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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回 偶有奇謀挫強敵 還需壯士拋死生(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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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日子裡,蒙哥因為損失了一員大將,急怒攻心,更是不分晝夜地催動大軍,傾力攻城。合州城中宋兵人人均對兇殘的蒙古兵痛恨已極,打起戰來個個賣力。宋蒙兩方勢均力敵,是以激戰十餘日,勢成僵持,勝敗難分。蒙古軍隊死傷慘重,宋軍也損失不輕;蒙古人固然士氣漸落,合州城中也家家舉孝,人人悲號;但蒙古人越是頑強,城中軍民更知城破之日,慘不可言,於是拼命反抗,老幼婦孺,皆不落後。

文靖天天上城督戰,滿眼血肉橫飛,看得他欲哭無淚,心如刀絞。在場時還稍稍好些,回到府裡,每每想到沙場慘象,他就忍不住噩夢連連。到了第五日,終因心力憔悴,病倒在床。但大戰正酣,眾將重任在肩,都只是來探視一下,便匆匆去了。梁天德礙著旁人,也不便多言。倒是多虧了月嬋,無微不至,服侍了他兩個晝夜,文靖方才退燒。但他不用上城頭,沒有了心病,默運內功,流了一身熱汗,加上大夫藥物補養,月嬋護理得當,三天之後,便去了風寒,落地行走。

文靖稍稍痊癒,想到這幾日不見玉翎,不知道如何。白樸也沒來見他,不能詢問,心裡萬分掛念,不顧身子虛弱,趕往石牢。到得那裡,卻見牢中空空,竟然不見一人,不由驚愕萬分。轉了幾個念頭,突地想到:「莫非白樸趁我生病,對她下了殺手?」想到這兒,出了一身冷汗,發了瘋似的衝出門外,直奔白樸住處,恰好撞見白樸,狠狠一把揪住,怒道:「蕭姑娘呢?」

白樸五指輕揮,在他手腕上劃過。文靖手掌酥軟,頓時鬆了,只是喘著粗氣,狠狠瞪著白樸。白樸見他如此兇惡,不禁眉頭大皺,忖道:「這小子當真著了魔,怎麼會喜歡那種女子?」眼見他又要撲上,只好後退一步,擺手道:「先別急,聽我說。」

「你……你是不是殺了她?」文靖踏上一步,咬著牙說,只要白樸答個「是」字,便要和他拼命。白樸搖頭道:「你病了這幾日,她沒見你,發了瘋似的,不吃不喝,找了個嬤嬤強喂她吃飯,卻被她咬掉了手指頭。昨夜也不知道她從哪裡弄了根鐵簪,用它拗開了鐵鎖,脫困而出,幸虧我及時趕到……」

「你……你傷了她?」文靖滿眼痠楚,心想:「只是這麼幾天的工夫,她竟然吃了這麼多苦頭……文靖呀文靖,你……你真是個大蠢蛋。」白樸無奈地點點頭,道:「你也知道,那丫頭武功了得,昨日又非凡兇狠,若不傷她,也擒她不住。」「她在何處?」文靖叫道。白樸道:「她這次傷得不輕,我請了大夫,在前面西廂房裡……」文靖不待他說完,直奔西廂房。

推開門一看,只見牙床之上,玉翎面如金紙,鳳目緊閉。床邊站著幾個侍女,但都站得遠遠的,畏畏縮縮,不敢靠近。文靖走上幾步,看著玉翎,忍不住淚如雨下,冰涼的淚珠落在玉翎臉上。她悠悠醒了過來,看到文靖,黯淡的雙眼頓時亮了:「你……你來了麼?」她軟軟地問,雖然不能動彈,但神色歡喜至極,眉眼含笑,淚水卻跟著眼角滑落。文靖緊緊握住她的手,兩人脈脈對視,千言萬語,似乎都在目光裡面。過了好半天,玉翎才開口,柔聲道:「為什麼不來看我?」

「我……我病了。」文靖眼眶又溼了。玉翎力圖掙起,但又無力躺下,道:「你……你沒事麼?」文靖道:「沒有,我都好了。」「以後再也不許病了。」玉翎望著他說,「咳咳……我不……不許你生病。」玉翎口中溢位血來。文靖大急,束手無策。卻見一隻手伸了過來,閃電般將一粒淡藍色的丹丸塞進玉翎口裡,入口即化,隨即在她天突穴上一按,玉翎頓時將那丹藥嚥了下去。文靖回頭一看,只見白樸面無表情地站在身後。

