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是殺了老張。
第二次,它故意弄響鐵籠的警報聲。
這樣做的目的,是為自己製造不在場證明。
而在剛才趕過來的人裡面,少了三個人的身影——斗笠怪女,冉雨萱,丁立晗。
他們在哪兒?
「哎哎,你們幾個。」於霑不爽地叉起腰,點起一根香菸,猛抽幾口。「別在這兒玩偵探遊戲。我才是老大,知道嗎?!」說著,他拍拍腰間的手槍,意有所指。
米卡卡三人對視一眼,乖乖閉嘴了。
畢竟,在罪案現場,警察才是正宗的執法者。偵探之類的,說難聽點,可是無牌經營者。
於霑這才悠悠然蹲下來檢查屍體。他發現死者身上有幾處撕咬的傷口,屍體旁邊還出現透明的蜥蜴唾液,和之前的案子十分類似,致命傷依然是在脖頸。
這死狀,果然又是蜥蜴神所為嗎?
「於叔,兇手是蜥蜴神?」他的助手李小崇低聲問道。
「八九不離十。」於霑咬了咬菸嘴,臉上浮現嚴肅的神情。
這已經是連續第四起案件了。城中的少年,王琛與小偷,花姐,再到管家老張。所有的疑點都指向同一個犯人——蜥蜴神。
莫非,十八年前的蜥蜴神真的再現人間了?
最可怕的是,它現在就在這蜥蜴宅裡!
於霑正陷入沉思。忽然米卡卡想起一件要緊事,他神色緊張地打量著四周濃黑的夜色,憂心忡忡說道:「話說回來,那條巨蜥呢?它好像不在籠子裡……」
「我剛才看過了,這籠子裡沒有蜥蜴。」頭一個入籠的李小崇說道。
其他人也用手電筒四處檢視,果然沒看到那條巨蜥的身影。
這下慘了。
假如那巨蜥不在籠子裡,它就是逃出去了。
想想這蜥蜴宅裡有條食人的爬行動物到處晃悠,那是切切實實的危險啊。一不小心,這些被困在蜥蜴宅裡的人們就會成為巨蜥的食物。更何況除了它,這裡面還隱藏著一位可怕的兇手蜥蜴神。
「看來。」齊木沉吟道:「兇手將管家殺死在蜥蜴籠還有另一個目的。那就是把食人巨蜥放出來,造成恐慌。」
這個蜥蜴神,心思可不是一般的歹毒呢。
「冉先生,你能告訴我們關於這條蜥蜴的習性嗎?」林杉問道。
所謂知己知彼,才能預防對手的襲擊。
不過,冉瀟的解釋更滲人。他說這條巨蜥是幾年前從孟加拉國走私進來的,生性兇猛,食量大,每天要喂幾隻雞。它還有一個致命的武器,就是它的唾液有毒,能讓獵物在短短的時間內失去知覺。
「哇!好嚇人!」米卡卡驚呼道,臉露惶色。
「我認為。」林杉說道,「我們以後千萬不能單獨行動。」
「林杉同學,你說得太對了。」米卡卡點頭稱是。
就在這時,一個人影從大宅那頭跑了過來。那是剛換好衣服的冉雨萱。
「剛才的警報是怎麼回事?」她走過來問,還沒了解現況。
「管家死了。」米卡卡告訴她。
冉雨萱眉頭一皺,「啥?」
米卡卡指了指地上的屍體,她見狀,連連後退幾步,瞪大了雙眼,捂嘴尖叫起來。
「怎……怎麼,管家怎麼會死了?」
她原本紅潤的臉色此時嚇得灰暗一片,大概不能接受這個可怕的事實。
這時,齊木問道,「冉小姐,你剛才在哪兒?」
冉雨萱皺起眉,似乎在困惑為何被質問。她說:「我剛才洗完澡就回去穿衣服了呀。」
「你沒有聽到警報聲嗎?」
「聽到了,所以我才趕過來呀。」
「不對吧。」齊木拿出手機看了看,「響起警報聲是十分鐘之前。你換衣服用不了這麼多時間吧。」
而且,冉雨萱穿的是一套睡衣。
「我還吹乾頭髮了呢。」冉雨萱有些不滿,顯然察覺到齊木正在懷疑自己。
即便算上吹頭髮的時間,消耗十分鐘也說不過去。
冉雨萱說,她要趕過來之前,還發生了一件事。
「是什麼?」齊木問。
「我看到……」冉雨萱吞吞吐吐說出,她剛要出門的時候,忽然看見視窗閃過一條蜥蜴的身影,這把她嚇得不輕。正因為這樣,她才沒有及時趕過來。
聽了她的話,齊木等人一驚。
「蜥蜴的身影?它長什麼樣?」林杉問。
冉雨萱說,她只是匆匆一瞥,隱約看到那蜥蜴類人形,走得很快,身後拖著一條佈滿鱗甲的尾巴。它嗖地一下鑽進樹林裡就消失了蹤影。聽她的描述,它反而不像鐵籠裡逃出去的孟加拉巨蜥。
「莫非……它是蜥蜴神?」米卡卡覺得喉嚨發乾,不由自主地吞了一口唾液。
而林杉與齊木對視,沉默不語。
這條蜥蜴人,是人類假扮抑或是真正的蜥蜴神呢?
