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憐他硬著頭皮,卓立場中,心眺了好大半天,卻始終不見谷家麒對自己的眉心、咽喉、胸頭、雙肩、兩腿等七處要穴,脫手飛劍!
其實谷家麒「七劍齊飛」的手法雖妙,終未練到他恩師而兼義父「七劍神君」歐古月那等火候,加上「陰風叟」濮陽赫又有一身內家絕藝,本來並不準能應手功成!
但濮陽赫終南山「百丈壁」昔日記憶猶新,更被谷家麒驕狂豪傲的先聲所奪,故而靈智稍迷,心神略懾!
只要對方「七劍齊飛」,便將與十五年前的「毒心飛梟」鮑揚一般,難逃分屍之慘!
濮陽赫提心吊膽地,等了好久,見谷家麒遲不出手,方知對方有意戲弄自己,不由怒聲問道:「谷家麒,你儘管擲弄這七柄小劍則甚?為何還不出手?」
谷家麒見「邛崍幽谷」中人,己把一對臥瓜錘取來,知道若容「震天神手」澹臺曜,與嶽悲雲較量玄功內力完畢,自己報仇之事便將橫生阻礙,遂劍眉微剔,目注濮陽赫冷笑說道:「你要想快死,還不容易!」
「容易」兩字方出,右手一揮,七柄金色小劍,化作一蓬金色劍雨,把「陰風叟」濮陽赫的全身上下,整個罩在其內!
「陰風叟」濮陽赫想不到谷家麒慢時遲遲不發,快時卻又宛若石火電光?弄得閃避不及,只有長嘆一聲,瞑目待死!
情勢如此危急,連正欲施展「震天神手」,在一對臥瓜錘上,與嶽悲雲互較玄功的譫臺曜,也認為濮陽赫必將分屍慘死,救援不及,蹙眉無策!
嶽悲雲則神色末動,只是目注「陰風叟」濮陽赫,口中低低吟了一句:「善惡到頭終有報,只爭來早與來遲!」
但那位號稱「卜魔」的「鐵嘴君平」辛子哲,以「金錢神課」替「陰風叟」濮陽赫所卜的「雖有血光之災,但必獲意料不到助力,終於有驚無險」等話,委實太靈。
果在濮陽赫即將分屍慘死的危機一髮之間,意料不到的救星,便自由天而降!
這些由天而降的意外救星,便是鮑儔仁自「三絕首席」以上,所擲出的那些椅背椅腿!
一條椅腿,凌空筆直飛來,代替了「陰風叟」濮陽赫的眉心「鼻樑穴」,咽喉「神藏穴」,前心「七坎穴」,捱了谷家麒三柄金色小劍!
另一張椅背的效力更大,代替了「陰風叟」濮陽赫的右肩「天泉穴」,左肩「極泉穴」,右腿「陰廉穴」,左腿「巽門穴」,捱了谷家麒四柄金色小劍!
但椅背本質稍薄,谷家麒手力又勁,再加上連挨四劍,自然支援不住,右上角硬被劈裂,金劍穿木而出,掠過「陰風叟」濮陽赫右肩,劃破少許皮肉,微見血光,應了「鐵嘴君子」辛子哲的「有驚無險」之卜!
