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素玉搖頭答道:「當世武林以內,我還想不出有這等膽大狂妄之輩!」
駱長明「哼」了一聲,緩緩把右手握拳,伸到平素玉面前,五指霍然一張,有粒帶血泥丸,託在掌上。
平素玉見狀一驚,失聲問道:「駱朋友,你的一隻左眼,便是毀在這泥丸之下嗎?」
駱長明方一點頭,平素玉銀牙咬處,一掌凌空拍落,竟把賽飛燕遺屍頭顱,拍成兩半。
虞心影秀眉深蹙,卻見平素玉伸手從賽飛燕腦漿血汙之中,取出原本深嵌「太陽穴」內的一粒泥丸,與打瞎駱長明左眼的那粒泥丸,相互比較。
兩粒泥丸的大小形狀,完全相同,但顏色卻是一白一黑。
平素玉向身旁弟子,沉聲說道:「你們去把‘賽太真’楊堂主,‘賽褒姒’周堂主的遺屍頭顱劈開,把腦中暗器,取來給我。」
隨侍弟子,領命去後,平素玉遂再從賽妲己的腦中,尋出一粒泥丸,卻是藍色。
虞心影看得好不吃驚,瞿然說道:「倘若另兩粒泥丸的色澤,竟是一紅一黃,則武林中不知又更增添起多少腥風血雨?」
駱長明神情沉重地,搖頭嘆道:「我想是她!‘玉杖一根驚海宇,泥丸五色震乾坤’,這兩句話兒,於三十年前,簡直傳遍江湖,否則又有誰能具有這大本領,輕輕易易地使我們在展眼間,一傷四死?」
平素玉臉色如冰,咬牙不語,約莫等候了盞茶時分,隨侍弟子從」賽太真」、「賽褒姒」遺屍中,也取來兩粒泥丸,果然不出虞心影的適才所料,竟是一粒紅色,一粒黃色。
駱長明撫著自己業已瞎去的那隻左眼,向「銷魂之魂」平素玉問道:「平夫人,‘玉杖泥丸’魏老婆婆居然並未物化,再出江湖,委實是樁足以震撼江湖驚天動地大事!莫非你與她結過什麼重大的粱子?否則怎會來到‘銷魂古墓’之內。」
平素玉赧然說道:「魏老婆婆之子,昔年與我相處三年,終於癆疾而死。」
駱長明「哦」了一聲,但忽又向平素玉揚眉問遭:「這樣說來‘玉杖泥丸’魏老婆婆應該找你這位要了她兒子性命的‘銷魂之魂’報仇,怎麼反而向我駱長明,及‘賽太真’、‘賽褒姒’、‘賽飛燕’、‘賽姐己’等四位姑娘下手?」
平素玉雙眉緊蹙,還未答話,曹夢德卻在一旁說道:「這是一種極厲害的報仇手法。因為倘若直接除卻仇人,只使其一了百了,並未感覺什麼重大痛苦,如能令仇人身邊的得力人物,一個一個地,慢慢死去,最後再對付仇人,則比較殘酷得多,可以使對方在死去以前,更忍受比死還難堪的精神威脅。」
駱長明點頭說道:「曹兄分析得極有道理,這位魏老婆婆,必將再度前來!……」
平素玉聽到此處,介面冷笑說道:「她怎會再度前來?我已傳令封鎖所有門戶.使這魏老婆婆,無法逃出‘銷魂古墓’。」
駱長明搖頭嘆道:「平夫人,你莫把你這‘銷魂古墓’中的一些機關埋伏,太看重了,‘玉杖泥丸’魏老婆婆何等厲害?她既能在揮手之間.使我們一傷四死,怎會被什麼機關所阻……」
話猶未了,果有「銷魂古墓」墓門值役弟子,持來一粒金色泥丸,呈交平素玉,恭身稟道:「啟稟夫人,這是一位白髮婆婆在墓外開墓門,命弟子送與夫人觀看。」
平夫人接過金色泥丸,見泥丸上鑲了一個「三」字,便「哼」了一聲說道:「這是表示要在三日後,再來我‘銷魂古墓’尋仇之意。」
曹夢德笑道:「這位魏老婆婆第一次是暗襲,第二次卻是明訪,我倒真想領教領教她的‘玉杖泥丸’,究竟有多麼厲害?」
