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夢德一面與平素玉走往「天欲宮」中,一面含笑道:「我雖猜不出他們究竟為何前來,卻可斷定決非存有敵意!」
平素玉笑道:「大哥是怎樣下了這種斷定?」
曹夢德揚眉道:「因為他們來人太少,僅僅憑藉一位‘辣手潘安’姚夢樓,及一位‘無情紅線’柳無塵,哪裡能在‘銷魂之魂’平素玉夫人的手下佔得什麼便宜?」
平素玉「嗯」了一聲,點頭笑道:「大哥的這種看法,確有見地,他們既無敵意,我們也以禮相待便了。」
說至此處,又複目光微揚,向曹夢德拋了一個媚眼,嬌聲笑道:「大哥,你是與我一同迎接姚夢樓、柳無塵,還是悄悄在‘天欲宮’的屏風以後,偷聽究竟?」
曹夢德哈哈大笑說道:「我何必如此見不得人,‘哈哈秀士’配上‘銷魂之魂’,也算是女貌郎才,門當戶對的呢!」平素玉白了曹夢德一眼,吃吃笑道:「大哥,你不要忘了‘辣手潘安’姚夢樓,是位風流絕世的俊郎君,我若對他稍假辭色,卻不許你大動醋念呢!」
曹夢德失笑說道:「二妹儘管去吊他的心火,但一位是‘辣手潘安’,一位是‘無情紅塵’,你可小心在辣手無情之上,吃不消而兜著走呢!」
他們互相調笑之際,姚夢樓與柳無塵業已到了「天欲宮」前。
自從經過虞心影、駱長明相勸以後,姚夢樓便自脫卻袈裟,放棄「如雲大師」身份與昔日情人「無情紅線」柳無塵重修舊好。
但袈裟容易脫,頭髮卻難生,姚夢樓遂買頂貂皮軟帽,戴在頭上,恢復了他昔年「辣手潘安」的弈世風神。
如今,「銷魂之魂」平素玉,見了這雙武林俊侶,一面暗中欽羨柳無塵的高華風采,一面抱拳笑道:「姚兄,柳姑娘,像你們這等壁人名士,光降‘銷魂古墓’,委實蓬蓽生輝,平素玉有失遠迎,尚請多加寬恕。」
姚夢樓與柳無塵雙雙含笑答禮,由姚夢樓發話說道:「平夫人莫要過謙,姚夢樓、柳無塵魯莽趨謁,夫人不加怪罪,已頗惶恐的了。」
平素玉嫣然一笑,手指曹夢德向姚夢樓、柳無塵揚眉說道:「我來為姚兄及柳姑娘引見一下,這位是我曹夢德大哥,武林中人稱‘哈哈秀士’。」
姚夢樓「呀」了一聲,抱拳笑道:「小弟久仰‘哈哈秀士’之名,誰知今日竟在此幸會?」
柳無塵因臨行之際,虞心影曾囑遇上「哈哈秀士」曹夢德時,不必使其過分難堪,因此人尚介乎敵友之間,遂也對曹夢德道了景仰之意。
平素玉與曹夢德.雙雙側身讓客,進了「天欲宮」分賓主落座以後,平素玉便含笑問道:「姚兄與柳姑娘不會無故遠來,彼此均是武林同源,有事請儘管坦告。」
柳無塵微笑答道:「我們此來,是想來打聽兩個人的蹤影,是否曾經到過平夫人的‘銷魂古墓’之內?」
平素玉遭:「柳姑娘要打聽的這兩個人兒是誰?」
柳無塵笑道:「第一個是與平夫人頗有舊交的‘雪衣豔鬼’貝亭亭。」
平素玉驚奇地揚眉問道:「貝亭亭又出江湖了嗎?」
姚夢樓哂然說道:「豈但又出江湖.她竟也仿照平夫人的‘銷魂古墓’名兒,在‘祁連山蝕骨小洞天’中,創設‘銷魂教’,自為‘銷魂教主’、」
平素玉「哦」了一聲說道:「竟有這種事兒?」