谷家麒勃然大怒,雙目厲芒電射.註定那位坐在「三絕首席」以上,恃技多管閒事的鮑儔仁,冷然叫道:「鮑老人家,你好俊的功夫,請下場來一會!」
鮑儔仁應聲起立,但卻先向鄰座的「鐵嘴君平」辛子哲,笑嘻嘻地說道:「辛鐵嘴,你一次卦兒,尚未替我卜完,我便送了你一份重重卦禮,這份禮物,總比那丫頭的一塊黃金,值得多吧?」
「鐵嘴君平」辛子哲訝然問道:「你送了我什麼卦禮?」
鮑儔仁一面緩步前行,一面向「鐵嘴君平」辛子哲含笑罵道:「若不是我利用椅腿椅背,作了救命菩薩.‘陰風叟’濮陽赫此時早已身遭慘死,陳屍場中,你哪裡還好意思稱做‘卜魔’,辛鐵嘴豈不成辛臭嘴了嗎?」
「鐵嘴君平」辛子哲聽得眉頭一蹙.目注鮑儔仁的背影,自語道:「我早就從卦象之中,看出這鮑儔仁是位佼佼不群的絕代人物……」
「三絕首席」之上那位號稱「蓋世神偷」的瘦削枯乾黑鬚老者,一直默然無語,如今卻突然介面說道:「辛兄神卦真靈,這位鮑老人家,就是‘西風醉客幻影神魔’南宮漱石!」
這兩句話,聽得水中萍既覺恍然大悟,又復滿腹懷疑,向那位蓋世神偷問道:「尊駕怎樣稱呼?你如何知道鮑儔仁就是‘西風醉客’南宮漱石!」
那位號稱「蓋世神偷」的黑鬚老者,自身傍摸出一方雞血印章,放在桌上,含笑說道:「老朽名叫令狐元,我在鮑儔仁懷中偷得了這方印章,上面刻著四個篆字,正是‘西風醉客’!」
水中萍看了那顆雞血印章一眼,越發驚奇道:「你真能把‘西風醉客’南宮漱石身上的東西,不動聲色的偷到手內嗎?」
令狐元又自懷中取出一柄小劍,一枝令箭,及四粒珍珠,放在桌上,向水中萍、「眇目仙猿」胡世章等,面含微笑說道:「令狐元今日能坐‘三絕首席’之故,便由於昔時偷過‘綠鬢妖婆’喬賽喬的一支枕頭,‘西風醉客’南宮漱石的一管大筆,及‘魔外之魔’公孫大壽的一根‘九龍魔令’!但這些事蹟,苦無佐證,深恐主人盤問發怒起來.把我投進油鍋,炸成焦肉,這才萬不得已地,在同席各位身上,略施手法!」
說到此處,把那枝令箭,雙手遞與「眇目仙猿」胡世章笑道:「胡老當家的,請恕令狐元魯莽之罪,這枝令箭,大概是你當日號令南七北六一十三省綠林豪雄的示信之物,‘迫魂鐵箭’!」
胡世章皺眉接箭。
令狐元又把那柄小劍,及四粒珍珠,遞與水中萍,含笑說道:「這柄短劍,是水姑娘的罕世神物‘屠龍匕’.令狐元敬以奉還,那四粒珍珠,則是谷家麒老弟之物,也請水姑娘一併轉致!」
那位號稱「卜魔」的「鐵嘴君平」辛子哲,見令狐元的神偷手法.如此奇妙,不禁手摸懷中,察看察看可有什麼物件失去?
令狐元向「鐵嘴君平」辛子哲含笑搖手說道:「辛兄放心,你們不但後到,並且一來便即各展神功,鬧得如火如荼,令狐元遂貪看熱鬧,未曾下手盜物!」
「三絕首席」以上諸人,正對令狐元的神偷絕技,紛紛驚歎之際,場中卻又發生令人好笑之事!
那位由「西風醉客幻影神魔」南宮漱石化身的鮑儔仁,緩步走到場中向谷家麒微笑說道:「你叫我下場則甚?是不是怪我救了這位威震一時的綠林盟主‘陰風叟’濮陽赫!」
谷家麒兩道劍眉之中,業已深籠殺氣,厲聲問道:「你難道未曾聽見,濮陽赫與我有殺父深仇?」
鮑儔仁哈哈笑道:「他若不是你的殺父深仇之人,我還不救他呢!」
谷家麒萬想不到這位鮑儔仁,竟是「西風醉客幻影神魔」南宮漱石的化身,故而聽得一愕。
「陰風叟」濮陽赫卻滿面感激神色,抱拳笑道:「濮陽赫敬謝鮑兄……」
話猶未了,鮑儔仁哈哈一笑,身形晃處,照準「陰風叟」濮陽赫左頰之上,便是一掌擊去!