倘若是假扮的,那麼它會是誰?
目前來說,除了斗笠怪女和丁立晗,其他人都到齊了。斗笠怪女剛才還在客廳裡算卦,後來卻不知所蹤。而丁立晗,倒是一直沒看到人影。
正此時,忽然,齊木猛地盯向籠子後面的樹林:「林子裡有人!」
說時遲那時快,只見一個身影在幽暗的樹林裡稍縱即逝。
枝葉亂顫。
別跑!齊木立即跑出籠子,追進去。過了一會兒,他揪著一個人出來了。
莫非捉到兇手了?!
大家趕過去一看,頓時愕然。那人竟是丁立晗。
「丁立晗,怎麼是你?!」老師謝修哲表現得很吃驚。
米卡卡也不可置信,「丁立晗,你竟然是蜥蜴神?!」
這名男生從外表上看,書生氣太重,根本無法將之與陰狠毒辣的兇手聯絡起來。
「不不不!」丁立晗連連擺手,「人不是我殺的!我不是蜥蜴神呀!」
齊木冷冷皺起眉頭:「那你為什麼要逃?」
「你誤會了,齊木同學。」丁立晗說道:「我沒有逃跑,我是去追兇手了。」
「兇手?」
「是這樣子。」丁立晗點點頭,繼續辯解:「我剛才在院子裡散步,突然聽到籠子裡傳來警報聲,我跑過去一看,正好發現一個黑影鑽進林子裡。於是,我就進去追。」
他的話,可信否?
齊木斜斜睨視,眼神依舊帶著一絲質疑:「那黑影長什麼樣?」
丁立晗眼神微微有些閃躲。他說:「它看起來就像一條蜥蜴。很大的蜥蜴!」
「會不會是……」米卡卡忍住自己內心的不安,輕輕說道:「是那條巨蜥?它跑出來了!」
它會吃掉這兒所有的人嗎?
「不不。」這時,丁立晗又否認道:「不是籠子裡的巨蜥。我看到的蜥蜴,長得……」他頓挫幾秒,才說:「它長得像人。」
是蜥蜴神!
同時想到這一點,齊木和米卡卡無聲地相視一眼。
與此同時,那邊的宿舍樓裡。一扇窗戶後面,窗簾輕輕拂動,月光的碎影撒落腳邊。
斗笠怪女緩緩摘下面紗,目光詭異地盯著那邊鐵籠處的人們。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輕蔑的冷笑。
「蜥蜴神的報復,終於要開始了。」她說道。
管家老張死了,這個夜晚,註定難熬。
雲朵漂浮在夜間虛空。大片的黑色,如同為罪惡的臉龐戴上了一層沉重的面具。
宅子裡不再安全。蜥蜴神與巨蜥,蟄伏在黑暗中,隨時給他們予致命一擊。
自從從空蕩蕩的鐵籠回到大廳之後,大家一個個心情沉重,不願多說話。以防巨蜥趁虛而入,齊木帶人檢查了一遍門窗,確保萬無一失。
隨著古宅的大門緩緩關上,那就像是與外面的世界徹底隔絕。
一片沉默中,冉瀟走到客廳中央。
他微微鞠躬,表達歉意:「不好意思,讓諸位受驚了。由於冉某的大意,才會導致現在的局面。慘劇已經發生,無可挽回。防止再發生意外,希望今天晚上大家務必關好門窗。」
沒有人說話,大家沉悶地垂著頭。
死寂如水紋般慢慢擴散。
原本,客人是安排住在宿舍樓的。不過由於臨時出了變故,冉瀟特地讓大家都搬到了這座大宅裡。住在一起,起碼有個照應。而那位斗笠怪女,進了房間後便一直沒有現身。她依然是最大嫌疑的。
此時,於霑點了根香菸,皺起眉頭。他深吸一口,長長吐出。煙霧消散在空氣中,模糊了每一張垂頭喪氣的臉龐。他感到很苦惱。本來,這種危難時刻,正是他履行人民警察職責的時候,然而,面對慘案,面對可怕而神秘的兇手,他卻束手無策。
一股深深的無能為力感,正逐步摧毀他的鬥志。
他真的能破解此案,揪出真兇,阻止下一個受害者出現嗎?於霑又嘆了一口氣,將菸頭用力掐滅在菸灰缸裡。萬幸的是,過了今晚之後,那名工人就會按照約定的日期來上班。
是啊,只要等那個工人一來,就能向外界求救了。
那個工人是最後一絲希望。
只是……於霑的心中依然很擔憂。往往,在希望出現之前,兇手都會抓緊時間實施它的陰謀。所以,今夜唯恐夜長夢多。
而有著同樣想法的,不止他一個。
「今晚,恐怕要出事。」林杉說道,有些氣喘。他一向身體虛弱,剛吃了藥才稍微有點起色。但是,他的藥只剩兩天的分量。倘若斷了藥,他的身體可能撐不住。
「只要關好門窗,那條巨蜥爬不進來的吧。」米卡卡說。
為了防備巨蜥,他們之前就把門窗關得死死了,問題應該不大。但是,萬一兇手蜥蜴神就在這屋裡,混在這些人當中呢?
