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中萍知道谷家麒是想去往「苗疆」,追殺「陰風叟」濮陽赫報仇,遂向許慈航含笑問道:「我們約定在‘苗疆魔谷’見面,再好不過,因為一來既可探查隱伏在‘苗疆魔谷’中的‘黑地獄’外圍分子,究是何人?二來更可就便一斗‘魔外之魔’公孫大壽.及他手下的‘文、武、卜、賭’四大魔頭,增強一些武林閱歷見識,暨藝業方面的切磋進益!不知許兄意下如何?」
許慈航點頭笑道:「小弟雖然藝薄技淺,亦當力盡所能,勉隨驥尾,到時趕往‘苗疆魔谷’瞻仰瞻仰名震天下的群魔風采!」
計議既定,三人遂含笑為別。
谷家麒與水中萍滿含情思,雙雙對看一眼,揮手惜別,方自轉身馳出丈許,忽聽許慈航叫道:「谷兄及水姑娘暫停貴步,許慈航還有一事,忘了相告!」
谷家麒、水中萍停步回身,靜聽許慈航往下說道:「兩位此去,既系向聶仙子,歐神君.及喬仙婆報警,查究清除他們幾位老人家身邊隱伏的‘黑地獄’外圍分子,則應該知道這種陰毒奸邪之輩的特徵!」
水中萍揚眉問道:「不知那‘幽冥主宰’及‘黑心張良’司馬庸所派的‘黑地獄’外圍分子,有何特徵?」
許慈航道:「那位自‘黑地獄’中逃出之人,在毒發身死的剎那之間,曾經說出凡屬‘黑地獄’外圍分子,身邊必有一件與‘黑’字有關之物!」
谷家麒蹙眉說道:「與‘黑’字有關之物,豈不太嫌籠統?譬如說僅從一件玄衣,或是一條玄帕以上,似乎不應便疑心對方是‘黑地獄’的外圍分子。」
許慈航苦笑說道:「我也知道這句話兒,太嫌空洞籠統,但那人不等我繼續詳詢,便即毒發身死!」
水中萍笑道:「我們知道這些秘密,已算不錯,大概憑我們的聰明才智,仔細觀察之下,那些自‘黑地獄’派來的魑魅魍魎,必有蛛絲馬跡敗露,無可遁形!我們彼此好自勘查,且等‘苗疆魔谷’見面之時,再復各述所得便了!」
話完,向谷家麒、許慈航含笑揮手,白衣一飄,幾個起落過後,便自蹤跡不見!
許慈航目送水中萍,微笑說道:「這位水中萍姑娘,想是與她師傅感情極好,一聽此訊,深恐‘冷香仙子’聶冰魂受了奸邪暗算,才這般匆促的趕回‘北天山’報訊查究!」
谷家麒笑道:「不但她歸心似箭,小弟也頗擔心義父母安危,急欲趕往‘七劍宮’,及‘江東別苑’報訊,我們只好等苗疆再見了!」
話完剛待轉身.又想起一事,向許慈航笑道:「那位嶽悲雲姑娘,身懷經世武學.許兄與她既是舊交,不妨約她一同去往‘苗疆魔谷’走走!」
許慈航笑道:「嶽悲雲也是愛好熱鬧之人,我若約她,又有谷兄水姑娘等如此良伴,定必欣然願往,但我見水中萍姑娘的神色之間,好像對嶽悲雲頗有芥蒂……」
谷家麒不等許慈航話完,便即哈哈大笑說道:「自古紅顏皆善妒,許兄不要管水中萍是否對嶽悲雲心存芥蒂,儘管把她邀來,她們都是絕代風華的巾幗俠女,只要彼此氣味一投,也許惺惺相惜,結成密友了呢!」
話音一了,白衣飄時,躍下高崖,蹤跡不見!