柳無塵介面笑道:「聽平夫人的語氣,那‘雪衣豔鬼’貝亭亭,是不曾來過的了?」
平素玉嬌笑說道:「貝亭亭與我昔日雖略有交誼,但如今既在‘祁連山蝕骨小洞天’,做了‘銷魂教主’,卻怎會來我這‘銷魂古墓’則甚?」
姚夢樓向這位名氣比「雪衣豔鬼」貝亭亭更大的「銷魂之魂」
平素玉,看了兩眼,淡笑說道:「貝事亭雖創‘銷魂教’,身為教主,但因各種措施,太以過分,故而在一轉眼間便告覆滅。」
平素玉目光一閃,急急問道:「貝亭亭的‘銷魂教’,是覆滅在何人手之?」
姚夢樓縱聲笑道:「看不慣貝亭亭所創‘銷魂教’,起而與她作對的人兒甚多,但‘青幡仙客’衛涵秋,卻是最主要的下手人物。」
這幾句話兒,聽得平素玉驚訝萬分地失聲叫道:「覆滅‘銷魂教’之人,竟是‘青幡仙客’衛涵秋嗎?」
姚夢樓點了點頭答道:「就是‘青幡仙客’衛涵秋,也就是我們特地前來,查察行蹤下落的兩個人兒中的另外一個。」
平素玉向曹夢德看了一眼,微微說道:「姚兄與柳姑娘,你們所提及的兩位武林人物,只有一位到過我這‘銷魂古墓’之內。」
柳無塵問道:「是哪一個?照平夫人的話聲聽來,好像是‘青幡仙客’衛涵秋了。」
平素玉面容陰沉地點頭答道:「柳姑娘猜得不錯,你要見見衛涵秋嗎?」
柳無塵微吃一驚,揚眉問道:「衛涵秋還在此處,未曾走嗎?」
平素玉冷笑答道:「業已入墓之人,倘若再能生還,豈不是天大笑話?」
柳無塵以為她這「業已入墓之人」一語,是「業已人進‘銷魂古墓’之人」之意,遂雙眉一挑,怫然說道:「平夫人,你這話恐怕說得太狂,姚夢樓與柳無塵,偏偏自不量力地想把衛涵秋救出‘銷魂古墓’。」
平素玉毫不動怒地看了柳無塵一眼,微笑問道:「柳姑娘,你當真想救衛涵秋嗎?」
姚夢樓因剛剛脫下袈裟,有時還難免保留一些如雲大師身分高僧動作,尤其如今是在情急之下,竟合掌當胸,唸了一聲佛號說道:「平夫人,明人不說暗話,你應該知道,搭救‘青幡仙客’之舉,才是我們兩人的真正來意。」
他這幾句話兒,並未使平素玉、曹夢德有甚驚奇?但一位風流英挺書生,說起話來,竟有合掌當胸,口宣佛號的動作,卻令人看得好不莫名其妙?
曹夢德眉頭微軒,目注姚夢樓,哈哈大笑問道:「姚兄,你向有‘辣手潘安’之稱.如今怎的有些佛門子弟動作?莫非偎煩了紅翠,吃膩了胭脂,竟動了皈依三寶,跳出情關之念嗎?」
姚夢樓窘得滿面通紅,正不知怎樣解說才好之際,柳無塵卻白了他一眼.向平素玉朗聲叫道:「平夫人,你方才問我們是否想見衛涵秋.但不知引領我去見他,還是請得他來見我?柳無塵移花接木地輕輕數語,立替姚夢樓解了重圍,平素玉聽完話後,微笑搖頭答道:「我引領柳姑娘與姚兄前去見他,因為任何人也無法把‘青幡仙客’衛涵秋請來見你。」
她一面說話.一面緩緩站起身形,與曹夢德兩人,陪同柳無塵、姚夢樓.向「天欲宮」左走去。
柳無塵仍未聽出平素玉的語中之意,弦外之意,遂冷笑一聲說道:「我不相信衛涵秋進入這:銷魂古墓’以後,便被女色所迷,沉緬得銷盡豪情.磨穿俠骨。」
