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塵道人越發愕然問道:「我鬥她九九八十一招,還算誇口太大?」
「七劍神君」歐古月笑道:「你把九九八十一招的整數去掉,留下零頭,能與她鬥滿一招,就算不錯!」
「鐵指秀才」談龍客等,聽得不住搖頭!
了塵道人更是憤不可遏地,怒聲叱道:「你們名頭高大,說話應有分寸.怎會與她鬥不滿一招,難道我半招便敗?」
「綠鬢妖婆」喬賽喬笑吟吟地點頭說道:「對了,你半招便敗,一柄整劍遞出以後,所收回的只有半截斷劍!」
了塵道人悚然一驚問道:「你用的是什麼兵刃?干將?莫邪?湛盧?巨闕?」
「綠鬢妖婆」喬賽喬瞟了了塵道人一眼,伸手在頭上拔下一根長才數寸的碧玉簪來,微笑說道:「誰用什麼干將莫邪,湛盧巨闕?我只以這根小小的碧玉簪兒,作為兵刃,便可令你半招折劍!」
藏在「璇璣七妙陣」中的司馬超聽至此處,不由向谷家麒問道:「僅憑一根數寸玉簪,便令對方半招折劍,似乎過於神奇?使人難信!谷老弟可覺得這位喬仙婆之話,有些誇大?」
谷家麒雖從「七劍神君」歐古月、「綠鬢妖婆」喬賽喬習藝十五年,但也還是初次見到義父母與人動手,聞言之下,含笑說道:「是否誇大?只要了塵道人的‘松紋古定劍’,一齣手遞招之間,便知分曉,我們何必事前妄作預測?」
這時了塵道人因「綠鬢妖婆」喬賽喬過於狂大.業己無法再忍,遂向「鐵指秀才」談龍客、「虯髯叟」韓嶽、「毒羽飛雕」鮑永等人,苦笑說道:「我們今日既遇絕世高人,也只好拼竭所能地,以求一開眼界!貧道先行獻醜,倘若真個半招斷劍,再請諸兄接我後陣!」
「鐵指秀才」談龍客冷笑一聲說道:「道長八十一招‘天玄劍法’精微無比,且自好好施為,我‘鐵指秀才’談龍客卻不信當世之中,有人能使你半招斷劍!」
「七劍神君」歐古月哈哈笑道:「你不要不信,少時我便要你這‘鐵指秀才’半招斷指!」
「鐵指秀才」談龍客雙眉霍地一挑,方待答話。
了塵道人業已一聲清嘯,內家真力潛聚右臂,猛然震劍生花,照準「綠鬢妖婆」喬賽喬攻出一片森森劍影!
無論是在「鷹愁谷」的六人也好,抑或「璇璣七妙陣」中的三人也好,均屬有數高明身手的武林名家,故而都看出了塵道人憤怒難遏之下的驟如風雨的一劍急攻,似出全力!威勢極強,所蘊變幻,更復奧不可測!
但「綠鬢妖婆」喬賽喬卻對這片照準自己急漩而至的森森劍影,視若無睹,仍是笑吟吟地,手拈那根碧玉簪兒,氣定神閒,巍如山嶽!
了塵道人想不到對方這等沉靜,心中反而有點嘀咕起來,暗忖自己莫如收勢變招,不與對方接觸,則必不致半招斷劍,即令互相交手不幸落敗,也可略為保持顏面!否則萬一真個……
他心中想事,竟欲收式變招,手中劍勢遂自然而然地慢了一慢!
「綠鬢妖婆」喬賽喬何等人物?她氣定神閒,巍如山嶽之狀,原是以靜制動,以不變應萬變地,尋覓了塵道人的劍法漏洞。
了塵道人倘若貫徹原意,驟如風雨的一劍疾落,「綠鬢妖婆」喬賽喬雖誇大話,真還未必準能使他半招折劍!
但如今了塵道人怯於對方過份沉靜,意圖收式變招,去勢略慢,卻正好變成授敵以隙!