虞心影也柳眉雙撓,向平素玉慨然道:「平夫人,我也願意助你一臂之力,因為‘玉杖泥丸’魏老婆婆昔日便有‘白髮殺人王’之稱,如今再出江湖,又復傷一殺四,足見太以狠毒,怙惡不悛,除之無虧呢!」平素玉聞言大喜.向虞心影含笑稱謝說道:「多謝虞令主,我不相信憑‘紅葉令主’虞心影,‘哈哈秀土’曹夢德,及我‘銷魂之魂’平素玉三人之力,還鬥不過一位‘玉杖泥丸’魏老婆婆?」
駱長明眉頭一蹙,向虞心影道:「虞令主,你在此幫助平夫人抵禦‘玉杖泥丸’魏老婆婆也好,我則先行告退。」
虞心影愕然問道:「駱兄是去哪裡?你當真要走,小妹自然陪你同行。」
駱長明搖手說道:「虞令主不必陪我,我是想拜訪家兄的昔日舊友,隱跡多年的兩位武林高手,請他們仗義出頭,把那稱為‘白髮殺人王’及‘玉杖泥丸’魏老婆婆除掉,免得她肆毒武林,釀成浩劫。」
虞心影雙眉微挑,剛叫了聲「駱兄」,駱長明又復閃動獨目,一掃她及曹夢德、平素玉等三人,含笑道:「對敵之道,首應知己知彼,據我分析起來,合虞令主、平夫人及曹兄三位之力,抵禦‘玉杖泥丸’魏老婆婆,或不甚難,但要想把她除掉,卻不甚易,萬一她竟與百里妖婆,勾連結黨,則為禍之烈,更屬不可想像。」
虞心影也聽說「玉杖泥丸」魏老婆婆所到之處,往往屍橫遍野,血流成河,才有「白髮殺人王」之稱,聞言之下,知道事關緊要,遂對駱長明點頭說道:「駱兄既然這等說法,便由小妹在此,試與魏老婆婆拼上一陣,你則去作未雨綢繆之計。」
駱長明抱拳告辭,平素玉與曹夢德、虞心影等,一齊送至「銷魂古墓」之外。
虞心影送走駱長明,不禁搖頭嘆道:「想不到這位駱大哥竟冤枉透頂,在‘銷魂古墓’之中,損失了一隻左眼。」
平素玉聽得滿面飛虹,正待赧然發話,虞心影驀地嬌軀微閃,向草叢之間縱去。
原來,她想起還有一位名叫江萍的「銷魂古墓」中弟子,尚被自己點了穴道,藏在草內,遂欲將其拍醒。
但縱到叢草之間,才一注目,便見江萍「太陽穴」要害部位,也樁人擊了一個深洞,流出不少腦漿,分明又是死在「玉杖泥丸」
魏老婆婆手下。
虞心影銀牙緊咬,方一回身,卻見「鋪魂古墓」之中,火光燭天而起。
她好生詫異地,目注平素玉,揚眉叫道:「平夫人,這……」
平素玉不等她往下問,便自介面苦笑說道:「我這‘銷魂古墓’,既然任何人均可來去自如,卻還耍它則甚?」
虞心影蹙眉說道:「平夫人縱然要毀去此墓,似也應等三日後,會過‘玉杖泥丸’魏老婆婆,再作處理。」
平素玉搖頭說道:「三日後,只由我們在此等她便可,那位,白髮殺人王’下手太辣,其他凡俗之輩,倘若在旁,無非送死,我已命他們各攜金銀,分別散去。」
虞心影點頭笑道:「想不到平夫人竟然明心見性……」
平素玉談然一笑,截斷虞心影話頭說道:「虞令主,我陷溺已深,不會明心見性,‘玄冰’大會上,我若能戰勝百里妖婆,便打算立在‘祁連山’中,重振旗鼓,否則那片冰天雲地之內,也就是平素玉的歸源結果所在。」
虞心影聽得默然,三人遂在這業已燒燬的「銷魂古墓」之前,各自準備,靜等魏老婆婆,重來一斗。
一日,二日,寂然無事。
到了第三日的初更時分.一條矯捷人影,便從「銷魂谷」上,垂天而落。
來人是位白髮飄蕭,身穿玄色長袍,手執玉杖,精神抖擻的老婆婆,僅從她那份垂直飛降,落地無聲的極俊輕功以上,便可看出「白髮殺人王」及「玉杖泥丸」的蓋世盛名,決非虛傳!