平素玉格格蕩笑說道;「柳姑娘莫要不信,你若能使衛涵秋答應你半句話兒,平素玉願意自行毀去整座‘銷魂古墓’!」柳無塵這時方隱隱約約地,聽出一些不妙,加上眼前業已走到一片亂墳堆中,不禁驚然卻步,目注平素玉,沉聲同道:「平夫人,你是引我們去見衛涵秋,怎麼把我們引到這等所在?平素玉臉色忽變,陰森森地冷笑道:「柳姑娘,你與姚兄為了衛涵鞦韆裡遠來.我難道還不應該引領你們,到他的墳前一祭?」
柳無塵驚得倒退兩步,嗔目顫聲說道:「平夫人,你……你說什……麼?難……難道‘青幡仙客’衛涵秋,竟……」
平素玉伸手向左前方一指,冷冷說道:「柳姑娘,你何必如此情急?人生自古誰無死?衛涵秋能夠埋骨於我‘銷魂古墓’之中,也總算享盡人間豔福,無甚遺憾的了。」
柳無塵抬頭注目,果見左前方有一新墳,墓碑上赫然寫著「青幡仙客衛涵秋之墓」字樣。
她初聞噩耗,確甚驚心,但如今見了衛涵秋之墓以後,反倒漸漸鎮定下來,與姚夢樓對看一眼,秀眉微揚,向平素玉發話問道:「平夫人,人生壽天難測,只消無常一到,誰不萬事兩休?尤其是我們江湖人物,更應該把‘生死’二字,看得極淡,但柳無塵、姚夢樓既為衛涵秋遠路趕來,總想知道他是怎樣死去?」
平素玉淡然答道:「衛涵秋雖是死在我‘銷魂古墓’之中,卻不是死在我‘銷魂之魂’手下。」
柳無塵、姚夢樓聽了「銷魂之魂」平素玉這幾句話兒,不禁把四道目光,一齊凝注「哈哈秀士」曹夢德的身上。
曹夢德似乎有點禁受不住這種滿含仇火的目光注視,慌忙連搖雙手,哈哈大笑說道:「柳姑娘與姚兄,莫要這樣看我,曹夢德的雙手以上.也決未沾有衛涵秋的絲毫血漬。」
姚夢樓知道事有蹊蹺,遂向平素玉含笑問道:「平夫人,能不能把衛涵秋是怎樣遇禍身死的一切有關情事,詳加見告?」
平素玉何嘗不願為「蛇發妖婆」百里夫人,多拉上一些勁敵,遂點了點頭,揚眉說道:「衛涵秋不是死在我平夫人的手內,而是死在百里夫人手內。」
柳無塵失驚問道:「哪個百里夫人,難道是在‘祁連山玄冰凹’的‘玄陰梟母,蛇發妖婆’百里夫人嗎?」
平素玉點頭稱是,遂把衛涵秋鴛鴦夢熟,午夜飛頭之事,對柳無塵、姚夢樓,詳細說了一遍。
柳無塵靜靜聽完,臉上神色便立即開朗地微笑說道:「平夫人,你有沒有懷疑過那位午夜飛頭的衛涵秋只是冒名頂替之人,並不是真正的‘青幡仙客’。」
曹夢德一旁介面笑道:「我們有過這種懷疑,但經彼此略較功力之後,發現他在武學造詣方面,絕不弱於我及平夫人,遂告疑雲盡祛,深信他是真正的‘青幡仙客’衛涵秋了。」
柳無塵雙眉一挑,轉面向姚夢樓說道:「既然衛涵秋已死,我們在此無益,且向平夫人等告辭,趕往‘祁連’,參與‘玄冰大會’吧!」
姚夢樓自然唯這位愛侶之命是從,遂與柳無塵,向衛涵秋之墓,略一恭身,便即告別。
平素玉為了替「蛇發妖婆」百里夫人,培養敵手,自然不會對柳無塵、姚夢樓等,有所為難,遂與曹夢德雙雙送出「銷魂古墓」。
柳無塵上得「銷魂谷」後,便向姚夢樓笑道:「你認為死在‘銷魂古墓’中的‘青幡仙客’衛袖秋,是不是真材實貨?」
姚夢樓失聲笑道:「那還用問,僅僅時日之上,便可解答這項隱秘。平素玉聽說衛涵秋在此遇害之期,不恰好正值衛涵秋與我們在‘祁山蝕骨小洞天’中,大破‘雪衣豔鬼’貝亭亭所刨的‘銷魂教’嗎?」
