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不可能之犯罪手法
一夜過去了。黎明替換了黑夜。
和煦的陽光沐浴著平靜的古宅。令人意外的,蜥蜴神和巨蜥,都沒有出現。
早餐在頗為輕鬆的氛圍下進行。因為,只要等到工人來上班,他們就能獲救了。懷揣著愉快的想法,人們圍坐在餐桌前等著吃飯。這頓飯由於霑親自下廚,皆因管家老張不幸遇害,他又害怕兇手趁機下毒,便自動請纓,一展廚藝。
不一會兒,於霑便戴著圍裙從廚房裡走了出來。
「各位,開飯啦!」他笑眯眯地推著餐車走出來。所有的菜式都蓋著餐蓋,平添一份神秘色彩。
「哇!於叔,沒想到你也會做飯啊!」李小崇衷心地感慨。
「失敬失敬。」於霑雙手抱拳,十分謙虛。
米卡卡則十分期待,直勾勾地盯著那些遮得嚴嚴實實的餐蓋,「於警官,你做的都啥菜呀?」
算算,這上面居然有十個菜。而於霑好像只花費了不到半小時。看來他廚藝了得呢。
於霑故意賣個關子,「我也不知道你們喜歡什麼口味。所以,就每樣口味都做了一份。」
「哇!」
這位大叔還能做多種口味的菜式?果然,人不可貌相呀。米卡卡一度以為當警察的都是喜歡吃泡麵充飢的。像他哥哥米傑,忙起來的時候,連吃泡麵的時間都沒有。
正因如此,於霑的廚藝才更值得期待。
米卡卡垂涎三尺,等於霑將餐盤一一擺上餐桌後,他和李小崇早就迫不及待地揭開餐蓋。
終於,豐盛的早餐呈現眼前。
正如於霑所言,口味確實多種多樣,包括香辣牛肉,香菇燉雞,蟹黃鮑魚,咖哩牛肉等等。自然,最好吃的泡麵怎麼少得了某明星代言的老壇酸菜牛肉麵!
「我去……」
米卡卡和李小崇看著滿滿一桌,還熱氣騰騰的泡麵,忽然有種想爆粗的衝動。敢情,這就是十幾種口味的泡麵啊。
「於叔,你這也太坑了吧……」李小崇弱弱表示抗議。
於霑卻聳聳肩,一副反正你愛吃不吃的態度,自顧拿了一杯泡麵就吃起來。
無奈之下,其他人也只得以泡麵來解決這一頓。值得慶幸的是,這應該是在蜥蜴宅的最後一頓,那位工人馬上就要來上班了。這時,時間已經到了早上八點。林杉瞄了一眼座鐘的時間,表情有些糾結。按理說,工人來上班的時間快到了,為何仍不見對方的身影?
冉瀟也抬頭望屋外,鐵門之外,看不見一個人影。
「可能是有事耽擱了吧。」他的語氣不太確定。
平常工人的上班時間是八點十五分。那位工人住在隔壁鎮子,騎電動車上班的話,半個小時就能到。而他的主要工作除了餵養巨蜥之外,還負責修剪花草。為什麼他今天早上會遲到呢?自然不會有人知道他早於幾天前被殺害了。兇手想得很周到,它既然要將這幫人困在此地,怎麼可能留下工人來破壞它天衣無縫的計劃呢。
而米卡卡正吃著老壇酸菜牛肉麵,忽爾抬起頭,像有所恍然:「哎呀!他不會是想按門鈴的時候被電死了吧。」
「不會。」齊木慢條斯理地說:「我一直盯著門口。外面沒有任何人接近。」
米卡卡鬆了一口氣:「這還好點。不過我想我們最好派個人守在門口,等那個工人來了好提醒他有電。」
這個建議聽起來十分周到。然而,齊木卻說:「沒有必要。」
「為啥?」米卡卡問。
齊木慢條斯理地把泡麵送進嘴裡,才說:「我想,那個工人不會來了。」
在座的人聽了,皆驚愕。如果齊木的推測成立的話,那他們和外界取得聯絡的唯一希望也就破滅了。米卡卡有些不甘心,追著問:「齊木兄,你是在開玩笑的吧?」
齊木看著他,冷冷地反問:「如果我是蜥蜴神,我會讓他活著來救我們這些人嗎?」
這句話,字字在理。以蜥蜴神的行事作風,它的計劃本不應出現如此明顯的漏洞。
如此說來,齊木的推測極有可能成立。
難道那名工人真的魂歸西天了?這個想法像一塊沉重的大石頭,壓在眾人的心頭。大家的心情瞬間變得低落,不管什麼口味的泡麵,都食之無味。畢竟這可是他們唯一的希望啊!如果沒有外人前來,他們根本沒辦法離開這個鬼地方。雖說食物不成問題,但很顯然,藏在這蜥蜴宅裡的蜥蜴神才是最可怕的危險。說不定,他們被困至死,變成一堆白骨也無人知曉。