魏老婆婆身落谷底,見「銷魂古墓」竟已付諸一炬,不禁神情微愕。
但隨在微愕之聲,便是發出一陣含蘊著自驕自大,鄙視對方意味的嘿嘿怪笑。
笑聲未歇,語聲忽起,暗影中有人冷冰冰地發話說道:「魏老婆婆,你在笑些什麼?」
魏老婆婆雙眉一挑,目光循聲旁註,只見「銷魂之魂」平素玉,從一高大墓碑以後,現出身形緩步走過。
她與平素玉之間,雖已結仇多年,卻是初次見面,故而不知對方便是促使愛子癆疾而死的「銷魂之魂」。
魏老婆婆不知對方身分,卻知對方不俗,遂把手中玉杖,「叮」然點地作響,冷冷問道:「女娃兒,趕快通上名號,是誰?並是為了何事,竟燒掉這‘銷魂古墓’?」
平素玉「哼」了一聲,哂然笑道:「是我!我愛燒就燒,誰能管得著呢?」
魏老婆婆退了半步,雙目兇芒如電,凝注在平素玉的身上,細一打量,揚眉問道:「你就是‘銷魂之魂’平素玉嗎?」
平素玉冷冰冰地答道:「除了‘銷魂之魂’平素玉外,又有誰膽敢下令,燒燬這‘銷魂古墓’的呢?」
魏老婆婆微挫鋼牙,厲聲說道:「平素玉,你雖燒燬‘銷魂古墓’,卻仍在此處等我,總算還有點骨氣。」
平素玉冷笑說道:「燒了‘銷魂古墓’之故,是表示我不願再住這可以任人隨意出入之地。在此等你之故,是表示‘白髮殺人王’的名頭,對我平素玉毫無所懾。」
魏老婆婆目中兇芒更厲,揚眉問道:「你真不怕我嗎,」
平素玉嘴角微披,曬然答道:「你此來之意,無非為了魏子春那個死鬼,其實平素玉風流半世,死在我肚皮上的男人,少說些也有二十來名,區區一個魏子春,根本就不值得我所掛念。」
魏老婆婆被平素玉頂撞得業已無法忍耐,右手倏揚,色分「紅黃藍白黑」的五粒泥丸,布成「上中下左右」方位,飛射而出,把平素玉的身形罩住。
但泥丸尚未沾身,墓碑後又飛出一條黑影,大袖雙飄,漫天飛舞,竟把五粒泥丸,一齊接去。
魏老婆婆見狀,厲聲叱道:「來者何人?」
黑影收去泥丸以後,帶著一連串的哈哈大笑之聲,飄然落地,向魏老婆婆,抱拳說道:「在下曹夢德,武林中賜號‘哈哈秀士’。」
魏老婆婆「哦」了一聲,冷然叫道:「曹夢德,你在當世武林之內,也總算有點名頭,難道也想步我兒子魏子春的後塵,死在這平素玉蕩婦的肚皮之上嗎?」
曹夢德因虞心影尚在暗處,遂不欲多談自己與平素玉的穢事,雙眉一桃,哈哈大笑說道:「陳年老賬,何必多提?老婆婆莫要光指責‘銷魂之魂’平夫人,須知你這‘白髮殺人王’的外號,也比她好聽不了多少?」
魏老婆婆手中玉杖微頓,沉聲叱道:「曹夢德,你是不是倚伏有些三腳貓四門斗的功夫,想幫助平素玉賤婢,與我作對?」
曹夢德哈哈笑道:「作對倒是不敢,只因我久仰魏老婆婆‘玉杖泥丸’厲害,及‘白髮殺人王’的威名,想趁此機緣,瞻仰瞻仰你的殺人手法,究竟到達了什麼樣的狠辣神妙程度?」
魏老婆婆冷笑說道:「你想看看我的殺人手法,還不容易?」
曹夢德抱拳笑道:「老婆婆倘若不棄,曹夢德願領高招!」
魏老婆婆搖頭說道:「你們根本不必動手,你在兩盞熱茶時分以內,已將慘死。」
曹夢德訝然叫道:「你又不是五殿閻君的祖奶奶,難道我只和你說上句話兒,便會死嗎?」
魏老婆婆臉色如霜地哼了一聲,緩緩說道:「閻王註定三更死,誰敢留人到五更?你死後不要怨人,只怨你適才為何逞能出頭,把我的‘五色泥丸’接去。」
曹夢德哈哈大笑說道:「我因久聞老婆婆‘五色泥丸’的追魂奪命盛名.才一時技癢地施展‘拿雲手法’凌空接取,試上一試!