它一定隱藏得很深,因為它很可能擁有第二本暗黑筆記。
齊木沒有將心中的想法道出。這樣只會引起同伴們的互相猜疑。
他提出一個建議:安排人員輪流守夜。
此建議隨即得到多人的認同。畢竟,這漫長的一夜,須多加小心才是。
於是乎,按照於霑的分配——由三個人輪流守。
先是於霑,而後是李小崇,齊木。
「絕對不能再出事了。」於霑如同發誓般,咬了咬牙說道。
此刻窗外的夜色,依然黑暗無邊無際。
睏乏了一天,人們紛紛回房間睡覺去了。夜已深,深不見底的寂靜將蜥蜴宅包裹起來。屋內冷冷清清,僅留下孤獨的吊燈,散發著朦朧而幽微的光芒。
明天,帶給人們的,是希望抑或是絕望?
夜在焦慮中流逝。
到了後半夜,忽而下起了大雨。淅瀝瀝的雨點零碎地敲打在玻璃上。寂靜被雨的喧囂所覆蓋。
「轟隆隆!」——遠處的天際,響著悶雷。
此時,獨自躺在床上的丁立晗被驚醒。他坐起來,焦灼不安地望向窗外。所見的世界,是吞噬了雨聲與樹影的漆黑的四野。他抱著被子,身體瑟瑟,黑暗中彷彿藏著一雙窺視自己的狡詐雙眼。他忐忑不安,聽著劈里啪啦的雨,心緒被打得凌亂,宛如搖曳在風雨中的樹葉般不得安寧。
他之所以這麼焦慮,因為他親眼目擊了可疑人物。當時大夥兒都在屋裡,而他獨自在院子散步。月色迷人,他沐浴在月光中,享受這片刻的寧靜時,忽然——「嗖!」一個人影出現了。
它行色匆匆,並沒有注意到他,而是徑直地走到鐵籠邊。
正當他目瞪口呆地審視著它這一番詭異的行為時,突然,警報器響了。它飛快地從鐵籠裡跑了出來,嘴角帶著古怪的微笑。似乎,弄響警報器是它此行的目的。然而,它剛走到一半,卻驀然剎住腳步。它的視線錯愕地與那邊的丁立晗相碰。
他看清楚了它的臉。
真該死!居然被人看見了!那時候,它心中一定想不到會出了岔子。
怎奈時間緊迫,它不敢多做逗留,只得在齊木與米卡卡等人趕來之前趕緊逃掉。
而丁立晗經歷短暫的驚愕之後,心中同時生起疑問:它為什麼要弄響警報?
於是他走去鐵籠想看個究竟,卻頓時嚇得魂飛魄散。原來管家老張已經死在裡面了!
噢!他很快意識到,那個人使了一個詭計。它先是殺死了管家老張,然後找準機會,跑過來觸犯警報器。目的是為自己製造不在場證明。
如果是這樣,它豈不就是蜥蜴神?!
天啊!丁立晗為自己的想法嚇壞了。他不敢相信那個人是兇手。可是,除此之外,又得不到其他更好的解釋。
該怎麼辦呢?