許慈航獨立崖頂,凝望谷家麒去路,搖頭一嘆說道:「自古紅顏皆善妒?谷家麒,你這句話兒,才說得過於籠統了呢!」
谷家麒因聽得「黑地獄」的外圍分子,陰損狠毒異常,極為繫念義父母「七劍神君」歐古月、「綠鬢妖婆」喬賽喬安危,急於趕返報訊,遂顧不得再去漢口取回所寄存的「六駿飛車」,只是展足腳程取道綿陽、劍閣,向陝西馳去!
但等他趕到蟠冢山「七劍宮」前,這座巍峨輝煌,佔地頗大的一片金碧樓臺,居然業已變為一堆廢墟瓦礫!
谷家麒一見這等驚人劇變,心中猛的忖道:「莫非那位神出鬼沒,化身千百的‘西風醉客幻影神魔’南宮漱石,已然來過此地了嗎?」
思念未了,耳邊響起俏生生的一聲嬌呼!
「麒哥兒,你回來了嗎?你那‘七駿飛車’,怎的不見?」
谷家麒循聲注目,只見「七劍宮」廢墟左側的山崖以後.緩步走出一位三十上下的宮裝少婦,正是義父「七劍神君」歐古月的心愛寵妾「鐵袖青娥」白玉蓮!
遂含笑叫道:「白姨娘,我的‘七駿飛車’存在‘漢口’,因有急事.自四川‘邛崍’,步行趕回!‘七劍宮’怎的突然毀壞?我義父他老人家又到哪裡去了?」
「鐵袖青娥」白玉蓮蹙眉說道:「就在前日夜間,突然起了一把怪火,把整座‘七劍宮’,燒得乾乾靜靜!」
谷家麒一聽便知這場禍事,乃是自己惹下,定系那位「西風醉客幻影神魔」南宮漱石,在「邛崍」會後,搶先趕來,報復火焚「聽秋小築」之仇!遂蹙眉問道:「我義父可查出這場怪火,是何人所放嗎?」
「鐵袖青娥」白玉蓮搖頭說道:「你義父正在暴跳如雷之際,突然你義母也自‘小孤山’的‘江東別苑’趕到!」
谷家麒心神一震,介面向道:「莫非我義母的‘江東別苑’,也被一場怪火燒掉?」
「鐵袖青峨」白玉蓮訝然問道:「麒哥兒,你怎麼猜得這樣準法?」
谷家麒臉上一紅,暫時隱秘所知,反向「鐵袖青娥」白玉蓮問道:「我義父義母,如今何在?」
「鐵袖青峨」白玉蓮說道:「你義父聞訊,極為震怒,命令所有‘七劍宮’人物.齊下‘小孤山’,先行重建‘江東別苑’,再復重建‘七劍宮’,他自己則與你義母,同駕‘八駿飛車’,周遊江湖,尋查放火燒燬‘江東別苑’及‘七劍宮’之人算帳!」
谷家麒聽得劍眉深蹙,目注「鐵袖青娥」白玉蓮問道:「白姨娘,你怎的獨自一人留在此地?」
「鐵袖青娥」白玉蓮秀眉微蹙,悽然說道:「你義父平素倒與我頗為恩愛,但一見你義母以後,哪裡還會顧念到我這等庸脂俗粉?他既不好意思派我到‘小孤山’去,替你義母重建‘江東別苑’,又不便帶我同乘‘八駿飛車’,江湖尋仇,只好把我一人,孤零零地拋在此地,看守這座業已成為廢墟,等待重建的‘七劍宮’了!」
說至此處,似乎頗覺傷感,由袖中取出一方玄色絲巾,微拭眼角!
谷家麒看到這方黑色絲巾,不由想起許慈航所說「凡屬‘黑地獄’外圍分子,身邊均有一件與‘黑’字有關之物」等語,暗忖像白姨娘這等心懷幽怨之人,豈不是「幽冥主宰」,及「黑心張良」司馬庸所爭取的極好物件?她鎮日侍奉義父衾枕,倘若由她暗中下毒,簡直神鬼不覺,必然功成!