「呸呸,我……我不吃你這個臭賊的東西,呸呸。」玉翎拼命地想把丹藥吐出來。「不要意氣用事,這松韻丹普天下只有三粒,吃了算便宜你了。」白樸冷冷說完,向那些侍女道:「統統出去吧。」他也跟著出去了,隨手帶上大門。

文靖聽說此藥如此珍貴,忙道:「你吃了就好,千萬別再吐出來。」玉翎瞪了他一眼,撇嘴道:「你也幫著那個窮酸麼?」「不是,我……我是擔心你……」文靖臉紅。「好吧,你叫我吃,我就給他個面子。」玉翎覺得胸口舒坦了許多,心想:「這個臭賊的丹藥挺靈的。」她緊緊捏著文靖的手道:「你肯一輩子都陪著我麼?」文靖臉更紅了,囁嚅道:「這個……自然!」

「假如我這次死了,你會不會找其他的女子?」玉翎突問。文靖忙道:「別說這麼不吉利的話。」玉翎頭一低,嗚咽道:「你知道麼,你不來看我,他們又不告訴我你的訊息,我……我只聽得到蒙古大軍攻城的聲音,以為你已經戰死了……反正……只要你死了,我也不活了。」文靖沒料到她對自己痴心至此,胸口一熱,顫聲道:「好,雖不能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玉翎將頭偎在他懷裡道:「我總覺得你與所有人都不一樣,我知道,你說的話都是真心的。師父和師兄雖然也說真心話,但他們不大願說,你說對我好,就一定會對我好的。」

文靖搔頭道:「是麼?我……我……」他忽然嘆了口氣道,「可惜,我也是身不由己,若是沒有什麼征戰,沒有這張淮安王的皮該多好。我實在很討厭這些打打殺殺,只想找一個沒有殺戮、風光如畫的地方,安安靜靜地過日子……」玉翎插話道:「帶著我麼?」臉上卻是眉開眼笑。「當然是和你一塊兒去了。」文靖笑道,「還有我爹爹。」「一言為定,不許反悔。」玉翎伸出雪白晶瑩的玉手。文靖伸出手,大聲道:「一言為定!」

兩個人正要擊掌。忽然聽白樸道:「千歲,王經略使求見。」

「哼,這個臭賊又在偷聽。」玉翎忿忿地翹嘴。

文靖無奈,站起身來。到得大廳,自免不了受王立的一番恭維。文靖與之客套一番,才喚眾人坐下。

王立道:「前幾日千歲生病,一直不好叨擾,但形勢日漸緊迫,蒙古人不顧死傷,攻勢不減,若再被他攻打幾日,只怕大勢不妙啊……」王立環顧四面,眾人皆不言語。文靖也沒什麼主意,望著白樸。白樸沉吟片刻,站起身來,道:「屬下有一計策,或許管用。請殿下往城頭一觀。」

眾人上了城頭,白樸遙指遠方光禿禿的山巒道:「韃子狡詐,一則懼我火攻,二則趕製攻城器械,將山上樹木伐了個罄盡。群鳥失了依憑,本該絕跡才是,不過各位可曾注重到蒙古營帳裡時有鳥雀起落,而且成群結隊,數量可觀。」

「唔……」王立不解其意,捋須掩飾。文靖卻靈光一閃,道:「莫非鳥雀起落處就是蒙古大營集糧之處?」白樸向他頷首讚許,心想:「這小子說他痴呆,他偶然又有幾分聰明……」他續道,「千歲說得不錯,蒙古人嗜食牛羊,但牛羊須得糧草飼養。而且韃子皇帝此次親征,驅逐北方漢人兵馬、民伕數十萬,這些人都以粟麥為食。我以為鳥雀起落處,正是蒙古大軍囤積糧草的地方。鳥雀越是密集,那處的糧草就越是眾多。」諸將仔細觀察,果然如此。