柳無塵點頭說道:「業已遭禍的衛涵秋是個假貨,雖然已可確定,但此人到底是誰?怎會具有與‘哈哈秀土’曹夢德,‘銷魂之魂’平素玉,不相上下的極高功力?以及為何冒用衛涵秋名號等三大疑問.仍屬難加推測。」
姚夢樓搖頭說道:「這三樁疑問,毫無範圍邊際,著實難猜,但我卻不懂你既明知身邊慘死的衛涵秋,是個假貨,卻為甚不告知平素玉、曹夢德加以揭破?」
柳無塵笑道:「這道理極為筒單,衛涵秋何等風神,平素玉何等淫蕩,‘銷魂古墓’以內,又是何等充滿荒唐氣息的綺羅地獄,他們兩人之間的關係,不問可知,怎會乾淨得了?」
姚夢樓「哦」了一聲,揚眉問道:「冒牌衛涵秋與平素玉之間的關係,自然不會清白乾淨,你不肯告訴真相之故.難道是要讓平素玉傷心飲恨嗎?」
柳無塵搖了搖頭,含笑答道:「平素玉傷心與否,和我無關,我這保持秘密,不告知她衛涵秋是個假貨,是想促使這位‘銷魂之魂’平夫人,對那位‘蛇發妖婆’百里夫人,仇深如梅,在‘玄冰大會’上,可能發生一種效力不小的對消作用。」
姚夢樓失聲讚道:「塵妹的這著棋子,下得真高,方才我確已看出平素玉在提到百里妖婆之時,雙目中狂噴仇火。」
柳無塵白他一眼,嫣然笑道:「你不要誇讚我了,我們應該立即趕回‘祁連山’去,向虞心影妹子報告‘青幡仙客’衛涵秋,‘雪衣豔鬼’貝亭亭.均未曾到過‘銷魂古墓’,以及所聞的這樁怪事。」
姚夢樓點頭一笑.兩人遂星馳電掣,趕赴「祁連山」,哪知就在她們去找」紅葉令主」虞心影,虞心影業已與駱長明,聯袂趕來.準備對姚夢樓、柳無塵有所接應。
千條路,萬重山,若非事先約定,自然巧遇極難,虞心影、駱長明,與柳無塵、姚夢樓兩人,剛好途中錯過。
換句話說,就是柳無塵、姚夢樓兩人,離開「銷魂谷」不久,虞心影、駱長明兩人,又已到了「銷魂谷」內。
虞心影未下「銷魂谷」之前,便與駱長明商議說道:「駱兄,我們下谷後,是明面拜訪平素玉?還是暗中一探‘銷魂古墓’?」
駱長明想了一想,含笑說道:「暗探雖比明訪來得艱難,但卻也比明訪來得有效。因為明面拜訪之下,彼此所談論的,無非是官樣文章,決不會有推心置腹的透徹之論。」
虞心影揚眉笑道:「駱兄既然如此看法.我們就決定暗探‘銷魂古墓’便了。」
話完,身形一閃,馳向谷口,準備施展絕世輕功,縱落深谷。
駱長明笑道:「虞令主,你不要如此性急,且再等候片刻。」
虞心影止步回身,看著駱長明,微微笑道:「駱兄攔我則甚,莫非你又改變主意了嗎?」
駱長明搖頭答道:「倒不是我改變了什麼主意?而是我既然決定暗探,便應等夜來再去!如今夕陽未墜,匆匆下臺,若使對方發現我們蹤跡.便又難探出真情了。」
虞心影笑道:「我猜不透姚夢樓兄及柳無塵姊姊,是否還在這‘銷魂古墓’中,勾留未去!」駱長明搖手說道:「銷魂古墓’是有名的脂粉地獄,其中的荒唐程度,可能比我們所經歷過的‘蝕骨消魂小洞天’,還要超邁幾分!故而,姚夢樓老弟,柳無塵姑娘,決不肯在其中勾留,他們若非尚未到達?便是業已離去!」虞心影蹙眉說道:「柳姊姊等,比我們早來,定然業已到達.我只擔心她和姚夢樓兄在‘銷魂古墓’之中,會不會遭遇危險?」