一來鮑儔仁動作如電,身法太快,二來濮陽赫出乎意料,閃避不及,以致這記耳光,未曾閃開。
那高聲望的綠林魁首「陰風叟」濮陽赫,竟被對方一巴掌打得滿嘴流血,眼前亂轉金花,蹌踉退出三四步去,連左腮大牙,都覺有些活動!
谷家麒弄不懂這鮑儔仁為何既救濮陽赫?又打濮陽赫?不由拾回自己所發金色小劍愕然注目!
鮑儔仁則手指「陰風叟」濮陽赫,怪笑罵道:「濮陽赫,你這老賊,委實有點運氣,我想殺你已久,找了多年均未找到,好容易才在這‘邛崍幽谷’相遇,卻反而必須救你一命……」
「陰風叟」濮陽赫捱了一掌以後,已知對方厲害,又驚又氣又疑地,指著鮑儔仁,顫聲問道:「你……你……你是何人?怎……怎……的欺……人……太甚?」
鮑儔仁又是「哈哈」一聲怪笑,雙眼電射精光,正待答話。
那位號稱「武魔」的「震天神手」澹臺曜,鐵柺「丁」然響處,飄身縱到當場,向鮑儔仁問道:「澹臺曜從尊駕所施展的‘五行挪移幻影身法’及‘大力天罡掌’上,看出疑點,故而特來請教一聲.尊駕大概不是什麼鮑儔仁!而是名震武林的‘西風醉客幻影神魔’南宮漱石!」
這幾句話,震驚得「邛崍幽谷」以內的所有群雄,一齊鴉雀無聲。
谷家麒尤其恍然大悟,「鮑儔仁」三字,乃「報仇人」諧音,「西風醉客幻影神魔」南宮漱石為了報復自己火焚他「聽秋小築」之仇.才用那些椅背椅腿救了「陰風叟」濮陽赫的一條性命!
鮑儔仁聽完「震天神手」澹臺曜話後,伸手一抹,除去臉上化妝,及頭上假髮,恢復了「西風醉客」南宮漱石俊逸瀟灑的本來面目,含笑說道:「你這殘而不廢的‘武魔’,倒真有點眼力,居然認得出我的‘五行挪移幻影身法’,及‘大力天罡掌’?」
「震天神手」澹臺曜雙眉一挑,縱聲狂笑說道:「豈但認得,澹臺曜還想領教領教!」
「西風醉客」南宮漱石目光冷冷一瞥「震天神手」澹臺曜,抬頭仰視天際浮雲,發出一陣滿含不屑意味的「哼哼」怪笑!
但就在他抬頭傲笑之時,卻瞥見那位「陰風叟」濮陽赫.居然業已溜向「邛崍幽谷」谷口,似是驚於對頭剋星太多,要想悄悄逃走!
南宮漱石哈哈一笑叫道:「濮陽赫,你這樣悄悄逃走,真替公孫大壽那魔崽子,丟盡臉面!我救你不能白救,最少還要讓我好好打上三記耳光!」
說完,人起,宛如神龍御風般的,便向「陰風叟」濮陽赫追去!
「震天神手」澹臺曜此時哪裡還顧得與嶽悲雲較量什麼內力玄功?回頭向「鐵嘴君平」辛子哲叫道:「辛兄,南宮老兒號稱蓋世高手,不可輕視,我們應該隨後趕去,為濮陽兄打個接應!」
「鐵嘴君平」辛子哲聞聲離席縱出,兩條人影,電閃當空,這遠自「苗疆魔谷」來此赴會的「卜魔」「武魔」,便即雙雙尾隨「西風醉客」南宮漱石,及「陰風叟」濮陽赫,向「邛崍幽谷」以外馳去!
嶽悲雲手中拿著一對臥瓜錘,愕然叫道:「澹臺朋友,我們這場內力神功,還比不比?」
「震天神手」澹臺曜只顧緊追「西風醉客」南宮漱石,對嶽悲雲之言,根本未加答理.氣得嶽悲雲甩卻手內雙錘,也自隨後追出「邛崍幽谷」!
這種情形之下,滿座群雄,自然也就紛紛起立告辭,由阮清泉、東方剛送出谷外!