誰知聞名不如見面,空自兇威驚海宇,泥丸畢竟是泥九,倘容許我對老婆婆說句略為唐突不敬之語,你這‘五色泥丸’,似乎有名無實,並沒有什麼了不起呢。」
魏老婆婆靜聽曹夢德話完,哂然一笑說道:「你簡直是坐井觀天,以蠡測海,我‘五色泥九’共分有毒無毒兩種,今夜為報殺子深仇,對平素玉用的是有毒泥丸.只消略沾肌膚,奇毒深潛入體,漸漸攻心!你逞能出頭,伸手一接……」
她話猶未了,曹夢德便自震天價地軒眉狂笑起來。
魏老婆婆勃然怒道:「曹夢德你笑些什麼?難道你以為我會對你用虛言恫嚇?」
曹夢德揚眉答道:「我知道你不是虛言,只是笑你太過分小瞧我‘哈哈秀士’曹夢德了。」
魏老婆婆詫然說道:「我怎麼對你小瞧了?」
曹夢德一仲右掌,託著」紅黃藍白黑」五粒泥丸,縱聲狂笑說道:「你以為我不懂得這無形傷人的下流的玩意.竟會空手接取你的‘淬毒五色泥丸’嗎?」
魏老婆婆目光一注地.細觀察之下,方看出曹夢德在手上戴薄的近乎肉色手套。
曹夢德狂笑說道:「老婆婆看清楚了沒有,這是蚊皮手套,曹夢德事先已有備,你那‘淬毒泥丸’,雖然厲害,即又奈我何?」
說至此處,語音微頓,換了一陣哈哈大笑,笑完又說道:「常言道;‘來而不往非禮也!’又道是:‘投之桃李,報以瓊瑤’,曹夢德身邊愧無長物,只好以原璧歸趙了。」
話完,右掌一翻,掌中「紅黃藍白黑」五色泥丸,化作五點星光,迎面飛到!
魏老婆婆冷笑一聲,屈指彈出了五點星光,並是紅對紅,黃對黃地,向曹夢德所發泥丸,凌空撞擊。
她這種手法,十分歹毒,因「淬毒泥丸」中心,尚包藏著一些數量雖少,威力卻強的奇毒液汁,發射之時,對方倘以兵刃一擋泥丸立碎,其中毒汁飛濺之下,多半均將受害,罕有幸免。
如今,曹夢德接去泥丸,以原物回敬,魏老婆婆毒念遂生,再彈出五粒「淬毒泥丸」,使其當空互擊。
無論是「銷魂之魂」平素玉也好,「哈哈秀士」曹夢德也好,均以為魏老婆婆這種黃對黃,黑對黑地,用泥丸迎擊泥丸,只是炫耀她的神奇手法,決未想到此舉之中,竟還另含厲害。
故而只消十粒「悴毒泥丸」,當空互擊,毒丸如霧,毒汁如雨地漫天亂灑,平素玉與曹夢德,可能因防所未防,慘遭不測。
但就在十粒「五色泥丸」,紅配紅,黑配黑地,凌空相對飛射之際,卻從橫刺裡,飄來了五張紅葉。
這五張紅葉,飄向「泥丸」,紅葉只有五張,自難包卷掉十粒「泥丸」,它是在十粒「泥丸」閃空互擊之前,把其中五粒包卷而走。
被紅葉捲走的,是「白髮殺人王」魏老婆婆所發的色分「紅黃藍白黑」的五粒毒泥丸。
曹夢德所發的五粒「淬毒泥九」,既已失了阻擋,自然毫未停留地,仍向魏老婆婆飛射而至。
這五張紅葉,所表現的手法,既極神奇,來得也著實出人意魏老婆婆被這種意外之事,弄得有些手忙腳亂,幸她一身功力,確已登峰造極,爐火純青,百忙中一式「瑤階看月」,向後塌身仰臥,再轉化「巧渡銀河」,便自右飛丈許遠近,避過了泥丸之襲。
