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有勇氣將心裡的話講出,低著頭,痛苦地抽著香菸,麥荷門一再提出詢問,要我說出中止翻譯的原因。
——為什麼?他加重語氣問。
——我覺得我們這樣做是很愚蠢的。
——這還用得著說嗎?不過,沒有傻子去阻止文學開倒車,中國還會有希望嗎?
——用這樣薄弱的力量去阻止文學開倒車,會產生效果?
——縱然是螳臂當車,也應該在這個時候表現一點勇氣。
——你知道我們的雜誌決不會久長?我問。
——是的,麥荷門答。
——那末,雜誌關門後,我將依靠什麼來維持生活?
——這是以後的事。
——如果現在不考慮的話,臨到問題發生,只好坐以待斃。
——香港窮人雖多,餓死的事情好像還沒有發生過。再說,就算現在不辦《前衛文學》,你也不一定有辦法立刻找到工作。
——我打算寫黃色文字。
——你是一個文藝工作者,怎麼可以可以販賣毒素?
——只有毒素才可以換取生存的條件!
——如果必需憑藉散佈文字毒素始可生存的話,生存就毫無意義了!
——人有活下去的義務。
——必須活得像一個人!
——像一個人?我現在連做鬼都沒有資格了!
——你又喝醉了,這個問題,等你清醒時再談!
說罷,悻悻然走了。毫無疑問,麥荷門已生氣.我與麥荷門結識到現在,小小的爭辯時常發生,像這樣的吵嘴,從未有過。我雖然喝了四杯酒,但是絕對沒有醉。只因莫雨給我的刺激太深,使我激動得無法用理智去適應當前的現實環境。麥荷門對我期望之深;甚於我自己。然而為了生活,我必須反叛自己,同時拗違他的意願。面前有兩條路可走:一條是下決心去編輯《前衛文學》;另一條是不理麥荷門的勸告,繼續撰寫通俗文字。
我不能作出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