駱長明抬頭一看天色,知道紅日雖然尚未完全沉山,但「銷魂谷」中,因地勢低窪,天光定已極暗,遂向虞心影微笑說道:「虞令主既對姚老弟、柳姑娘等如此係念關心,我們便提早下谷,也是一樣,請特別小心,莫使行跡敗露便了。」
虞心影聞言,嬌軀閃處,便向「銷魂谷」中,飛縱而下。
事有湊巧,他們剛剛下達谷底,到了「銷魂古墓」之前,便遇見一名墓中的弟子,從秘道之內走出。
虞心影哪裡會跟她客氣,神功微聚,二指一伸,便把她點了「暈穴」,拖向隱處。
駱長明頗為高興地含笑說道:「這倒真算湊巧,我們大可先從這女弟子口內,逼問一些有關墓中秘密。」
虞心影伸手拍開這女弟子穴道,問明她名叫江萍,遂溫言笑遭:「你莫要害怕,只消對我所問話兒,據實回答,便決不會受到傷害。」
江萍默然點頭,虞心影便向她微笑問道:「有位‘辣手潘安’姚夢樓,及‘無情紅線’柳無塵二人,曾否來過‘銷魂古墓’與‘銷魂之魂’平素玉相見?」
江萍答道:「柳無塵、姚夢樓兩位,業已來過,與平夫人互相談了一些話兒,便自作別而去,他們走了還不到半日光景。」
虞心影目注駱長明,嫣然笑道:「駱兄聽見沒有?我們與姚夢樓兄、柳無塵姊姊,還是前後腳呢,只可惜彼此在途中錯過。」
駱長明文向江萍問道:「有無‘雪衣豔鬼’貝亭亭的名號?」
駱長明繼續問道:「‘青幡仙客’衛涵秋呢?」
江萍說道:「衛涵秋不僅來過,並在這‘銷魂古墓’之中,住了甚久。」
虞心影「哦」了一聲.頗感意外地揚眉問道:「衛涵秋住在此間,他如今是否還在?」
江萍搖了搖頭答道:「衛涵秋業已身遭慘死,黑夜飛頭,埋骨在這‘銷魂古墓’以內。」
這兩句話,把虞心影及駱長明,都聽得大驚欲絕,連聲不迭追問究竟?
等江萍把那段事實,詳細講完,虞心影雙眉立展,向駱長明含笑說道:「駱兄,你的意見怎樣?我卻覺得這位黑夜飛頭的荒唐色鬼,不會是‘青幡仙客’衛涵秋呢。」
駱長明點頭說道:「我也是這樣想法,但究竟如何?總要進入‘銷魂古墓’一探,才可以獲知詳細事實。」
虞心影連連點頭,便向江萍問清「銷魂古墓」的進出門戶,及其中機關路徑以後,把她再復點了暈穴,置於暗處,便與駱長明,依照江萍所說的出入方法,悄悄然地進入「銷魂古墓」。
入墓後,虞心影方自「哎呀」一聲,向駱長明低低說道:「駱兄,我們萬密之下,仍有一疏,適才竟忘了向那江萍詢問,‘哈哈秀士’曹夢德是否仍在此處?」
駱長明低聲笑道:「即是忘了詢問,也自無妨,因為我們業已進入墓中,一切情形自會有所瞭解。」
說話之間,眼前石壁之上有一狀若雙心重疊的奇形門戶,門旁鏡有一副隸書泥金對聯。
虞心影與駱長明好奇注目,見這副對聯鐫的是:
是真名士始風流,莫忘了塵世百年如一夢。
唯大英雄能本色,須記取春宵片刻值千金。
駱長明看完對聯.不禁眉頭一蹙,向虞心影低聲說道:「虞令主.根據江萍所說.這座‘銷魂古墓’,就是一處以古墓為進出口的奇形山谷,其中地形甚廣.我們不如分頭探察,以便多知道一些墓中情況;」