五粒「五色淬毒泥丸」,完全打在魏老婆婆身後的山壁之上,毒泥爆散之外,另有色分「紅黃藍白黑」的五蓬細雨,漫空飛濺,慢說沾上草木,立見枯黃,連崖石被其灑中之處,也起了青煙陣陣。
平素玉與曹夢德,這才看得驚心,知道若非虞心影顯露了一手「飄飄紅葉卷泥丸」的罕世絕技,自己可能便將防不勝防,慘遭「泥丸之劫」。
魏老婆婆向右側方飛出丈許,剛剛站起身形,卻見從一塊巨大墓碑之後,婷婷嫋嫋地走出了一位容光勝雪,姿態如仙的白衣少女。
她看到了來人的絕代風華,再想起了適才紅葉飄空的神奇手法,遂恍然有悟,向這白衣少女問道:「姑娘莫非就是‘北令南幡’中的‘紅葉令主’虞心影嗎?」
虞心影點了點頭,冷笑說道:「魏老婆婆,你是有名的‘白髮殺人王’,耳朵裡面,怎麼還有我虞心影這樣一號人物?」
魏老婆婆雙眉一蹙,目光打量眼前三人,知道「紅葉令主」、「哈哈秀士」及」銷魂之魂」,無一不是當代武林的出奇高手,自己倘若以一對一,敢說誰也不怕,但如今以一對三,卻要慎重考慮一下,怎樣應敵?才是上策。
平素玉見她目光亂轉,不禁失笑說道:「魏老婆婆,你不必想甚心思?我們雖有三人,大概還不屑倚多為勝!你儘管挑選……」
話方至此,魏老婆婆忽然身形電閃,掄起手中玉杖,向平素玉攔腰猛掃,口內並冷笑叫道:「平素玉,你既叫我隨意選人?我就選上你了。」
平素玉未想到她說打就打,出手這麼快,倉猝間兵刃都來不及取,只好身形微長,一式「長箭穿雲」,從魏老婆婆狂嘯杖風之中,躍起了三丈四五!
魏老婆婆得理之下,哪肯讓人?若趁平素玉身在空中,閃避不易,竟玉杖再推,又對她來了一招惡狠狠的「斜劈五嶽」。
這一招既快又猛,著實難當,但魏老婆婆發未及半,便把手中玉杖,霍然撤回。
魏老婆婆這撤回玉杖之舉,是欲防身,因為曹夢德在她襲擊平素玉之時,伸出一根短短鐵筆,驀然點到脅下。
「攻人」與「防己」二者,在通常情理下.自然是以「防己」為得重要,故魏老婆婆一面收杖,抵拒曹夢德的襲聲叱道:「曹夢德,你怎會這等暗地傷人,厚顏無恥。」
曹夢德冷笑說道:「你才是厚顏無恥,我只是打抱不平,要你等平夫人取出兵刃以後,再復互相動手。」
魏老婆婆一咬鋼牙,收杖點頭道:「好,你叫平素玉趕快取出兵刃,和我一戰;」
平素玉目光惡盯了魏老婆婆幾眼,伸手腰間,取出一對奇形兵刃。
魏老婆婆雖極自恃,但因眼前對手,個個不凡,遂也略釋矜念,向平素玉手中兵刃.歪頭側目,略為打量。
這對兵刃可能是平素玉匠心特造之物,好似在兩隻菜碟大小銅鈸之上.各自裝了一根寸許粗細.尺許長短的鐵鑄把手。
慢說魏老婆婆和虞心影,就是與平素玉已有肌膚之親的「哈哈秀士」曹夢德,也未曾見過平素玉這對兵刃,不知道是何名稱?
有何妙用?