想到此處,不禁疑念滋生,故意向「鐵袖青娥」白玉蓮發話問道:「白姨娘,我義父的身體,近來可好?」
「鐵袖青娥」白玉蓮道:「你義父練成那冠絕天下的絕藝神功.身體怎會不好!」
說至此處,話音微頓,想了一想又道:「但他最近不知怎的,常常自稱覺得有點心神恍忽!」
谷家麒聞言,越發感覺許慈航所說之事,已有跡象可尋,劍眉深蹙,又向「鐵袖青娥」白玉蓮問道:「我義父與義母.同駕‘八駿飛車’,江湖尋仇,可有一定去向嗎?」
「鐵袖青娥」白玉蓮搖頭說道:「他們既不知火是何人所放,必須到處探查,哪裡會有一定去向?」
谷家麒深知義父「七劍神君」歐古月的「八駿飛車」,神速無倫,再無一定去向,根本無法尋找!
暗想只好在這位白姨娘身上,動動腦筋,也許能查出她真是「黑地獄」的外圍分子,豈不極妙?
心念既定,遂向「鐵袖青娥」白玉蓮含笑說道:「白姨娘,既然我義父義母去向不知,日期難定,你一人在此獨對‘七劍宮’殘址,必甚岑寂無聊.不如隨我走趟‘苗疆’消遣消遣!」
「鐵袖青娥」白玉蓮訝然問道:「麒哥兒,你要跑去‘苗疆’則甚?」
谷家麒笑道:「我與幾位新交好友約定,要到哀牢山‘神魔谷’中去鬥鬥‘魔外之魔’公孫大壽,及他手下的‘文、武、卜、賭’四大神魔,並尋找藏在彼處的‘陰風叟」濮陽赫,報復十五年前,終南山‘百丈壁’下的殺父之仇!」
「鐵袖青娥」白玉蓮點頭說道:「這樣說來,我便走趟‘哀牢魔谷’,消遣消遣也好,因為憑我兩支‘流雲鐵袖’,及七十二式‘青娥掌’法,也可助你一臂之力!」
谷家麒聞言,遂與「鐵袖青娥」白玉蓮離開「七劍宮」廢址,並肩緩步南行,並含笑問道:「白姨娘,你江湖經驗豐富,應該知道在當世武林人物以內,我義父算不算得上是第一位英雄?」
「鐵袖青娥」白玉蓮搖頭說道:「你義父及你義母,只能算第一流人物,不能算是第一位英雄!」
谷家麒故意旁敲側擊地問道:「那麼誰是第一?‘西風醉客幻影神魔’南宮漱石、‘冷香仙子」聶冰魂,還是我們如今要去找的‘魔外之魔’公孫大壽?」
「鐵袖青娥」白玉蓮搖頭笑道:「他們這些人,身份相等,武功相若,彼此間既末較量過勝負輸贏,誰又敢自詡為天下第一……」
話音未了.忽似想起甚事?又復說道:「何況四海八荒之中.還不知隱有多少藝臻化境的絕世奇人,不過不為世俗所曉而已!」
谷家麒以為「鐵袖青娥」白玉蓮可能說出「黑地獄」中「幽冥主宰」,及「黑心張良」司馬庸來,遂介面問道:「白姨娘,你知不知道有人在武功成就,或機智方面,高出我義父以上?舉個例兒給我聽好嗎?」
「鐵袖青娥」白玉蓮笑道:「我所知雖不多,但也舉得出一位比你義父高明之人!」
谷家麒以為自己料中,精神一振,急急問道:「此人是誰?」
「鐵袖青娥」白玉蓮笑道:「麒哥兒怎的如此健忘?十五年年,你生父與祁連雙劍,‘鐵面崑崙’李不凡、‘笑書生’端木傑夫婦,在終南山‘百丈壁’下,同遭‘陰風叟’濮陽赫毒手,只剩你與端木淑一對孤雛,你被你義父救來,那端木淑卻被何人救去?」
谷家麒「哦」了一聲說道:「白姨娘指的是在‘南海普陀山’靜修.輕易不履紅塵的‘悲天聖尼海雲庵主’一清大師?」
「鐵袖青娥」白玉蓮點頭說道:「這位‘悲天聖尼海雲庵主’確實是位絕世奇人,身懷通天徹地之能,百餘高齡,看來僅約三十左右,她是不屑在武林爭雄,否則舉世群豪,必然無可抗衡,俯首甘心地,公推她為第一人物!」