但送到谷家麒、水中萍時,阮清泉卻向谷家麒,含笑挽留說道:「嶽悲雲對於谷小俠出塵人品,及一身絕藝神功,頗為欽佩,意欲好好訂交請益,谷小俠可否暫留?等嶽姑娘回來再走!」
谷家麒因嶽悲雲不但容貌絕美,連武功也似不在水中萍以下,一時雖不致見異移情,心中印象,卻是極好!
如今聽對方欽佩自己,意欲挽留訂交,正待含笑點頭,水中萍卻已在旁介面說道:「阮老人家請轉告嶽姑娘,彼此風塵遊俠,隨處皆可相逢,我們身有要事,無法久留,他日倘若江湖再遇,定附交末!」
谷家麒聽水中萍既已這等說話,自然不便再復點頭應諾,只好向阮清泉、東方剛二人,含笑長揖為別!
原來女孩兒家胸襟,比較狹隘,心思也特別敏捷!水中萍在嶽悲雲摘去面具,現出絕代容光以後,就看出谷家麒與她頗有惺惺相惜之意,故而趕緊防患未然,推辭掉阮清泉的挽留,好與谷家麒趕緊離卻這是非之地!
出了「邛崍幽谷」谷口,谷家麒向水中萍問道:「你方才拒絕阮清泉挽留之請,說是我們身有要事……」
水中萍不等谷家麒話完,便自笑道:「當然是有要事!」
谷家麒猜不透水中萍話中含意,愕然問道:「是甚要事?我怎麼想不出來?」
水中萍柳眉微軒,酸溜溜地說道:「你當我馬伕的期限已滿,我宣佈讓你恢復自由,好去做那嶽悲雲‘邛崍幽谷’以內的座上嘉賓!」
谷家麒聞言方知水中萍是吃了嶽悲雲的一碗飛醋,不由失笑說道:「我這作馬伕的,在職期間,幸無隕越,仍願繼續追隨主人鞭鐙,你總不至於不要我吧?」
水中萍被他逗得一笑說道:「你既已恢復自由.一切行止,當然由你自便!」
谷家麒搖頭笑道:「你這人武功既好,容貌更好,就是……」
水中萍聽出谷家麒話中有話,介面問道:「就是什麼?」
谷家麒笑道:「就是醋心太重!」
水中萍滿面飛紅的嬌嗔說道:「你自己才是醋心太重,反來說人!」
谷家麒笑道:「你怎麼用起‘豬八戒戰術’,倒打一鈀來了?」
水中萍冷笑一聲說道:「你難道忘了在巫山‘集仙峰’頭,我不過與那許慈航多說了幾句話兒,你就……」
谷家麒忍俊不禁的哈哈笑道:「你還承認與許慈航多說了幾句話兒,我卻與嶽悲雲幾乎片語未交哩……」
話方至此,前路山環轉角之處,朗笑連聲,現出一條黑衣人影,向谷家麒叫道:「谷兄提到小弟名姓,可是想念我嗎?」
谷家麒閃目一看,來人雖然身著黑袍,臉罩面具,但已可從語音中聽出,正是巫山「集仙峰」頭,巧遇的許慈航,不由眉頭一皺,暗笑事太湊巧,真是說起曹操,曹操就到!
水中萍故意嘔嘔谷家麒,搶先含笑叫道:「來人可是許兄?我們想你已久,你怎麼來得這遲?那場頗為有趣的‘三絕大宴’,業已結束了呢!」
谷家麒如今因知水中萍是故意想與自己逗鬧,遂含笑不語,由她向許慈航詢問。
許慈航聞言,脫掉身著黑袍,除去臉帶面具,使谷家麒頓覺眼前一亮,暗驚對方品貌風華,果然高出自己!
許慈航恢復本來面目以後.未答水中萍所問,卻先向谷家麒深深一揖!