平素玉取出這對帶柄銅鈸,便向虞心影及曹夢德,揚眉笑道:「虞令主與曹大哥,你們請退後丈許,為我把場。」
虞心影與曹夢德聞言,雙雙微一閃身,便自退出了一丈三四。
平素玉雙手分執帶柄銅鈸,目注魏老婆婆,冷笑說道:「老婆婆的‘風雷羅剎杖’法,昔年威震八荒,你既要為你兒子報仇,儘管對我下手。」
魏老婆婆也不答話,只將手中玉杖,緊了一緊,雙目兇光如電地,把平素玉的整個身形,密密籠住。
平素玉知道對方蓄勢之下,只一進攻,便必然凌厲無匹。遂柳眉微挑,把左手帶柄銅鈸,往中一合。
嗆……
哨……
這是金鐵交鳴之聲,但內行人一聽便知,其中尚帶著一種隱隱錯音。
魏老婆婆聞音注目,果見平素玉的所持銅鈸,竟在那兩根短柄之上,慢慢的旋轉起來。
嗆……哨……
兩隻帶柄銅鈸,三度合擊以下,銅鈸在短柄上旋轉速度,陡然加急,成了柄端上的兩團金光,宛若飈輪電漩。
魏老婆婆見狀,不禁起了疑念,她懷疑這兩面看來極為鋒利銅鈸,會不會脫離短柄,飛出傷人?
疑念方起,平素玉雙鈸一揮,兩團電漩金光,向魏老婆婆的左右肩頭,狠狠的砸落而至。
魏老婆婆冷笑一聲,右手改握玉杖中腰,一式「橫擔日月」,向那兩團金光,猛迎而上。
這一招看似硬打硬接,其實魏老婆婆決不肯把招式用老,留有相當退步,因為她總覺得平素玉所用的兵刃可疑,在未曾摸清一些奧妙之前,似乎不宜莽撞從事。
虞心影冷眼旁觀,見這位具有「白髮殺人王」外號「玉杖泥丸」魏老婆婆,看去分明心性高傲,目中無人,但到真正動手之際,卻又步步小心,謹慎異常,便知這老婆婆的昔日盛名,絕非虛致,是個難鬥角色。
誰知魏老婆婆舉杖猛迎之舉,雖是似實而虛,但平素玉帶柄銅鈸的凌厲狠砸,也非真正攻擊。
三般兵刃未合,兩條人影倏分,各自退出數尺,依舊凝神對峙。
曹夢德哈哈大笑說道:「這叫做‘麻稈打狼,兩頭害怕’!但平夫人害怕‘白髮殺人王,,自屬理所當然.魏老婆婆害怕‘銷魂之魂’,卻似為盛名之累了?」
魏老婆婆一任曹夢德在旁冷嘲熱諷,卻置若罔聞毫不為動,目光依舊注視平素玉的身上,決不分神旁註。
平素玉揚眉笑道:「生薑畢竟老的辣,老婆婆,你好沉穩啊!」語音方了,滑步進招,右手帶柄銅銨不動,斜舉胸前,用以護側身,左手帶柄銅鈸,則一式「月照篷萊」,向魏老婆婆的丹田劃去。
魏老婆婆玉杖一立用杖尾凝勁,點向銅鈸所化的電淤金光。
玉杖杖尾,尚未點中銅鈸,便聽得「錚」地一響。
這響聲並非發自平素玉用以攻人的左手銅鈸,卻是發自平素玉用以護身的右手的銅鈸。
平素玉的右手毫未移動,但那枚銅鈸,卻「錚」的一聲,自行向魏老婆婆的胸前飛去。
這「銅鈸能飛」一舉,雖然早在魏老婆婆意念之中,但如此用法,卻出於她的意料之外。
因為魏老婆婆所執的玉杖,剛剛向下凝勁點出,不及回收,胸前門戶洞開,第二枚銅鈸恰巧猝然飛來,卻是如何閃躲?
若是別的暗器,施展「鐵板橋功」,來個「金鯉倒穿波」,「龍門三躍浪」身法,向後退丈許,倒可逃出危機,但對於這種旋飛銅鈸,卻決不能如此躲避。
因銅鈸屬於重暗器,使用人功力若高,足能打出十丈遠近,並可施展錯勁.令其迴旋偏飛,如以上述身法,貼地後縱丈許,則腳方著地,銅鈸必將跟蹤飛到,那時想逃萬難,便定在一團急旋金光之下,分屍慘死。
好個魏老婆婆,功力既高,又復洞識利害,她遂在這種危急情況之下.用出了非常手段!
她不僅不想收回玉杖,抗拒當胸飛來的這枚銅鈸,反而凝勁功力地,往下點去。
平素玉左手銅鈸,原是誘招,加上眼見得手,心頭狂喜,收式略遲些,竟被魏老婆婆」哨」的一聲,生生把銅鈸點得裂成數塊!