「不必太擔心。」這時,林杉說,「即便那個工人不會出現,我們也困不久的。」
「為什麼?」米卡卡問。
林杉優雅地將吃完的杯面蓋上,用手帕擦擦嘴角,臉色充滿自信:「別忘了,我的隨身司機如果聯絡不到我,一定會前來探個究竟的。諸位只要再耐心等等,很快我們就能離開這兒了。」
他的話多少令人有些寬慰。連於霑也說,他以前的同事老宋隨時有可能過來。所以,兇手能將他們困住的時間只會越來越少。
卻正因為這樣,齊木說:「時間越少,它就必須趕在這之前完成它的計劃。現在,才是最精彩的時候呢。」說著,不知為何,他的嘴角居然滲出一縷冰冷的微笑。無人能讀懂,那是犯罪師由心而生的歡愉。當對手越強,陰謀越精妙,才能激發起犯罪師齊木最強烈的鬥志。將這世上最陰暗的罪惡揭露,如同清除潮溼牆角生長的青苔,正是齊木人生的目標。
他既是犯罪師,亦是除惡者。
他是世界上最可怕的罪惡清道夫,令所有犯罪師聞風喪膽。諷刺的是,多年前,他是它們的領軍者,而如今的犯罪師界,卻視他為叛徒。偏偏,正義的偵探與警方也不與他為伍。他擁有的,是默默無聞的正義。他只是遊走在光明與黑暗邊緣的一抹影子。
只有米卡卡知道他是誰。不,現在,另一個人也隱隱察覺到他的存在了。
林杉微微笑地看著他,眼瞳清澈明亮。齊木曾經熟悉這種眼神。
這是偵探的眼神。
你究竟是誰?
林杉和齊木心中同時盤旋著同一個問題,只是,大家都沒揭破這層窗戶紙。
他們互相對視著。直到米卡卡出來攪局。他拍拍桌子,盯著他倆。
「哎哎哎!你們怎麼用郎情妾意的眼神盯著對方看?!」
莫非……米卡卡剛要掩嘴偷笑,「去死!」他被齊木一腳從椅子踹到了地上。
對方還霍地走了過來,嚇得米卡卡抱頭竄腦。
「齊木兄,我錯了,別打我!」
這語氣活像古代被地主老財欺負的丫鬟。怎料齊木意不在他,而是環視四周,問道:「咦?米卡卡,你的男票呢?」
「啥男票?」米卡卡撓撓頭,表示不解。
「就是丁立晗呀。」
「呸呸呸!不要胡說,我們之間的同學友誼是無比純潔的。不過,他人呢?」
大家這才發現,丁立晗不在身邊。
林杉當即臉色微變。他有不祥的預感。
「我們趕緊四處找找!」
於是,眾人分成幾批去尋找丁立晗。有的留在屋裡,有的宿舍樓尋找,有的去了鐵籠,有的則去了神廟附近。以防遭到那條巨蜥的襲擊,他們都兩兩分組,還拿了木棍等武器防身。
此刻,丁立晗會在哪裡呢?
大家忐忑不安地四處搜尋,一邊尋找,一邊擔心那條可怕的巨蜥會突然竄出來。
眼看尋了半天,仍不見丁立晗的身影。不一會兒,從花圃那邊傳來尖叫聲。
「哇呀!」
有事!眾人聞聲,紛紛跑過去,卻見顧穎靚和冉雨萱站在花圃邊,渾身顫慄如十月份的寒蟬。她們呆若木雞,因為恐慌而忘卻了一切。二人的臉色都蒼白得可怕。不知是否過於恐慌,她們嘴唇哆哆嗦嗦,再也發不出一聲尖叫。
齊木等人,很快趕至現場。
噢!他們目睹眼前慘烈的一幕,竟頓時汗毛倒豎。恐怖從心裡蔓延到全身。
只見在花圃中央,遍佈的鮮血像嬌嫩的紅玫瑰般朵朵盛開,死去的丁立晗倒在泥地裡,他的心臟被一把匕首刺穿,宛若被虜獲的巫蠱娃娃,無力地躺在草地間,嬌弱的小草輕輕顫抖著身軀,好似在為這個死去的年輕生命而哭泣。他死不瞑目地睜著雙眼,眼中流露無盡的不捨,與對人世間的留戀。他的嘴巴微張,似有無限的話語想要訴說。而他那已經僵硬的雙手卻伸向前方,好像在擁抱著誰。
這死狀,頗為奇怪。
「哇嗚嗚嗚!小晗……」
眼看心儀的男生慘死,傷心過度的冉雨萱竟抱著顧穎靚痛哭起來。這種血腥的場面,兩個女孩子膽小不敢直視,嚇得雙腳癱軟地坐在地上。於霑吩咐李小崇將她們扶到一邊,自個兒剛要走進花圃檢查屍體,卻被齊木喊住了。
「等一下,別過去。」
怎麼了?於霑停下腳步,投去不解的眼神。
齊木指指花圃裡的腳印,說道:「你們看腳印。」
花圃裡出現一串踩壓的腳印,花朵折枝,被踩踏的葉液滲入泥土裡。由於昨夜下了一場雨,所以花圃的泥土十分鬆軟,任何人要進去,都會留下腳印。而目前這裡面卻只有丁立晗留下的腳印。
兇手的腳印哪兒去了?!