谷家麒還禮訝然問道:「許兄為何如此多禮?」
許慈航笑道:「在我回答水中姑娘所詢遲到原因以前.必須先向谷兄致謝!」
水中萍也自聽得不解問道:「許兄,你要謝他則甚?」
許慈航一指身旁所懸長劍,微笑說道:「因為谷兄無心之中,助我得了一柄稀世神劍,自應深致謝意!」
谷家麒、水中萍聞言.不禁對許慈航腰間所懸長劍,略一注目,只見劍鞘系屬新制,蟒皮金什,頗為美觀.但卻看不出鞘內劍鋒,是否可以洞石穿金,吹毛斬鐵?
水中萍靈機一動,含笑問道:「許兄,你是不是把在巫峽江心,騰射劍氣的那柄寶物,弄到手了?」
許慈航點頭笑道:「這柄‘太阿劍’雖然就是巫峽江心之物,但我能弄到手中,卻全屬谷兄所賜了!」
谷家麒搖頭笑道:「許兄說哪裡話來?你在‘巫山’,我在‘邛崍’,相距極遠,谷家麒又不會‘身外化身’,怎能助你取得此劍?」
許慈航笑道:「小弟‘西陵’事了,急於趕赴‘三絕大宴’,遂立即溯峽而上,誰知才進‘巫峽’,便見江面上飄來一條業已死去的絕大江魚!」
水中萍笑道:「難道這條江魚,也與寶劍有關?」
許慈航點頭答道:「我因這大江魚,不應無故自斃,一時好奇心起,遂設法將它撈起,卻見魚腹之間,露出一截劍柄!」
谷家麒聽得大笑說道:「這是江魚送禮,與我何干?」
許慈航目光一注谷家麒,微笑說道:「谷兄難道忘了你在‘聚仙峰’腰,施展神力,把‘鐵魚羅漢’那一重達千斤的鐵木魚.拋入江心之事嗎?」
谷家麒訝道:「這兩件事兒,宛如雲飄天上,萍浮水中,有何關係?」
許慧航笑道:「據小弟判斷這柄‘太阿劍’,定系夾插在江心礁石之中,谷兄自高空拋下鐵木魚.恰好擊碎礁石,劍遂活動,再極為湊巧地,有條絕大江魚經過,觸及劍鋒,寶劍深入魚腹,那條死魚便帶著這柄前古神物,順流而下,巧為小弟截獲!」
谷家麒搖頭笑道:「許兄福緣確實不錯,但這種判斷,卻太以離奇,谷家麒未盡同意。」
水中萍笑道:「你們一個謙致謝意,一個又不肯居功,爭來論去地,委實令人好笑!但寶劍既得.何必對其中緣由,多加探討.許兄且暫借神物.令我們一開眼界如何?」
許慈航毫不遲疑,解下腰間寶劍,笑吟吟地遞與谷家麒、水中萍觀看。
谷家麒接劍在手,卻先不拔出,只是目注劍柄所鐫的那「太阿」兩個古篆字,失驚說道:「許兄所得這柄‘太阿劍’,竟是春秋名匠‘歐冶子’鑄造的罕世神物!」
許慈航點頭笑道:「此劍鋒芒,委實過利,尋常劍鞘,入劍即裂,最後還是我一位父執前輩,送了我一塊浸油蛟皮,製成此鞘,方可使用!」
谷家麒聞言,輕軋劍柄,一陣朗脆龍吟,把這柄「太阿劍」掣在手中,只見劍形古樸,毫無芒彩,似乎遠遜於水中萍的那柄「屠龍短劍」。
水中萍詫然說道:「此劍在‘巫峽’江心之際,劍氣沖霄,精芒騰彩,怎的如今卻與凡劍無異?黑黝黝的毫不起眼!」
谷家麒笑道:「歐冶子是一代名匠,所鑄豈有凡物?此劍看來雖不起眼.但大巧若拙,可能比你那柄‘屠龍短劍’,強得多呢!」
許慈航笑道:「谷兄眼力不錯,此劍雖然黯無光澤,但到了極為黑暗之處,卻能大放精芒!」
他說到此處,接過「太阿劍」來,隨手一揮,崖壁間的一塊斗大山石,便即應劍裂墜!