虞心影何等聰明,知道駱長明似是從聯語含意之內,看出墓中隨處均可能有不堪入目淫穢情狀,才建議分頭探察,免得彼此同行以下,若有所見,自己容易羞窘,遂點了點頭,表示同意地微笑說道:「好,我們就按照江萍所說墓中地勢,分頭探察,駱兄經過四大堂,直趨‘無遮秘室’,我則去往‘天欲宮’,‘偎紅殿’,及衛涵秋的墓地等處看看!」
計議既定,立即分路而行,駱長明這一路之上,無非飽享眼福,偷窺了不少「賽太真」、「賽褒姒」、「賽飛燕」、「賽妲己」等的旖旎風光,但虞心影的一路之上.卻發生了重大事情。
按下旖旎風光,且表重大情事。
虞心影輕身提氣,踞跡潛蹤地,走到「天欲宮」前,果未被任何人發現蹤跡,但她剛剛走進宮門,行未數步,卻聽得周圍一片隆隆石響,」天欲宮」的所有門戶.竟完全自動閉死。
虞心影心中微驚.知道自己還以為行蹤隱秘,其實早就被人發覺,甚或尚是設阱以待。
她一面思忖,一面目掃四周,靜看有甚變化,再復相機應付。
呀……
「天欲宮」中一朵玉石塑造的極大花朵,忽然緩緩開放。
花蕊之上,坐著一位身披蟬翼薄紗的中年美婦。
虞心影一望便知這美豔婦人,定是主宰「銷魂古墓」的「銷魂之魂」平素玉。
但平素玉卻不知道來人竟是與衛涵秋齊名,並稱「北令南幡」的「紅葉令主」虞心影。
虞心影因擅闖入居,曲在自己,遂一抱雙拳,微笑說道:「尊駕想必便是這‘銷魂古墓’中的權威主宰,‘銷魂之魂’平夫人了?」
平素玉冷笑一聲,哂然說道:「我倒真想不到,你還把我這遠處‘阿爾泰山’,與世相絕的野鬼孤魂,看得如此重法?」
虞心影愕然問道:「平夫人,聽你這樣說法,莫非你竟認識我嗎?」
平素玉「哼」了一聲,揚眉答道:「我雖不認識你,也可猜出你定是百里妖婆的爪牙黨羽。」
虞心影搖了搖頭,含笑說道:「平夫人,你猜得完全錯了,憑百里妖婆的那點能耐,她哪裡敢把我收為黨羽?」
平素玉既聽虞心影口氣狂傲,又見她姿容絕世,神情高朗,方自微吃一驚問道:「姑娘既非百里妖婆所遣,卻是哪路人物?」
虞心影揚眉一笑,未答話,卻從身旁取出一片「燕山」紅葉,託在掌上。
平素玉一見紅葉,不禁驚得從花蕊上站起身形,目注虞心影,向她仔細打量兩眼,訝聲問道:「姑娘,你竟是與‘青幡仙客’衛涵秋齊名,被合稱為‘北令南幡’的‘紅葉令主’虞心影嗎?」
點頭笑道:「我是‘紅葉山莊’的虞心影,平夫人如今大概可以相信我絕非與百里妖婆,沆瀣一氣的了。」
平素玉大感驚奇,走出那朵玉石巨花,向虞心影抱拳為禮,含笑說道:「平素玉久仰虞令主盛名,但不知光降我‘銷魂古墓’之中,究竟為了何事?」
虞心影揚眉問道:「我聽說‘青幡仙客’衛涵秋,到過此處?」
平素玉點頭答道:「衛涵秋確曾來過,但已被百里妖婆手下暗算慘死。」
虞心影雙眉微蹙說道:「平夫人以前認識衛涵秋嗎?」
平素玉搖手笑道:「我和這位‘青幡仙客’,還是初次相見。」
虞心影目注平素玉道:「衛涵秋一身絕藝,幾乎冠絕當今,哪裡會輕易死在百里妖婆手下?平夫人難道不曾懷疑那人只是一位冒牌人物?」
