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人詢問此間文藝工作者對這樣的「詩」,或者這樣的詩人,有何意見時,即使「茫然」,也決不是可恥的事情。——我想。)
(詹姆士·喬也斯被嚴肅的批評家一致公認為二十世紀最具影響力的傑出作家,是鐵一般的事實,誰也無法加以否認。許多優秀的作家們如浮琴妮亞·吳爾芙,如海明威,如福克納,如帕索斯,如湯瑪斯·吳爾夫等等,都在作品裡接受他的影響。喬也斯在世界文學史上的地位,如果不比畢加索在世界繪畫史上的地位更高,至少也應該被視作相等的。試問:一個參加國際性繪畫會議的香港中國代表,如果連畢加索的名字都沒有聽見過的話,豈不是天大的笑話?)
(假定那個國際性繪畫會議討論的主題第一項是:「繪畫中的傳統與現代性」,而香港的中國「代表」們對畢加索又「多屬茫然」,等到正式開會時,「代表」們又將發表些什麼樣的意見呢?)
(這是資格問題。)
(「代表」們是以代表香港這一地區去參加會議的。如果「代表」們在別國代表們面前出了醜,凡是香港居民都有權提出抗議。「代表」們是代表香港這一地區的,「代表」們在國際場合中說錯了話,等於香港全體居民說錯了話。)
(假定這一次舉行的是埠際足球賽,我們在遴選代表時,為了某種關係,故意不選姚卓然,黃志強,劉添,黃文偉等等球技卓絕的球員作為香港的代表,反而糊里糊塗選了一些專踢小型足球的人湊成一隊,前往外地比賽,結果大敗而歸,丟盡香港人的面子,那個領隊人不但不準別人指出弊端;還沾沾自喜地說:「除了我本人是領隊外,其餘諸位有的是積數十年經驗的老球員,有的是練球甚勤的年輕朋友,總還不至於像某些人所指摘的,是不踢球的球員。」)
(……唉!這些事情,不想也罷。香港是個商業社會,只有傻瓜才關心這種問題。我是傻瓜!我是傻瓜!我是傻瓜!)
客廳裡的電話鈴響了,我似夢初醒地走去接聽。
是麥荷門打來的,問我格拉蒙那篇文章有沒有譯好。
我說:
——剛著手譯了五百個字,就被一些問題侵擾得無法靜下心來。
——明天排字房趕著要排的,我怕你又喝醉了,所以打個電話提醒你。
——我沒有醉,不過,現在倒很想喝幾杯了。現實實在太醜惡,我想暫時逃避一下。
——沒有一個人能夠逃避現實,除非死亡。我們還有更嚴肅的工作要做,你不能一開始就消極。
——今天晚上,我心緒很亂,無法再譯稿了。
——不行,你必須將格拉蒙那篇文章譯出來,明天拿去印刷所發排。
——我心緒很亂。
——這是嚴肅而且有積極意義的工作,必須控制自己,將戰鬥精神集中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