雨聲漸息。四周又恢復了死寂。丁立晗躺在床上,思緒萬千。正心煩著,突然——
「沙沙沙」——哪裡傳來一陣細碎的聲響,微弱又詭異,好像萬千蟲子正徐徐爬近。
是從天花板上傳來的。
丁立晗聽清楚了,頓覺頭皮一麻,睜眼望去。黑乎乎的天花板上只有一盞吊燈。丁立晗爬起來按下燈開關,房間頓時亮了。就在同一時刻,那沙沙聲戛然而止。
感受著黑夜的空寂,他頗感不安。
此時屋外刮過一陣風,樹林沙沙沙地搖曳起來。
應該是自己想多了吧。他想著,安下心來,關掉燈,又回床上躺著。卻在這時,「沙沙沙!」那古怪的聲音再次惡作劇般急促響起。空氣中的尾音,從耳畔劃過。這既不是風聲,也不是樹葉的沙沙聲。他聽得真真切切。這聲音充盈著空蕩的房間。
冰涼的感覺,沿著脊椎鑽入頭頂。
是什麼東西,就在天花板上?!丁立晗想到了蜥蜴神。恐懼的感覺,如漂浮的陰雲籠罩下來。他畏懼地吞下口水,緩緩地抬頭,僵硬地望向天花板。那聲音,來到正上方,便停止了。
它來了!
丁立晗盯著天花板,始終保持著抬頭姿勢,他的脖子彷彿被一根釘子給插入固定了,渾身僵硬得好似糊滿了乾涸的玻璃膠。那沙沙聲像無數的蟲子,爬滿了他的骨頭,引起周身的雞皮疙瘩。
它要幹什麼呢?丁立晗的心中在胡思亂想。
恐懼像妖豔的黑色花朵般悄然盛開。
忽然,那聲音又出現了。
「沙沙沙」,越來越清楚。
動靜越來越大,漸漸仿若千軍萬馬一般,瘋狂地敲擊著耳膜。這不是幻想。許多細微的塵土被震落,輕輕飄落在他的鼻尖。
天花板在鬆動。
丁立晗瞪大了眼睛望著這一切,眼神充滿了不敢置信。猛然之間,那裝修華麗的天花板「嘩啦」一下,像裂開了一個黑洞般。
一個可怕的身體,從裡面探了出來……
那是怎樣的一張臉?只見它臉色呈綠油油的,堅硬的鱗片密佈,閃爍過寒冽的光芒。
但這樣的臉,竟與人臉的輪廓十分相似。
它從天花板爬下來,曼妙的身軀像蛇一樣爬向丁立晗。二者相互凝視,距離幾釐米。
那雙詭譎的眼神冰冷仿若鬼魅。
看呆的丁立晗嚇得倒抽一口冷氣,後退兩步,跌坐在地板上:「你……你……」他語無倫次地指著它,手指頭止不住顫抖。
那可怕的身影,漸漸地逼近眼眶。
「別過來,你別過來!」他蹬著腿,飛快地後退到門邊。忍著巨大的恐懼,在對方撲過來的前一刻拔腿衝出門外。
「沙沙沙……」那聲音在背後追逐。
丁立晗嚇得拔腿直奔,狂跳的心臟幾乎從嗓子眼裡蹦出來,渾身滲滿冷汗。極度恐慌之中,他慌慌張張地跑出走廊,卻撞上坐在樓梯口守夜的齊木。
「哇!」他腿一軟,跌坐在地上。
「你怎麼了?」
他慘白的臉色令齊木起疑。
「我……我……」他擦了擦額頭,回頭一看,那奪命的「沙沙」聲不知何時消失了。他本想說些什麼,但話到嘴邊卻吞了回去。
他說道:「沒事。」
沒事?齊木疑惑地看著臉色蒼白的丁立晗。以紅色犯罪師的直覺,他能精準地嗅查到對方的心裡此時充滿了恐懼。他看向丁立晗的身後,但那邊的走廊上,空無人影。
「真的沒事?」齊木又問了一遍。
「是的。」丁立晗心虛地別開眼神,轉身便要回房間。「沒事我先去休息了。」
齊木站起身,打亮手電筒。「我和你回去。」
而後,兩人進入了房間。齊木開啟電燈,立即四處打量。可見床鋪和枕頭凌亂地掉在地上,看得出來丁立晗剛剛跑得很狼狽。除此之外,一切正常。窗戶關閉,屋內四周完好,並沒有奇怪的痕跡。
咦?,不!等一下……齊木的目光落在了地板上。他用手指沾起腳邊那一滴透明的,粘稠的液體,聞了聞。
這種黏液,很熟悉呢。
「告訴我,你剛才在害怕什麼?」他抬起頭,看向丁立晗,目光銳利。
丁立晗被他這一看,更心虛了,卻搪塞道:「我……我做了個噩夢,以為蜥蜴神來找我了。」
只是個夢而已嗎?
不,他一定有事隱瞞。
一切都瞞不過犯罪師齊木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