術的老黃皮子,險些被害去姓名。它們應該就是日久成精的妖物了,但黃皮子異於常理之處,只不過是活的年頭多了能通人心而已,卻不是水火不入的不死之身,雖然也是狡猾精靈至極的東西,最後還不是被我和胖子都結果掉了。

這些年來我四處摸金倒鬥,也覺得事物存在的年頭太多,確實會有些靈異顯現出來,但我絕不相信真有什麼仙家,也許古代丹火之術是確實有的,可幾千年來誰真正見過羽化飛昇之事?自打秦晉之際,世上開始有人做五石散,寒食散等各種丹藥,不知多少聰明的人被此送了性命。

我先前見燈師古竟然在烈火中不損分毫,本來有些吃驚,但心中暗暗發起狠來,倘若老天爺有眼,就算世上真他孃的有什麼仙家,也不該觀山太保這夥鬼迷心竅的人做了:既然火的燃燒焚化不掉這具殭屍,那就給它來個亂刃分屍。這些念頭在腦中一閃,便抄起了工兵鏟在手,對深厚眾人把手一招,就欺身上前,打算拿工兵鏟的鏟刃當作刀鋸,把地仙封師古大卸八塊。

我饒過黃金棺槨,當先走近火堆,火勢遭屍氣壓制,比先前弱了許多,地仙的屍體坐在火中一動不動。我到了近處,礙於墓室低矮,就揮起了工兵鏟橫掃過去,鏟背迎頭拍到地仙臉上,不成想落了一空。

原來就在我揮動鏟子的同時,古墓裡地動山搖,墓室地面突然開裂塌陷,地仙封師古連同滿地的火焰,一同落了下去,若不是shirley楊眼疾手快將我一把拽住,我用力過猛,收不住架勢,非得跟著一起陷下去不可

這時地面下陷非常嚴重,墓室底部像是列開了一張黑洞洞的怪嘴,我們深厚的黃金棺槨,受到地陷的牽連,也跌跌撞撞地滑入了地洞中。我閃身躲開黃金槨,知道這是地底的九死驚陵甲快要絞碎山體了,心想難道地仙封師古竟然就此被驚陵甲碎屍萬段了不成?

我顧不上九死驚陵甲隨時都可能穿破墓室,趁著地洞裡火光未滅,急忙俯下身向裡面張望,只見地仙墓室下方是深厚的玉髓層和岩石,但地層列開了一條深不見底的大口子,當中全是一叢叢荊棘須般的青銅血蝕,銅刺之密猶如無數海葵觸鬚,每一根銅蝕都佈滿了尖銳鋒利的銅刺。

燃燒著的火油隨著墓磚落到驚陵銅甲上,冗自燒個不休,藉著火光可以看到,地仙封師古也落在距離地面不遠之處,屍體已被數十條銅甲釘住,其中一根樹莖般的銅刺,約有人指粗細,自封師古腦後貫入,又從前額刺穿了出來。

九死驚陵甲是由三代時期的古老青銅器所化,屬於護陵的陪葬器物,由於早已絕跡了千年,所以我對它的瞭解非常有限,早知道好象是在銅器中殺死努力,銅器裡混以九死還魂草的根莖,以及碎屍的血肉,泥土埋藏在陵區附近若干年,便可以生成一種存活在地下的吸血植物,根鬚茂盛,鋒利無比,習性抱陰趨陽,可以環繞著陵區不斷繁殖增生,遇活物便飲血,夏商周的古青銅器非常罕見,因此有驚陵甲陪葬的大型墓葬並不多見。

此刻是我這輩子第一次見到地底的九死驚陵甲,但這性情恐怕到死也忘不掉,銅蝕所化的血甲,受其根莖所限,一時之間還難以鑽入古墓,可火光裡密密層層的銅刺看得人頭皮子發麻,地仙封師古被幾根銅須戳住,全身血流如注,頃刻間屍體遍被吸盡了血髓,只剩一具空殼。

這一幕被我們看了個清清楚楚,憑你心狠手辣,親眼看到地仙被銅刺吸淨鮮血的情形,也不禁凜然生懼。么妹兒不敢再看,後退了兩步倒坐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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