魏老婆婆趁著猛力下點之勢,肩頭塌處,整個身軀,竟來了一式凌空翻滾,自行摔跌在地!
這一翻一跌,雖然險煞人地,恰好把當胸飛來的旋銅鈸閃過,但魏老婆婆,卻仍顧慮到銅鈸乃是迴旋暗器,可能在打空之後,還會迥旋傷人。
故而,她在凌空翻滾際,便已把內家神功,凝注到左衣袖以上,就勢展袖猛拂,硬把那枚銅鈸,拂飛出六七丈外!
如此一來,魏老婆婆雖然點碎一枚,拂飛一枚,把平素玉兩枚銅鈸,完全破去,但她也無法再復控制身形,「砰」的一聲,重重摔在地上。
「刷」「刷」兩響,人影輕飄。
魏老婆婆何等耳力,知道右邊來的是「紅葉令主」虞心影,左邊來的是「哈哈秀士」曹夢德。
這兩人,那一個也不會比「銷魂之魂」平素玉好惹,自己撐跌地上,玉杖壓在身下,又不及取「五色泥丸」,自然無可抗拒,死路一條,遂長嘆一聲,瞑目待斃。
誰知等了一會,對方竟未下手?「銷魂谷」內,一片沉寂。
魏老婆婆訝然問道:「虞心影、曹夢德,你們有此良機,怎不下手?」
虞心影冷笑一聲說道:「魏老婆婆,你是威震乾坤的‘白髮殺人王’,應講話對自己尊重一些,請站起身來答話!」
這幾句話兒.簡直比打在臉上,更要使魏老婆婆難堪,但卻又無法還口.只好站起身來.咬牙問道:「你有什麼話兒?」
虞心影哂然說道:「我對你這等心狠手辣的惡煞兇人,還有什麼話說?只是叫你站起身來,喘喘氣,定定神,再和我或曹夢德兄,平素玉夫人,重較功力!」
「白髮殺人王」魏老婆婆目光電射,向虞心影、平素玉、曹夢德等三人,掃視一眼,剔眉狂笑問道:「你們三人之中,誰有自信,能在單打獨鬥以下,勝得我這魏老婆婆呢?」
虞心影黛眉雙挑,應聲答道:「武林人物,講究的是不驕不餒!我們之中,沒有人敢自誇必能勝你,但也決沒有人對你的‘五杖泥丸’.有所懼懾!」
魏老婆婆一陣狂笑說道:「既然無人敢自詡能夠勝我,則剛才為何不乘我無法抵禦之際,下手殺我?要知道由來縱敵多貽患.錯過機緣沒處尋呢!」
虞心影嘴角微披,鄙屑地冷笑說道:「魏老婆婆,想不到你活了這樣一大把年紀,竟連這點道理,都不懂得?我和曹夢德,剛才若要殺你,易如反掌折枝,但乘人於危暗中下手,所殺的並不是‘白髮殺人王’.而是‘紅葉令主’與‘哈哈秀土’的英名盛譽。」
任憑魏老婆婆如何狂妄兇戾,在聽完虞心影這幾句話兒以後,也不禁老臉赧然生慚.滿面羞愧之色。
虞心影妙目之中神光電射地,又向魏老婆婆朗聲說道:「魏老婆婆.如今話已說明.你無妨儘量施為,不論兵刃、暗器、軟硬輕功,虞心影一慨奉陪,我們不分勝負,決不罷手。」
魏老婆婆一生羞慚之心,兇戾之氣,便有點提不起來,雙眉深蹙.想了一想.向虞心影搖頭嘆聲道:「虞姑娘,你們適才不乘我之危,加以攻擊,使我如今也不好意思,立即大開殺戒!彼此定個後約如何?」
虞心影側身偏頭,目注「銷魂之魂」平素玉,含笑說道:「平夫人,魏老婆婆不好意思動手了,要想改訂後約.不知你有何意見;」
平素玉臉色鐵青地,目閃兇芒,向魏老婆婆問道:「魏老婆婆,我們之間的這段恩怨,總該來個徹底了斷,你打算改在何時何地,生死一決。」
魏老婆婆揚眉說道:「兩樁事不妨並作一樁而行,就借我大妹的所在,來個當眾了斷好嗎?」
平素玉愕然問道:「你大妹是誰?」
魏老婆婆獰笑答道:「你難道還沒有接到她的請柬嗎?她就是既稱‘玄陰梟母’,又號‘蛇發妖婆’的百里夫人。」