水中萍起初頗不相信自己的「屠龍短劍」,會弱於「太阿劍」,但見了如此鋒芒以後,不禁含笑說道:「裂石如朽,毫不費力,果然是名符其實的春秋神物!許兄巧得此劍,大可揚威武林,成就一番事業的了!」
許慈航笑道:「我倒沒有什麼揚威武林壯志,只想倚仗此劍,設法破除‘黑地獄’,救出一干沉淪其內的江湖人物!」
「黑地獄」三字,谷家麒與水中萍均系聞所未聞,不由向許慈航愕然問道:「許兄,你所說的‘黑地獄’,是在何處?其中……」
許慈航慨然嘆道:「這‘黑地獄’三字,是樁幾乎絕無人知的莫大秘密!說來其話甚長,谷兄與水姑娘且請找個僻靜之處,聽我細訴!」
谷家麒手指右側高崖說道:「這座小崖,不過十來丈高,我們且到崖頂一敘!」
水中萍好奇喜事,急於得知有關「黑地獄的」秘密,首先提氣騰身,許慈航也隨後往上縱去!
谷家麒暗地留神觀察許慈航的輕功身法,仍覺他最少要比自己與水中萍,差了三四成火候!
到了崖頂,環境果然幽靜已極,三人倚松就石而坐,許慈航笑道:「谷兄與水姑娘,就你們所知,當世武林中聲望極高,未聞仙逝,卻突然隱跡不見的,有哪些人物?」
谷家麒答道:「我入世末深,見聞不廣,只知有‘玄清羽士’陸文廣,‘單掌追魂’錢正威,及‘虯鬚劍客’董宏年等。」
水中萍介面笑道:「我再替你補充兩人,一位是兇名正滿江湖.卻突然舉教一齊隱跡不見的‘勾魂教主’,另一位則是外號人稱‘黑心張良’的司馬庸!」
許慈航點頭笑道:「兩位可知這幾位曾在武林中享有盛名的人物,為何突然不見?到底是生是死呢?」
谷家麒答道:「如今是生是死?無法判知,但據一般傳說,都認為他們是看透世情,而遁跡隱修了!」
許慈航長嘆一聲說道:「莽莽紅塵以內,能有幾人真正拋得開名利?看得透世情?他們如今均還健在.但不是在名山大澤,嘯傲逍遙,而是在‘黑地獄’中,淪為鬼吏!」
谷家麒與水中萍越聽越對這「黑地獄」感覺興趣。
水中萍尤其性急,向許慈航問道:「許兄,這‘黑地獄’究在何處?」
許慈航答道:「是在廣西‘勾漏山’的一座山峰腹內!」
谷家麒問道:「這‘黑地獄’是否有人主持?」
許慈航點頭說道:「由一位不知其名,自稱‘幽冥主宰’之人主持!」
水中萍柳眉微揚問道:「這位‘幽冥主宰’的武功如何?」
許慈航道:「此人雄心大略.武功蓋代,絕不會在當世幾位出奇高人,‘冷香仙子’聶冰魂,‘七劍神君’歐古月,‘西風醉客’南宮漱石等人之下!」
谷家麒劍眉微蹙,目光一轉問道:「這位‘幽冥主宰’,既有如此絕頂武功,又復雄心大略,為何不想出世,稱霸武林?而只在什麼‘黑地獄」中弄鬼?」
許慈航笑道:「幸虧這‘幽冥主宰’,怯懼一句誓言,不敢出世,否則武林中早已被他弄得紛紛大亂!」
水中萍問道:「這‘幽冥主宰’,怯懼一句什麼誓言?」
許慈航笑道:「他曾對一位佛門高人立誓不見天日,倘若一見天日之光,便將分屍慘死!故而只好在‘黑地獄’中,誘入不少武林奇客,供他奴役驅使!」
谷家麒忽然聽得起疑問道:「許兄.這‘黑地獄’之事,既是幾無人知的絕大秘密,你卻如何知曉?」
許慈航神色慘然地說道:「我在東南沿海,巧遇一人,此人便曾被誘,身陷‘黑地獄’中,日久生悔,用盡心機,並斷去一臂.才得拼命逃出!但‘幽冥主宰’對‘黑地獄’中所有人物,均曾暗下劇毒,故而那人對我敘述末完,便即七竅齊噴黑血,肝腸寸裂而死!」