平素玉點頭笑道:「我在一見他時,便有了這種懷疑,但經過試驗以後,發現他一身內家功力,確臻上乘,才相信是真正名滿乾坤的‘青幡仙客’。」
虞心影又復問道:「平夫人是親自對他試驗?」
平素玉微笑說道:「我親自也曾試過,更囑咐另一位罕世高手,與他暗較功力,結果竟半斤八兩,難分軒輊。」
虞心影「峨」了一聲問道:「這另一位罕世高手是誰?」
平素玉應聲答道:「他是與我共列‘海嶽四凶’的‘哈哈秀士’曹夢德。」
虞心影聽了「哈哈秀士」曹夢德之名,不禁柳眉雙挑,目閃奇光問道:「哈哈秀士’曹夢德如今何在?」
平素玉嫣然笑道:「現在‘無遮密室’之中,虞令主莫非要與他見上一面?」
虞心影點頭說道:「曹夢德是我熟人,見他一面也好,但請平夫人事先不必說明,我已來到了‘銷魂古墓’。」
平素玉輕輕揭起那朵玉石巨花一片花瓣,提氣凝聲,發話叫道:「曹大哥,你到,天欲宮’來,有位武林舊識,在此等你相見。」
虞心影此時心中又驚又喜,驚的是「銷魂之魂」平素玉果然功力無邊,竟使曹夢德做了她的裙下俘虜,喜的是曹夢德見了自己以後,必然心生羞愧,無顏再對自己有所糾纏,可以省卻不少煩惱。
她念猶未了,曹夢德業已趕到「天欲宮」中。
他真不愧「哈哈秀士」之名,老遠便哈哈笑道:「平二妹,你不陪我在‘無遮密室’以內,擁雲布雨,倒鳳顛鸞,卻把我叫來‘天欲宮’……」
話猶未了,人已踏進「天欲宮」門,但等瞥見與平素玉對立笑語之人,竟是「紅葉令主」虞心影時,卻不禁倏然住口,把張臉龐兒,窘成了豬肝顏色。
曹夢德窘不堪言,虞心影卻異常大方地含笑叫道:「曹兄,你大概想不到我會跑到這‘銷魂古墓’之中,和你相見。」
曹夢德囁嚅說道:「虞……虞令主,我已替你查明,‘黑鳳’談玄,未曾陷落在‘第四斷頭臺’之內。」
虞心影點頭笑道:「多謝曹兄.‘黑鳳’談玄是被‘血影教主’赫連威掠到‘祁連山斷頭臺’上,但如今‘血影教’業已瓦解冰消,談玄也早就脫險,被我罰去‘燕山’面壁。」
平素玉「哦」了一聲,目注曹夢德,揚眉問道:「曹大哥,原來你是奉了虞令主之命,前來我‘銷魂古墓’,有所探察?」
曹夢德聽出平素玉話中有話,醋意也濃,不禁越發窘急萬分,左右為難,不知如何是好?
虞心影是自己痴心追求,期獲青睞之人,如今她發現自己在這「銷魂古墓」中,與平素玉的荒唐情事,委實太以難堪,不知怎樣加以解釋?
平素玉則是巫山豔侶,衾枕新歡,如今被她發現自己事事聽命於虞心影時,必然也會醋海翻波,使自己無法應付。
但這位「哈哈秀士」,彷彿運氣頗好,正在他身處一位絕代俠女,一位曠世妖姬之間,窘得滿頭大汗之際,突然來了意外解救。
這意外解救,便是「天欲宮」外,忽然起了一片鼎沸人聲。
平素玉一聽這種聲息,便知自己的「銷魂古墓」之中,出了極大變故。
她方待傳話詢問,已有值役弟子匆匆進入「天欲宮」中,向平素玉稟道:「啟察夫人,賽太真,楊堂主遇敵殞命。」
平素玉神色一震,目注虞心影冷然問遭:「虞令主,與你同來分路的另外一位是準?」
虞心影也想不到「紫衣魔叟」駱長明,竟會驀然出手傷人?