「綠鬢妖婆」喬賽喬怎會放過這等良機?乘著了塵道人劍勢一慢,左手疾出,用食、拇、中三指,捷如石火電光般,把了塵道長那柄「松紋古定劍」的劍尖,緊緊撮住!
這種手法除了眼力指力均臻絕頂,心到手到神速無倫以外,並還吻合了敵不動,我不動,敵欲動,我先動的內家上乘妙訣!
「綠鬢妖婆」喬賽喬左手既已撮住「松紋古定劍」劍尖,右手自然就勢疾落,用所持玉簪.往「松紋古定劍」劍身,凝勁一劃!
像她那等功力,已到借物傳勁地步,寸草剖木,片紙入石,均不為難。
故而玉簪落處,脆響騰空,「鐵指書生」談龍客等,齊自失聲一嘆,了塵道人手中,果然正如喬賽喬所言,只剩了半截斷劍!
了塵道人在這種情形之下,委實羞慚得無地自容,悽然長嘆一聲,掉轉手中半截斷劍,便往咽喉橫去!
「鐵指秀才」談龍客等,因想不到了塵道人突然自盡,事出意外,搶救不及,一齊頓足浩嘆,惋惜不已!
但了塵道人劍未及項,突然眼前人影一飄,半截「松紋古定劍」,又已到了別人手內!
奪劍之人,正是「七劍神君」歐古月!
了塵道人恨恨問道:「雙方勝負已分,你為何還要奪我這半截斷劍?」
「七劍神君」歐古月笑道:「我們在動手之前,便已說好,除了‘毒羽飛雕’鮑永以外,不要你們三人的性命!」
了塵道人怒聲說道:「你們武功雖高,難道還管得了別人生死?」
「七劍神君」歐古月點了點頭,笑吟吟地說道:「我們若要你死,你就想活萬難!但如今要你活時,你就想死也死不了!」
了塵道人勃然大怒說道:「我偏要死!」
話完,因手中半截斷劍,已被「七劍神君」歐古月奪去,遂一駢右手食中二指,電疾般戳向自己咽喉!
誰知右手才抬,「七劍神君」歐古月面色微沉,一拂青袍大袖,拂出一股柔和勁氣,竟使了塵道人感覺肘間又酸又麻,一隻右手自然而然的絲毫用不上勁,軟綿綿地垂落!
了塵道人委實羞怒到了極處,方對「七劍神君」歐古月怒吼一聲。
歐古月業已陰側側地說道:「歐古月生平說一不二,你若再萌死志,我也不加阻攔.只在你未死之前,點了你的‘五陰絕脈’!」
武林行家誰不知道被點「五陰絕脈」以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無邊慘痛?
以致弄得這位了塵道人既不敢再復言死,又羞窘得無法下臺,心內一酸一慘,自眼中流下幾滴憤恨到了極處.而無可如何的傷心痛淚!
「鐵指秀才」談龍客見狀之下,突然仰首夜空,發出一陣淒厲已極的縱聲狂笑!
他這一陣狂笑,倒把「七劍神君」歐古月及「綠鬢妖婆」喬賽喬,笑得有些莫名其妙起來,互相對看一眼,仍由「七劍神君」歐古月向「鐵指秀才」談龍客問道:「你笑些什麼?」
「鐵指秀才」談龍客冷冷答道:「我笑我們今夜總算大開眼界,遇上了蓋世武林中最驕、最狂、最狠、而最不講理之人。」
「七劍神君」歐古月毫不為忤地.微笑說道:「你‘最驕、最狂、最狠’六字之評,歐古月、喬賽喬樂於接受,至於最不講理’四字,卻必須璧還,因為‘七劍神君’與‘綠鬢妖婆’,勝於尋常兇邪之處,就在‘講理’!平素雖然睚眥必報,但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決不會倚仗一身絕世功力,到處為非作歹!」
「鐵指秀才」談龍客聽得一愕。
「七劍神君」歐古月突然偏頭看著「毒羽飛雕」鮑永,冷笑說道:「鮑永.你兩位兄長,‘毒心飛梟’鮑揚、‘毒爪飛鷹’鮑通,先後被我‘七劍分屍’之故,便是由於十五年前‘終南山百丈壁’下的那一段往事,當日你也在場,故而你也應當奉陪你兩位哥哥同赴泉臺,以全手足之義!」
「毒羽飛雕」鮑永目中微閃兇光,一語不發,面寒似水!