谷家麒訝然說道:「這位‘悲天聖尼海雲庵主’縱不屑踏入紅塵,但她所救的那位端木世妹,十五年來,應已藝成,怎的也未聽說在江湖走動?」
「鐵袖青娥」白玉蓮笑道:「那位‘悲天聖尼海雲庵主,一清大師,生平謹慎已極,她大概是要把那位端木淑姑娘的一身武學.造就到爐火純青程度,才肯放她離開南海‘普陀’,江湖遊俠!」
谷家麒又復問道:「白姨娘,除了這一清大師以外,你還知不知道有甚絕世高手?」
白玉蓮搖頭笑道:「三山五嶽的奇人雖多,我所知卻極有限,再舉不出什麼特殊人物的了!」
谷家麒心中雖對這位「鐵袖青娥」白玉蓮,微覺懷疑,但對方身份,總是自己姨娘,又不便過於明顯究問,遂只好悶在心頭,緩緩南行。
一面企圖能在途中與義父「七劍神君」歐古月,及義母「綠鬢妖婆」喬賽喬.湊巧相逢,一面卻在思忖捉摸這心懷幽怨,愛用黑色絲巾的白姨娘,究竟是不是「黑地獄」的外圍分子?
走到陝西四川邊境的「大巴山」時,奇事突生,「鐵袖青娥」白玉蓮指著遠遠一排翠竹,向谷家麒說道:「麒哥兒.我們快追,你義父不但曾經到過此處,並且離去未久!」
谷家麒隨著白玉蓮手指之處望去,只見那排翠竹之間,懸掛著一顆裂腦人頭,兩支人臂,兩條人腿,及一具開膛破腹,五藏外流的可怖軀體!
這種情形,谷家麒一望便知,不但正是義父「七劍神君」歐古月「七劍分屍」的獨門殺人手法,並由那六塊殘屍鮮血淋離的程度看來,果然去還未久!
谷家麒大喜之下.忙與「鐵袖青娥」白玉蓮飛步狂追。
但追出一里有餘,不由倏然停步,因為面前呈現的卻是一條三岔歧路!
本來路雖三岔仍可依照地上的蹄痕轍跡分辨「七劍神君」歐古月、「綠鬢妖婆」喬賽喬的去向。
但事情太不湊巧,偏偏三條岔路以上,均有蹄痕轍跡,遂令人感覺迷惑,難以判斷!
谷家麒略為尋思,劍眉雙剔說道:「白姨娘,在這種情況以下,似乎只有碰碰運氣,胡闖一下!我看左右岔道,較為狹隘不平,不如就走當中大路,或可追上我義父義母?」
「鐵袖青娥」白玉蓮點頭同意,兩人遂取道當中大路,電掣星馳般,又復追出三四里遠,卻見那些轍跡蹄痕,進了一所莊院以內。
谷家麒微笑說道:「白姨娘,這些轍跡蹄痕,既已進了莊院,加上紅日沉山.天色已晚,我們便在此求見主人,借宿一宵如何?」
「鐵袖青娥」白玉蓮點頭笑道:「麒哥兒且去求見主人,但你可看出這座莊院,有些奇異之處?」
谷家麒笑道:「我怎看不出來,這座莊院的建築佈置,暗含奇門生克變化,足見莊主人也是一位頗為高明的武林同道!」
話音剛了,莊門忽啟,走出一位貌相清癯的灰袍老者,向谷家麒微笑說道:「尊客適才之言,司馬超萬不敢當,請問上姓高名,可是特來相訪老朽的嗎?」
谷家麒抱拳為札,含笑說道:「在下谷家麒,隨同姨娘白玉蓮,因事趕往‘哀牢’,路過此間,欲在寶莊,借宿一晚,不知司馬莊主,可否見允?」
那位自稱司馬超的灰衣老者,果然便是這所莊院主人,聞言含笑說道:「兩位光臨,蓬蓽生輝,借住一宵,本屬小事,但司馬超見老弟目籠神威,必是武林高手,難道竟肯錯過將在今夜晚間發生的一場精彩好戲嗎?」
谷家麒白玉蓮均自聽得愕然,那位司馬莊主又復說道:「心狠手辨,兇名震世的‘七劍神君’歐古月,‘綠鬢妖婆’喬賽喬,不知為了何事,同駕‘八駿飛車’,路過‘大巴山’,在前面‘翠竹林’左近,殺了一名江洋巨寇!」
谷家麒聞言,正待張口,那「鐵袖青娥」白玉蓮卻因聽出這位司馬莊主,對於歐古月、喬賽喬的評話不善.不願多惹麻煩,遂向谷家麒略施眼色,示意他不必說出身份來歷!