「這七天時光,蒙古大軍數十萬人馬消耗必然極大。若是能夠一把火燒掉他們囤積的糧草,蒙古人就算不退兵,也該鋒芒大減,讓我們喘口氣吧!」白樸眸子閃亮,神采飛揚。

王立捋須道:「說來不錯,但做起來就難得很。前幾日襲營,就一敗塗地。」白樸笑道:「所謂可一不可再,我反其道而用之,蒙古人定料不到我們剛剛慘敗,這麼快又會偷襲,何況這次要辦得機密,不需太多人手,百十人就夠了。」王立一愣道:「以百十人入營,豈不是送羊入虎口,正合韃子心意?」「所以這百十人必須是武功精湛,能夠速來速去的角色。」白樸正色道,「如今有不少川中豪傑在城中效命,這正是他們立功的時候——白某不才,願打頭陣。」

王立心想:「區區百十人,死了也不可惜,就由他們去試試。」便道:「好!」文靖沒什麼主見,也跟著叫好。梁天德卻道:「不成!那黑衣殺手神出鬼沒,只有白先生才是對手。若被他乘隙殺人,那就糟了。」白樸一驚,尋思道:「這倒是個難題。那廝上次被我們圍攻,傷得不輕,我幾次放出訊息,用他師妹誘他出來,但都沒有動靜,必然是尋了個僻靜處養傷去了,也不知道他什麼時候出來?」正躊躇之際,聽得梁天德道:「梁某也會一些功夫,雖然不甚精湛,但也還湊合,願代白先生前往。」文靖大驚,心想:「老爹失心瘋了麼?」剛想出言阻止,但梁天德兩道目光逼了過來,他一個屁都放不出來。

白樸大喜,更想:「那些武人本是烏合之眾,梁先生有大將之才,正好駕御。」「嚴某也願前往。」嚴剛大聲道。劉勁草等人也上前請命,唯獨端木長歌不動聲色,白樸瞅了他一眼,尋思:「此人武功不高不低,但素來陰氣逼人,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麼?這一去凶多吉少,他既然不願去,我也不好勉強。」商議已定,王立號令全軍,挑出百十武功高手,以梁天德為首,擇日襲營。

返回竹香園,文靖臉色鐵青。月嬋知道他有不順心事,但又不便相問,試探了幾下,文靖都心神不屬,支支吾吾。

忽聽梁天德求見,他一跳而起,叫道:「快快請進。」月嬋尋思:「這千歲素來皮裡陽秋,懶散得緊,除了那個黑衣姑娘,很少見他這麼著急呢。」

梁天德一進門,文靖將他一把拉進臥房,關上大門。

「你這麼心急火燎地幹什麼?」梁天德黑著臉道。

「老爹,我勸你還是不要去的好。」文靖道,「這實在危險得很。」

梁天德正要發怒,但看他泫然欲泣的模樣,不禁口氣一軟,道:「男子漢大丈夫,生於天地之間,重在仁義二字。如今合州萬千黎民懸於一線,若是城破,只怕無人倖免。與此相比,為父這點危險又算得了什麼?」他說到這裡,雙眉一揚,「想當年……」說到這裡,忽地想起當年因自己一時意氣,累及滿門,妻子遇害。若非朋友玄音道人,幼子文靖也是不保。亡妻音容流連腦海,不由胸中酸楚,呆在當場。再看文靖,只見他淚流滿面,更是心頭劇痛,伸手拭去他淚水道:「痴兒,男兒流血不流淚啊!」

文靖胡亂擦了臉,忍住淚道:「爹爹,上次偷偷逃走,是孩兒不對。我以後再也不惹爹爹生氣,爹爹就不要去了吧。」說到這裡,眼裡又溼了。梁天德搖搖頭,向他道:「都是大人了,不要撒這些嬌。我也猜到上次是你自己逃的。你秉性柔弱,擔得這種大事,實在是為難你了。」他心想這一去生死難料,口氣不禁十二分的柔和,讓文靖更加想哭。

「你假冒這個淮安王的身份,十分危險。若是露出破綻,乃是殺頭的勾當。若我這次失敗,一去不回,合州多半也是難保,你……你就換了衣衫,快快離去吧!」梁天德嘆了口氣,「我讓你進這個是非場,也不知道是對是錯了。我這把老骨頭撒在這巴山蜀水之間,也還罷了。你年紀尚輕,日子還長……」他將手中一個包袱交到文靖手上,嘯傲沙場的豪氣蕩然無存,眼中切切,盡是慈父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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