只得應聲答道:「他是‘紫衣魔叟’駱長明。」
平素玉倒知道駱長明的來歷,冷哼一聲說道:「駱長明便倚仗他哥哥的那點威風,也不應該妄入我‘銷魂古墓’之中,隨意出手傷人性命。」
虞心影秀眉一挑,沉聲叫道:「平夫人,駱長明是經我邀請同來,無論他闖下何等禍事,你只向我虞心影一人說話便了。」
平素玉面罩寒霜,揚眉說道:「虞令主,你‘紅葉令主’四字,雖在當世武林中,頗有威風,但在……」
話猶未了,值役弟子再度進入「天欲宮」中稟道:「‘賽褒姒’周堂主,又在敵手之下,喪失性命。」
平素玉委實無法再忍,戟指虞心影叱道:「虞心影……」
「虞心影」三字才出,值役弟子,第三度慌慌張張地,進宮祟道:「‘賽飛燕’趙堂主似將不敵,‘賽妲己’殷堂主並已往援。」
平素玉勃然大怒,惡狠狠地瞪了虞心影一眼,便自飄身閃出「天欲宮」門,儘快向「飛燕堂」中趕去。
曹夢德見狀,不禁眉頭深蹙,向虞心影苦笑說道:「虞令主,我們也趕去看看,不要使雙方各走極端,弄得不可收拾才好。」
虞心影電真想不到「紫衣魔叟」駱長明會如此大開殺戒,連斃賽太真、賽褒姒後,又與賽飛燕、賽妲己爭鬥,遂一面點頭同意.願與「哈哈秀士」曹夢德.趕赴「飛燕堂」,一面向他冷然地問道:「曹兄,看情形雙方已難善了,必將各走極端,你到底是站在虞心影一邊?還是助平素玉呢?」
曹夢德毫不考慮地應聲答道:「虞令主不必多此一問!曹夢德對平素玉只是一時肉慾,對你係多年深情,無論如何我也站在你的一邊!平素玉倘若不識抬舉,妄事猖狂,我索性把她斃於掌下,以向你表明心跡。」
虞心影問話用意,本因看透「哈哈秀士」曹夢德與「銷魂之魂」平素玉之間,業已關係密切。才想逼他說出一句決絕之語,今後便可把這段煩惱撒開。
誰知曹夢德既不否認已與平素玉有了肉慾之歡,卻又對自己說出這麼一番好像情至而義盡的漂亮話兒,遂反把虞心影聽得有些哭笑不得。
虞心影對曹夢德笑也不是,罵也不是,好生為難之下,索性岔開了話題,揚著眉問道:「曹兄,你看那位‘青幡仙客’衛涵秋,到底是假是真?」
曹夢德想了一想答道:「照我眼光來看,恐怕是真!因為那位衛涵秋無淪在內力方面或是玄功方面,似乎比我還要高上一著。」
虞心影「哦」了一聲,方待再復發話,眼前已到「飛燕堂」,遂與曹夢德雙雙走人堂內。
才一進門,便自大吃一驚。
平素玉滿面嚴霜,坐在中央,柳眉蹙地,好似在想甚心事?
血泊之中.躺著兩女一男,看來均已絕氣。
兩位女的,便是賽飛燕,賽妲己兩位堂主,男的則正是「紫衣魔叟」駱長明。
虞心影一見駱長明如此情形,遂向平素玉厲聲叫道:「平素玉!你……」
平素玉根本就不容她發話,伸手指著駱長明,聲冷如冰地緩緩說道:「虞大令主,你且緩慢發急,駱長明並不曾死,所死的卻是平素玉手下的兩位堂主。」
虞心影聽完話兒,立即走到駱長明身邊,替這位「紫衣魔叟」.察看所受傷勢。
駱長明人已昏迷,臉上則血跡模糊,極為可怖。
虞心影定睛細看.方看出鮮血是從左邊跟角沁出,顯然駱長明的一目已廢。
至於賽飛燕及賽妲己二人,則在「太陽穴」部位,被人擊出一個龍眼核兒大小的圓形血洞,業已雙雙喪命。
虞心影心頭一慘,俯身替駱長明敷藥止血,拭去臉上血汙,並喂他服食兩粒罕世靈藥。
駱長明被她一番施救,遂從昏迷不醒中,緩緩醒來。
虞心影好生歉疚地,悲聲叫道:「駱大哥,小妹邀你遠來,如今竟……」
駱長明不等虞心影再往下說,便霍然跳起身形,閃動那隻未瞎右眼,就若無其事地,揚眉狂笑說道:「虞令主,請你莫要把這點小事放在心中.駱長明未曾棄邪歸正前,生平愛剜人眼,如今在‘銷魂古墓’之內,失去一目,也算是應得報應。」
說至此處,轉過面來,向」銷魂之魂」平素玉淡然笑道:「平夫人,你這‘銷魂古墓’之內,是否另外藏有對頭?怎的既把我駱長明一目打瞎,又取了你屬下四位堂主性命?」
平素玉咬牙答道:「我早知道虞令主與駱朋友前來,才特意開放門戶,誘敵深入,看看來的是何等人物?再作區處!誰知居然這般湊巧地,竟有第三者夾雜其間,亂下毒手,但如今‘銷魂古墓’已封,並派人窮搜各地.對方縱算肋生雙翅,也無法僥倖逃脫。」
駱長明冷笑一聲,哂然說道:「平夫人,你莫打如意算盤,你知不知道這暗中傷我,及殺死你四大堂主之人,是何來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