谷家麒何等聰明,會意笑道:「請教司馬莊主,那被‘七劍神君’歐古月所殺的江洋巨寇,是何人物?」
司馬超含笑答道:「此人姓鮑,單名一個通字,外號人稱‘毒爪飛鷹’!」
谷家麒劍眉一剔,冷笑說道:「原來是綠林敗類,‘終南三鳥’之一!」
司馬超點頭笑道:「谷老弟講得對,‘毒爪飛鷹’鮑通,正是‘終南三鳥’中的老大!聽說老二‘毒心飛梟’鮑揚,十多年前,也在‘七劍神君’歐古月七劍齊飛以下,分屍慘死!如今仇上加仇,‘終南三鳥’中僅存的一位‘毒羽飛雕’鮑永,遂邀約歐古月.於今夜三更,同到十里以外的‘鷹愁谷’口一會!」
谷家麒惑然問道:「七劍神君歐古月等,難道還在近處?」
司馬超笑道:「歐古月當時雖已行色匆匆,驅車他往,但卻宣告必於今夜趕回。」
「鐵袖青娥」白玉蓮在一旁聽出疑竇,介面問道:「那‘毒羽飛雕’鮑永,除了擅用毒藥暗器以外,庸碌異常,他向七劍神君歐古月挑戰,豈非螳臂當車,自尋死路?」
司馬超笑道:「白夫人有所不知,這大巴山內,臥虎藏龍,頗有幾位不為世曉的武林高手!‘毒羽飛雕’鮑永為人極富心機,早素曲意結納,故而幫手不少,再加上‘鷹愁谷’的特殊地勢,善加埋伏,也未嘗不可與‘七劍神君’歐古月、‘綠鬢妖婆’喬賽喬一戰!」
谷家麒一挑雙眉,恍然問道:「如此說來,司馬莊主也是‘毒羽飛雕’鮑永所邀的幫手之一?」
司馬超點頭笑道:「毒羽飛雕鮑永雖邀老朽為助,但老朽因對武學一道,頗為淺薄,生性又極恬淡,不願與人結仇,遂只答應在‘鷹愁谷’後布一陣式,聊供鮑永等人,萬一不敵,可以全身而退之用。」
谷家麒笑道:「司馬莊主,據江湖傳言,那位‘七劍神君’歐古月,胸羅萬有,學究天人,莊主所佈陣式,真能難得倒他,使鮑永等人,全身而退嗎?」
司馬超笑道:「老朽半生智力,均傾注於奇門生克,陰陽變化一道以上,故敢略為自詡!老弟倘若不信,便隨我一同前去,隱身暗處,看看這場熱鬧如何?」
谷家麒聞言,自然含笑點頭。
司馬超遂命莊丁駕來一輛由四匹健馬拖曳的華麗篷車,請谷家麒、白玉蓮上車坐定,一同往西南方馳去!
路經幾度曲折之後,已極崎嶇,司馬超遂與谷家麒、白玉蓮下車,改以步行前進。
白玉蓮目光微瞥四外.向司馬超問道:「司馬莊主,此處四外高幛連雲,地勢果然極險,可是已到‘鷹愁谷’了嗎?」
司馬超笑道;「此處是‘鷹愁谷’的背面,轉過眼前這座高峰,便到了我替‘毒羽飛雕’鮑永等人,預留退路,所佈陣式之處。」
谷家麒聽這司馬超一再強調所佈陣式,可為「毒羽飛雕」鮑永等人.全身保命,不由心中頗覺不服,急欲一看究竟!