平素玉聽說「白髮殺人王」魏老婆婆,竟與「蛇發妖婆」百里夫人,沆瀣一氣,不禁眉峰微蹙,點頭說道:「好,我們準定就在參與百里夫人的‘玄冰大會’之時,互作生死一搏。」
魏老婆婆聞言,目中兇芒如電地冷掃虞心影、曹夢德、平素玉等三人,獰笑說道:「今日之事,有一個算一個,除了‘銷魂之魂’平素玉外.‘紅葉令主’與‘哈哈秀土’…-」
曹夢德不等魏老婆婆話完,便既哈哈大笑的,介面說道:「老婆婆請放心,百里夫人的‘玄冰大會’,廣聚當世群英,慢說令主是‘北令南幡’之一,必為會中主要人物,就是我曹夢德,也將到‘玄冰凹’中走走。魏老婆婆怪笑說道:「你們既然都去,我就在‘玄冰凹’中候教便了。」
話完,玉杖微頓,身形閃處,騰空六丈來高,便自巧縱輕登地,直往「銷魂谷」上而去。
平素玉見魏老婆婆一走,遂搖了搖頭.向虞心影苦笑說道:「虞令主,‘銷魂古墓’業已焚燬,魏老婆婆已走,我們也暫且分手,各自東西了吧。」
虞心影問道:「平夫人要去哪裡?」
平素玉嘆道:「魏老婆婆與百里妖婆同流合汙之下,實力極強,我要去找幾位得力幫手,共赴‘玄冰大會’!」
虞心影含笑問道:「平夫人.你對那位在‘銷魂古墓’中,黑夜飛頭的‘青幡仙客,衛涵秋,有何看法?認為他是真是假?」
平素玉尚未回答話,曹夢德已在一旁微笑道:「是真是假,難於斷言,但我卻親自試驗過他的功力,覺得縱不在我之上也決不在我之下。」
平素玉見已無事,遂對曹夢德嬌笑說道:「曹大哥,我們走吧!」
曹夢德滿心想向虞心影婉轉解釋,如今聽了平素玉這兩句話兒,不禁微微吃驚,皺眉問道:「二妹,你要我與你同走?」
平素玉「咦」了一聲,目注曹夢德,媚笑說道:「曹大哥怎麼這樣說法?難道你不願意和我一同去嗎?」
曹夢德聞言,向虞心影看了一眼,彷彿欲言又止。
虞心影何等聰明?看出曹夢德仍有糾纏之意,遂趁勢推開,柳眉微揚.含笑說道:「平夫人說哪裡話來?曹兄與你才貌相當,情意投合.分明已是一對百年佳偶,他怎會不與你一同走呢?」
這幾句話兒,說得相當厲害,表面上毫無痕跡,但骨子裡卻已向曹夢德充分表示了竣拒之意。
曹夢德聽在耳中,知道自己的荒唐行為,既被虞心影撞破,如今又這等說法,顯已完全絕望。
倘若自己再一遲疑,引起平素玉的不悅,則可能亦將拂然而去,使自己弄得兩頭落了空。
故而,他明辨利害,知道非加抉擇不可,立即向平素玉微笑道:「二妹,虞心影說得不錯,我自然與你同行,適才只是在考慮還有什麼事兒,需要交待?」
這兩句話兒,回答得頗有技巧,遂使「銷魂之魂」平素玉,疑心頓釋.揚眉嬌笑說道:「曹大哥,不必想了,眼前縱使忘掉什麼事兒,也可在‘玄冰大會’之上,補行交代,此刻我們急於尋人,虞令主恐怕也要去找得力幫手,還不如早點分別了吧。曹夢德趁此臺階,便向虞心影一抱雙拳,長揖為禮地含笑道:「既然如此,曹夢德與平素玉,便向虞令主告別了,我們‘祁連山玄冰凹’中再會。」
話完,未再勾留,遂與平素玉雙雙攜手而去。
虞心影對於這位向自己痴纏甚久的「哈哈秀士」曹夢德,原本是頗覺頭痛,如今見他與「銷魂之魂」平素玉,互相結合,倒也心中一寬,像是了結一樁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