「七劍神君」歐古月又復笑道:「你明知你所請助陣之人,決非我們敵人.卻仍敢邀約歐古月、喬賽喬,到這‘鷹愁谷’口一會,必然別有陰謀!還不趕快乖乖自吐,陰謀何在?」
「毒羽飛雕」鮑永濃眉略軒,雙目以內射出一股獰厲中微含得意的閃閃兇芒,依舊默然不答!
「七劍神君」歐古月「哼」了一聲,冷笑說道:「你那點鬼心思,瞞不了我,便是不說,我也猜得出來!」
話完,舉目一看周圍地勢,微笑說道:「這‘鷹愁谷’口地勢,四外群峰刺天,形若仰盂,最適於利用火攻,但你與我訂約時間太短,來不及鑿石埋藏地雷炸藥之屬,故而我料你若想弄鬼,必在高處!」
說到此處,目光重向四外細一打量,手指南面一座高約七八丈的峰頭說道:」這座峰頭略為前傾,正好罩住所有位居谷口之人,我料你必在這峰頂以上,有甚惡毒佈置?」
「鐵指秀才」談龍客一旁冷笑說道:「你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七劍神君」歐古月看了「鐵指秀才」談龍客一眼,冷冷問道:「誰是小人?誰是君子?」
談龍客嘴唇微動,欲言又止,似乎懾於「七劍神君」歐古月的兇威,換了一種口氣說道:「誰是君子.誰是小人,須憑事實而斷。」
「七劍神君」歐古月點頭笑道:「你這句‘須憑事實而斷’,說得倒頗有理,我料‘毒羽飛雕’鮑永為了企圖殺我復仇,並欲保持秘密,所有惡毒佈置,必系獨自施為,不會使你們有所知曉!甚至到了必要關頭,連為他助拳之人,也不分青紅皂白的一網打盡.亦未可知!」
「虯髯叟」韓嶽聽得搖頭說道:「我不信鮑三兄有如此狠毒!」
「七劍神君」歐古月笑道:「你們不妨公推一人,隨我上這峰頭看看。」
「鐵指秀才」談龍客雙眉一挑,應聲答道:「我陪你去!」
「七劍神君」歐古月回頭目注「綠鬢妖婆」喬賽喬笑道:「你且在此監視鮑永,不讓他有所弄鬼,我與這位談朋友翻上崖頂看看!」
「綠鬢妖婆」喬賽喬點頭應諾.「毒羽飛雕」鮑永卻仍面含森冷詭笑,一語不發!
「七劍神君」歐古月向「鐵指秀才」談龍客笑道:「我們走吧!」
語音剛了,毫無其他動作,只把兩隻青袍大袖,輕輕往下一拂,便如憑虛御風般的升空四丈!
「鐵指秀才」談龍客見狀,不由不心悅誠服,知道對方這一男一女,功力均已入聖超凡,決非自己及「虯髯叟」韓嶽等人,所能望其項背。
驚羨佩服之下,不甘過分示弱,也自提足真氣,一式「白鶴沖天」,縱身飛起三丈一二!
就在「七劍神君」歐古月,及「鐵指秀才」談龍客,各展神功,雙雙飛撲崖頂之際,「鷹愁谷」口,突生劇變!
「毒羽飛雕」鮑永裝作毫無其事姿態,向左面崖壁之下,緩步走去!