轉過峰腳,司馬超手指一大片嵯峨怪石,向谷家麒、白玉蓮二人笑道:「這一片嵯峨怪石,便是我所佈陣式,我們藏在陣中,隔澗觀戰,委實再妙不過!」
一面說話,一面引導谷家麒、白玉蓮曲折迂迴,繞行於亂石堆中,走進陣內!
谷家麒對於奇門生克等陣法一道,本極內行,但如今隨同司馬超舉步,他仔細留神之下,看出這座石陣,果然變化多端,奧妙無窮.竟似隱含日月星辰的璇璣妙理,不由大吃一驚,失聲說道:「司馬莊主,你所布石陣,果然妙奪造化,不知是否是絕傳已久的‘璇璣七妙陣法’?」
司馬超聞言,目光凝注谷家麒,細一端詳,點頭微笑說道:「谷老弟年歲輕輕,居然如此博聞,著實可佩!此陣正是世間幾已絕傳的‘七妙陣法’,老弟若能強記老朽引導你入陣出陣走法,將來或有大用,也未可知!」
谷家麒自從心驚對方陣法奧妙之後,本已暗地潛心默記途經走法,如今聽了司馬超話後,卻不禁愕然問道:「聽司馬莊主之言,莫非除你以外,尚有會佈置這種‘璇璣七妙陣法’之人?」
司馬超含笑答道:「谷老弟委實聰明絕頂,善於體察弦外之音。你猜得不錯,當世之中還有一人也會佈置這種‘璇璣七妙陣法’,不過此人太以兇狂刁惡,老弟能不與他遇上才好!」
谷家麒滿心不服地揚眉問道:「請教司馬莊主,此人是誰?」
司馬超嘴唇微動,欲言又止,目光瞥處,伸手向陣外一指,含笑說道:「谷老弟與白夫人請看,‘毒羽飛雕’鮑永與他所請的三位幫手,已然到了‘鷹愁谷’口!」
谷家麒、白玉蓮隨著司馬超手指看去,只見這石陣以外,是條寬約三丈有餘的深澗,深澗對岸,則是四外群峰刺天的一條山谷,谷口站著四人。
一位是四十左右的黃衫儒生,一位是身軀瘦長的青袍道士,一位是虯髯環眼的矮胖老者.另外一位則是尖嘴削腮,貌相詭惡,身著一襲銀光閃閃奇異勁裝的五十左右漢子!
谷家麒一望而知,那身著銀色奇裝之人,便是自己殺父諸仇以內的「毒羽飛雕」鮑永!
其他的儒生、道士,及虯髯老者,則是司馬莊主所說,被「毒羽飛雕」鮑永邀來助陣的大巴山隱名高手!
司馬超選了一塊較矮大石坐下.向谷家麒、白玉蓮微笑說道:「谷老弟及白夫人大概一看‘毒羽飛雕’鮑永的那副容貌,便知此人決非善類,可猜得出司馬超何以應邀為他佈置這座‘璇璣七妙陣’嗎?」
白玉蓮應聲笑道:「這事不太難猜,司馬莊主大概與‘毒羽飛雕’鮑永所邀來三位的幫手.相互頗為友好!」
司馬超笑道:「白夫人高見卓越,猜得不錯,我是因‘七劍神君’歐古月、及‘綠髮妖婆’喬賽喬兩人,一向意氣用事,武功既高,手下又辣,往往趕盡殺絕,不留餘地!才特地擺設這座‘璇璣七妙陣’,以備其他三位好友,萬一不敵,保命之用!」
谷家麒「哦」了一聲笑道:「那三位為‘毒羽飛雕’鮑永助陣之人的姓名來歷,司馬莊主能否見告?」
司馬超笑道:「儒生名叫談龍客,外號‘鐵指秀才’,內功頗好!道士法號‘了塵’,精於劍術!那虯髯環眼的矮胖老者,名叫韓嶽,外號‘虯髯叟’,練得極好的一手內家‘綿掌’,可以隔紙劈石!」
谷家麒微微一曬說道:「這些功夫,在世俗武林,雖可稱雄,但遇上歐神君及喬仙婆,恐怕仍將不敵,只有倚仗司馬莊主這座‘璇璣七妙陣’,保全性命的了!」
司馬超是位聰明絕頂之人.一聽谷家麒口風,便自心中一驚,暗想自己可能引鬼上門,這一男一女,莫非與「七劍神君」歐古月、「綠鬢妖婆」喬賽喬,有甚關係?