這是暗黑筆記裡記載的詭計嗎?
「咳咳!」林杉蹲在花圃邊,拿著手帕捂了捂嘴:「這是不可能之犯罪手法啊。」
何出此言呢?
諸位請看——花圃呈四方形,接近50平方米。死者躺在正中央。而花圃四周除卻丁立晗的腳印,便無其他痕跡。兇手要進入花圃,不可能不留下腳印。如果是死後運屍,那它是怎麼憑空把死者的屍體放到花圃中間的呢。
等將現場拍照存檔後,於霑等人才走過去檢查丁立晗的屍體。他的死因和其他死者有一點很大的區別:其他死者皆是頸部被撕咬而死,而丁立晗身上卻出現最傳統的謀殺方式——他被一把匕首正正刺中心臟。
「咦?很奇怪啊。」於霑咬著一根香菸,沒有點燃,而是說道:「怎麼這次的殺人方式有點不一樣了?」
助手李小崇的想法倒很天真單純:「說不定蜥蜴神咬累了,又或者,它牙疼……」
「還牙疼呢。你咋不給它請個牙醫呢?!」於霑一拍他的榆木腦袋。
我的推理明明沒毛病啊。李小崇鬱悶地抱著頭躲到一邊去。
林杉捏著手帕,呈思考狀:「蜥蜴神突然改變殺人方式,一定有著特殊的原因。」
米卡卡也湊了過來。同學的死讓他深感悲痛。他發誓要找出兇手,匡扶正義。
「會不會,不是蜥蜴神殺的?」他說道。
畢竟,丁立晗的死法和以前的案件有著明顯區別。
「這個確實有可能。」林杉說著,像是找到了什麼線索,突然蹲下身子。原來丁立晗壓在身體下的手裡握著一部手機。他剛要拿起來,卻被於霑搶先一步奪走了。
「喂,你們幾個中學生,不要把這當成偵探遊戲好嗎?」於霑還在糾結此事,但想著把他們趕走也不太現實,他只好再次重申:「我才是老大。都得聽我的,知道不?」
「遵命!老大!」米卡卡裝傻賣乖的本領一流。
林杉也表現得很順從。
只有齊木對於霑不屑一顧。
這臭小子……看到齊木那張冷酷的面癱臉,於霑就想打人。不過他忍住了,而是開啟了死者的手機。手機的螢幕立即出現丁立晗留下的資訊:「蜥蜴神是……」
蜥蜴神果然又出現了!
見此死亡訊息,大夥兒心中一驚。只可惜,這則訊息只有四個字。想必丁立晗在打出兇手的真實身份之前,徹底用盡了力氣。
「唉!差一點……就能知道誰是蜥蜴神了。」米卡卡不無惋惜。
命運往往喜歡開玩笑,在你接近真相的一步之遙,卻忽地橫亙出一道無法跨越的鴻溝。
「說不定。」齊木忽然回想起昨晚的事,說道:「丁立晗早就知道蜥蜴神的身份了。」
「不會吧?」米卡卡十分詫異,「齊木兄你這麼說有什麼依據呀?」
齊木說起他後半夜值班的時候,丁立晗突然從房中跑出來,神情非常慌張,像是遇見了可怕的怪物。他當時就懷疑丁立晗在房間裡遇見了蜥蜴神,可對方卻說是做了個噩夢。
「聽你這麼說,丁立晗很可能知道蜥蜴神的真實身份,所以才被殺的。」林杉說道。
米卡卡卻提出疑問:「不對呀。如果他知道蜥蜴神是誰,為何不告訴我們?」
齊木淡淡道:「他應該有不能說出那個人身份的理由吧。」
可能是害怕,又可能是想替兇手掩飾?
總之,這個秘密,只有死者自己才知道了。
此時,白晝的陽光照射在丁立晗年輕的臉上,他蒼白的肌膚輕薄得仿若一觸即散,他的生命輕盈地飄散在這片清晨的空氣之中。冉雨萱站在花圃邊,捂著臉不斷地哭泣。
天空的雲朵投下憂傷的陰影。
只有冉雨萱看懂丁立晗的神情。他帶著依戀離開,生命的最後一刻也沒有忘記她。他伸出雙手,最想擁抱的人,一定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