水中萍聽完向許慈航說道:「這位‘幽冥主宰’,既然武功如此高明,心腸如此狠毒,他手下又有不少好手,‘黑地獄’地勢,更極幽秘艱險,要想破它,恐怕不是一二人之力,所能奏功?」
許慈航點頭說道:「那‘黑地獄’中,是以‘勾魂教’全體教徒,作為基礎,危機密佈,好手雲集,尤其那位被‘幽冥主宰’倚為智囊的‘黑心張良’司馬庸,更是詭計多端!故而小弟流轉江湖之際,隨時都在尋覓志同道合的好手為助!」
谷家麒聽到此處,忽然微笑說道:「我倒想起一個武功極強的絕好幫手,許兄若能邀他一同前往,最好不過。」
許慈航大喜問道:「此人是誰?」
谷家麒尚未答言,水中萍業已冷笑一聲,介面說道:「他說的是誰?我一猜便中!」
谷家麒笑道:「在熊耳山清竹澗內,那位號稱‘文魔’的‘辣手才人’石不開,猜我所作的謎語,猜得極好,使我非常佩服!想不到如今你又會猜我心思,倒看你猜得中也不中?」
水中萍白了谷家麒一眼,酸溜溜地說道:「這場‘三絕大宴’之中,除了西風醉客南宮漱石是你對頭,及志不同道不合的‘震天神手’澹臺疃,‘鐵嘴君平’辛子哲外,我看出你只佩服一人,還用猜嗎?」
谷家麒學著許慈航的口吻說道:「此人是誰?」
水中萍曬然說道:「除了那位人既美貌絕頂,武功又軼倫超群的嶽悲雲姑娘,還有哪個?」
谷家麒見水中萍一提到嶽悲雲,便自醋意盎然,不由暗想女孩兒家,氣量畢竟狹隘,嶽悲雲與自己只是初見,尚未訂交,水中萍便已如此嫉妒,倘若……
念猶未了,許慈航業已笑道:「不瞞谷兄及水姑娘說,‘邛崍三絕’是小弟舊識,嶽悲雲姑娘、東方剛兄,及阮清泉老人家,均允到時前往廣西‘勾漏山’,共破‘黑地獄’,誅除‘幽冥主宰’!」
水中萍不知怎的,對那嶽悲雲既覺有點惺惺相惜,又覺有點不愜於懷,聞言衝口說道:「嶽悲雲去,我就不去!」
許慈航弄不懂水中萍為何如此歧視嶽悲雲?正待發話詢問之際,谷家麒卻在一旁,向他微施眼色示意!
許慈航人極聰明,一見谷家麒眼色,便會意笑道:「嶽悲雲姑娘,雖允為助,卻不與小弟一路同行,她和東方剛、阮清泉等,到時自行前往!」
谷家麒生恐水中萍再出花樣,搶先問道:「許兄打算何時前往‘勾漏山’,共破‘黑地獄’?」
許慈航笑道:「要想徹底掃蕩‘黑地獄’,必須先殲除它的外圍分子!故而我把時間訂在明年五月初五!」
水中萍聽出興趣,介面問道:「這‘黑地獄’居然還有外圍分子?」
許慈航蹙眉說道:「那‘幽冥主宰’已極狠毒,他倚為軍師的‘黑心張良’司馬庸.更是陰損無比,他們在當世武林中所有聲勢浩大的絕世高手身旁,全派遣有伺機發動陰謀,設法逼使該人投往‘黑地獄’的心腹外圍分子!」
谷家麒問道:「哪幾位聲勢浩大的武林高手身旁,隱伏有‘黑地獄’的外圍份子,許兄可知道嗎?」
許慈航眉頭一蹙說道:「我所遇那人,雖曾說出幾位.但可惜既未說完,也未說出所隱伏者姓名,便即毒發身死!」
水中萍問道:「他說了哪幾位武林高人?」
許慈航搖頭嘆道:「此事說來頗足聳人聽聞,那人說是‘七劍神君’歐古月,‘綠鬢妖婆’喬賽喬,‘魔外之魔’公孫大壽.甚至連遠居‘北天山’冰天雪地之中的‘冷香仙子’聶冰魂身旁,均已隱伏了‘黑地獄’的外圍份子!」
谷家麒與水中萍聽得悚然動容,相互對看一眼!