疑念既動,口風也改,向谷家麒微笑說道:「谷老弟所言極是,歐神君與喬仙婆,名震乾坤,恐非‘鐵指秀才’談龍客等能敵!甚至連我所布這座‘璇璣七妙陣’,也未必準能保得住他們性命!只不過聊盡心力而已!」
司馬超的這幾句話兒,講得非常得體,谷家麒本來確實業已打算義父與「鐵指秀才」談龍客等交手之際,便先把司馬莊主制倒!如今聽他口氣,突又轉對義父母尊重起來,遂介面微笑說道:「司馬莊主何必太謙,依谷家麒看來‘鐵指秀才’談龍客等,雖屬武林俗技.但莊主這座‘璇璣七妙陣法’.卻鬼斧神工,妙奪造化!高明已極!」
司馬超本就頗愛谷家麒根骨靈秀,聞言索性賣個人情,微笑說道:「司馬超這點末技,不欲敝帚自珍,谷老弟如有興趣,無論何時來我莊中,盤桓上十天半月,老朽寧願傾囊相授!」
谷家麒正對司馬超所擅奇門生克之術,有些暗中羨妒,聞言自然大喜稱謝,微笑說道:「那‘毒羽飛雕’鮑永等早來多時,歐神君卻怎的還不見到?」
司馬超抬頭一看天時.距離三更尚有片刻,遂含笑說道:「彼此約定三更,歐神君及喬仙婆定然即將到達,像他們那等身份的絕世人物,決不會失約不至。」
話音方了,突然遠遠傳來馬蹄雜沓之聲,其勢神速已極!
谷家麒笑道:「果然準時,歐神君的‘八駿飛車’已到!」
一句無心之話,更使司馬超看出他與「七劍神君」歐古月.必有深厚關係,不禁雙眉暗蹙!
馬蹄之聲到了對澗高峰背後,倏然而止,「毒羽飛雕」鮑永及「鐵指秀才」談龍客等,也現出一種緊張神色!
蹄聲不響,人影疾落!
一青一虹兩條人影,自十來丈高的崖頂以上出現,宛若憑虛御風,美妙無比地,飄然而降!
「鐵指秀才」談龍客、了塵道人、「虯髯叟」韓嶽等人,對這「七劍神君」歐古月、「綠鬢妖婆」喬賽喬,均是久仰盛名,未曾一見,萬想不到,對方身法能有如此神速?
「八駿飛車」的蹄聲才停,便已雙雙到了高崖頂上!不由相顧一驚,彼此心中,先已帶了三分怯意!
如今人落面前,才看出「七劍神君」歐古月是位五綹長鬚,相貌奇古出塵的青袍老者,「綠鬢妖婆」喬賽喬是位風姿霧鬢,姿色絕世的三十四五美婦,但全身上下,一色桃紅,紅得鮮豔奪目,宛如一團火焰!
「鐵指秀才」談龍客、了塵道人、「虯髯叟」韓嶽,見了這名震江湖的兩個魔頭以後,心中同發生一項疑問,就是那位紅衣美婦,小孤山「江東別苑」的女主人喬賽喬,為何得了「綠鬢妖婆」之號?