「綠鬢妖婆」喬賽喬對他一切動作,均在注意,見狀一面探手入懷,一面向「毒羽飛雕」鮑永,冷然叱道:「鮑永,在他們二人到達崖頂,未轉回之前,你不許動!」
「毒羽飛雕」鮑永停步回身,向「虯髯叟」韓嶽苦笑說道:「韓兄,你看對方是否恃技欺人,太不講理?」
「虯髯叟」韓嶽委實覺得「綠鬢妖婆」喬賽喬太以蠻橫。
正待發話之際,喬賽喬又復冷笑說道:「鮑永,你那雙鬼眼滴滴溜地亂轉之下,業已洩露胸蘊兇謀,難道真敢在我喬賽喬面前,弄鬼找死?」
「毒羽飛雕」鮑永,目光微瞥,見「七劍神君」歐古月、「鐵指秀才」談龍客二人,已將到達崖頂,知道無可再延,遂神色兇獰無比地,冷笑答道:「喬賽喬,你不要欺人太甚,鮑永雖然藝不及人,卻另有殺手,我們且互相結個鬼緣,敵我六人,一同死在這‘鷹愁谷’口了吧!」
最後一個「吧」字方出,猛然厲嘯搖身,身上所著那件銀光閃閃的奇異勁裝,頓時脫體而起,化成一大蓬銀色飛針,向「綠鬢妖婆」喬賽喬凌空怒射!
「毒羽飛雕」鮑永一面出其不意地.暗襲「綠鬢妖婆」喬賽喬,一面又復脫手飛出三柄飛刀.向左邊山壁上的一根山藤射去!
「綠鬢妖婆」喬賽喬因早就看出「毒羽飛雕」鮑永有所圖謀,暗將自己威震江湖的「七情天絲障」取在手中,遂制敵機先地,灑出一片彩雲,把那蓬銀色飛針,連同「毒羽飛雕」鮑永的身形,一齊網住!
喬賽喬右手灑出「七情天絲障」,網住「毒羽飛雕」鮑永,右手擲出適才劃斷了塵道人的半截「松紋古定劍」尖,追向鮑永所發三柄飛刀!
劍若飛虹,去勢極疾,但以一擊三.畢竟稍差,終被一柄飛刀,把那根山藤削斷一半,情勢頗為危殆!
這時「七劍神君」歐古月,「鐵指秀才」談龍客,剛好自崖頂返回。
「虯髯叟」韓嶽,及了塵道人,見「鐵指秀才」談龍客面色沉重,不由大吃一驚,由韓嶽發話問道:「談兄,你在崖頂難道真有所見?」
「鐵指秀才」談龍客怒視被「綠鬢妖婆」喬賽喬網在「七情天絲障」中的「毒羽飛雕」鮑永,恨恨說道:「此人委實狼子野心,狠毒無比!若非歐神君高瞻遠矚,識破奸謀,以及喬仙婆絕技神功,消弭劇變,我們早已遭他毒手,齊歸劫數!」
「虯髯叟」韓嶽與了塵道人見「鐵指秀才」談龍客就這上崖下崖的片刻工夫,居然完全改變態度,大罵「毒羽飛雕」鮑永,而對「七劍神君」歐古月、「綠鬢妖婆」喬賽喬,異常欽佩揄揚,均自眉頭深蹙,更覺疑詫!
了塵道人忍不住地問道:「談兄,你在崖頂究竟看見‘毒羽飛雕’鮑永,有何惡毒佈置?能讓咱們齊歸劫數!」
「鐵指秀才」談龍客正待答話.「七劍神君」歐古月忽然含笑說道:「毒羽飛雕鮑永在崖頂上所安排的是何等惡毒佈置?暫且不必說明,我即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讓你們看看眼前報應便了!」
話音了處,屈指虛空一彈,那被網在「七情天絲障」中的「毒羽飛雕」鮑永,便即「吭」地一聲,不再動彈!