水中萍問道:「那‘幽冥主宰’,及‘黑心張良’司馬庸,果然夠狠.竟敢對這幾位出類拔萃的絕代奇人,動起腦筋!但其中卻為什麼不包括‘西風醉客’南宮漱石?」
許慈航笑道:「南宮漱石睥睨天地,嘯傲江湖,一向獨來獨往,既無宮室侍者,又無子女門徒,‘黑地獄’的外圍份子.自然無從隱伏!」
谷家麒冷笑一聲說道:「許兄說那‘幽冥主宰’,及‘黑心張良’司馬庸,極為陰損狠毒,我卻認為他們幼稚不堪!」
許慈航其明其妙地訝然問道:「谷兄為何譏笑‘幽冥主宰’,及‘黑心張良’司馬庸,幼稚不堪?」
谷家麒哂然答道:「許兄方才所說的那幾位高人,俱都藝臻化境,目空四海,他們中任何一位,也不可能屈尊投往‘黑地獄’!‘幽冥主宰’與‘黑心張良’司馬庸,白費心思,豈非幼稚?」
許慧航搖頭嘆道:「谷兄哪裡知道‘黑地獄’中人物的厲害,他們全都心機詭辣無比,並各自帶有一種無形五色無味的秘密慢性毒藥.能使人在不知不覺之中,暗暗中毒,一旦毒發,便必須投奔‘黑地獄’求治,否則便告死亡,絕無生理!」
谷家麒、水中萍聽到此處,方自均覺心中一寒。
許慈航又復說道:「黑地獄中人物,因有如此厲害陰損手段,故而專擇第一流的絕頂人物下手,倘若換了聲望武學略差之人,他們還看不上呢!」
谷家麒因聽得「黑地獄」中人物,如此陰毒,不由心中頗替義父「七劍神君」歐古月,及義母「綠鬢妖婆」喬賽喬擔憂,想到蟠冢山「七劍宮」,及小孤山「江東別苑」之中,傳送警信,並設法清除隱伏義父母身邊的「黑地獄」外圍分子!
水中萍因是北天山「冷香仙子」聶冰魂愛徒,故而心中想法與谷家麒一樣,見他蹙眉沉吟.遂含笑說道:「我們與許兄適才所說的幾位高人,都有深重關係,不如暫時分路報警,然後約定時間,到‘魔外之魔’公孫大壽的‘苗疆魔谷’會面,商議共破‘黑地獄’之策!」
谷家麒聞言,自然含笑點頭,許慈航卻訝聲問道:「谷兄及水姑娘,與我適才所說幾位絕世人物中,哪位有關?」
谷家麒因至今尚不知水中萍的師承來歷,聽許慈航這等問法,只好目注水中萍.微微一笑。
水中萍芳心早屬谷家麒,不願久隱行藏,遂向許慈航含笑說道:「他是‘七劍神君’歐古月,及‘綠鬢……仙婆’喬賽喬的義子.我則是北天山‘冷香仙子’聶冰魂的門下!」
許慈航聽得悚然動容,又向谷家麒、水中萍深深一揖.含笑說道:「原來谷兄及水姑娘是這幾位高人門下,怪不得身懷那等絕世神功,今後還望多多提攜提攜小弟!」
谷家麒因聽水中萍把自己義母喬賽喬的「綠鬢妖婆」外號改成「綠鬢仙婆」,不由高興異常,微笑答道:「許兄何必如此自謙?你根骨高絕,將來成就,定然遠超谷家麒等!我們身有要事,暫且為別,約定五月初五,在‘魔外之魔’公孫大壽的‘苗疆魔谷’彼此相會,留下整整一年光陰,以作共破‘黑地獄’的準備,應該夠充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