但「毒羽飛雕」這項疑問,卻極為清楚,知道喬賽喬年已八十有餘,若換常人,早就雉顏鶴髮,老醜不堪,而她卻依然花容月貌,綠鬢紅顏,才被武林人物,冠以「綠鬢妖婆」之號!
「綠鬢妖婆」喬賽喬身形落地以後,閃動兩隻水汪汪的大眼,向「鐵指秀才」談龍客、了塵道人、「虯髯叟」韓嶽三人,媚然一瞥,口角間浮現半絲笑意,對「七劍神君」歐古月說道:「除了‘毒羽飛雕’鮑永,是我乾兒子仇人,必需殺掉以外,這三個人兒,破例留他一命何如?」
「七劍神君」歐古月拈鬚大笑道:「你向來比我手下更辣,今夜怎會突然起了菩薩心腸?歐古月願聞高論!」
「綠鬢妖婆」喬賽喬伸手一指「鐵指秀才」談龍客等,格格笑道:「就憑他們這三人,也敢邀鬥你我,這份膽量豈不大得可愛?這份見識豈不小得可憐?就由於‘大得可愛’與‘小得可憐’兩種原因之上,我遂想只教訓他們,讓他們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七劍神君’歐古月、與‘綠鬢妖婆’喬賽喬有多麼厲害?而不必把們‘七劍分屍’,或是用我‘陰磷毒火’,活活燒死!」
這一番話兒,說得驕狂已極,目無餘子,根本就未把面前這三位大巴山隱士高人,及一位綠林巨寇,看在眼內!
了塵道人首先按捺不住,伸手肩頭,「嗆啷」微響,撤出自己慣用的「松紋古定劍」來,橫在手上,單掌平胸,唸了一聲「無量佛」道:「喬施主,常言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又道是:‘藝無止境’.施主怎敢如此自詡.藐視八荒四海,五嶽三山間的所有武林人物?」
「綠鬢妖婆」喬賽喬居然毫不動怒,反向「七劍神君」歐古月媚眼流波地,嫣然一笑說道:「我說得對不對,這道士是否傻頭傻腦?既極可憐,又復可愛!」
「七劍神君」歐古月失笑說道:「你既覺得他見識可憐,膽量可愛,我倒要看你怎樣使他添點見識,使他知道小孤山‘江東別宛’主人‘綠鬢妖婆’喬賽喬的厲害?」
了塵道人雙眉剔處,又唸了一聲「無量佛」道:「兩位施主.不必口角輕薄,還是請以手下功夫,指教指教貧道!」
「綠鬢妖婆」喬賽喬依舊堆著滿臉笑容,向了塵道人笑吟吟地問道:「你開口功夫,閉口功夫,卻不知到底有些什麼功夫?其中什麼功夫,練得最有心得?」
了塵道人雙目精光射處,岸然答道:「貧道對於軟硬輕功,兵刃暗器,均曾涉獵,生平最愛用劍……」
「綠鬢妖婆」喬賽喬不等了塵道人話完,便自「哦」了一聲.介面笑道:「原來是劍術名家,你手上這柄劍,好像蠻不錯嘛!」
了塵道人微屈左手中指,輕輕一彈劍身,彈出一聲清越龍吟,傲然笑道:「這柄‘松紋古定劍’,已隨貧道二十餘年,雖不是什麼斬金截鐵神物,鋼質卻純,頗算合用!」
「綠鬢妖婆」喬賽喬笑道:「你自己打算,用這柄鋼質頗純的‘松紋古定劍’,最多能鬥我多少回合?」
了塵道人想了一想答道:「在貧道所擅八十一招‘天玄劍法’使完以前.喬施主功力再高,亦難勝我!」
「綠鬢妖婆」喬賽喬聞言,不禁看著「七劍神君」歐古月縱聲狂笑,甚至笑得彎腰捧腹!
了塵道人被她笑得莫明其妙起來,目注「綠鬢妖婆」喬賽喬,愕然問道:「喬施主,貧道有何話兒說錯?引得你如此狂笑!」
「綠鬢妖婆」喬賽喬仍在狂笑……
「七劍神君」歐古月代她發話答道:「她大概笑你誇口太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