「七劍神君」歐古月向「綠鬢妖婆」喬賽喬笑道:「我已施展‘彈指神通’,點了‘毒羽飛雕’鮑永穴道,你把‘七情天絲障’收掉好了!」
「鐵指秀才」談龍客等見「七劍神君」歐古月竟能用「彈指神通」,隔空點穴,不由又驚羨,又復慚愧地,相互對看一眼。
「綠鬢妖婆」喬賽喬手腕一抖,彩雲飄處,收回「七情天絲障」,灑落一地銀色毒針,以及「毒羽飛雕」鮑永軀體!
「七劍神君」歐古月、「綠鬢妖婆」喬賽喬,及「鐵指秀才」談龍客等,一齊退過山澗,然後獨自戟指「毒羽飛雕」鮑永,沉聲說道:「鮑永,你今日之死,種因乃在十五年前的終南山‘百丈壁’前,不過與你兩位哥哥死法,略有不同,既非中了江東別苑主人的‘陰磷毒火’,亦非被我‘七劍分屍’,而是死在你自己的陰謀毒計之下!」
藏在「璇璣七妙陣」中的谷家麒,見這場「巴山夜會」,已近尾聲,而談龍客等也對義父義母改容尊敬,遂向司馬超低聲笑道:「不瞞司馬莊主,歐神君是我義父.喬仙婆是我義母,少時揭露‘毒羽飛雕’鮑永陰謀,使其身受報應以後.彼此即當風流雲散,不知司馬莊主是否還要與我義父母見上一面?」
司馬超早就猜出谷家麒與「七劍神君」歐古月、「綠鬢妖婆」喬賽喬頗有關係。
故而聞言之下,並不十分驚異,只在蹙眉思忖應否與這兩位難纏難惹的絕世人物,互相見面!
谷家麒見司馬超沉吟未答,以為這位司馬莊主,也懼怯義父母威名,遂不願強人所難地含笑說道:「我義父母情性古怪,落落寡合,頗難與人投緣,司馬莊主不見他們也好,改日谷家麒江湖有暇,定當趨謁討教有關‘璇璣七妙陣’的奇門遁甲之學,尚望莊主不吝指點!」
司馬超聞言,含笑點頭,谷家麒哪裡知道自己這未曾堅邀司馬超與「七劍神君」歐古月、「綠鬢妖婆」喬賽喬互相見面之舉,乃是大錯特錯!致使歐古月、喬賽喬兩位即將浩劫臨頭的武林奇人,失去消災弭劫機會.幾乎永淪苦海,萬劫不復!
這時「七劍神君」歐古月目光瞥處,見「綠鬢妖婆」喬賽喬、「鐵指秀才」談龍客、‘虯髯叟」韓嶽、了塵道人等四人,均已飄身過澗,到了安全地帶。
遂又復向那穴道被點,僵臥地上的「毒羽飛雕」鮑永說道:」鮑永,如今我便替你揭破奸謀,使你自作自受地親嘗惡果!」
「毒羽飛雕」鮑永穴道被點,既不能發話,又無法動轉,只得瞪著一雙似要噴出火來的血紅兇睛,獰視「七劍神君」歐古月.神情慘厲已極!
「七劍神君」歐古月拾起一塊小石,長嘯一聲,青袍大袖拂處,人如凌虛躡步地,橫飛七丈,飄過對澗!
但半空中右手一揚,那塊小石電射而出,奇準無比地,打中那條山藤已被「毒羽飛雕」鮑永先前所發飛刀割斷一半之處,使得那條粗大山藤,應手摺斷!
山藤一斷,天崩地裂的隆隆巨響立作,自那正居「鷹愁谷」上端的傾斜崖頂以上,滾落數以百計,輕重不一的巨大山石!
這陣石雨.把整個「鷹愁谷」口,一齊籠罩,倘若事先不曾洞悉奸謀,由談龍客等與歐古月、喬賽喬拼命惡鬥,「毒羽飛雕」鮑永只要悄悄脫手一刀,斬斷山藤,自己飛逃過澗,豈不便將正在「鷹愁谷」口交手之人,無分敵我,一齊斷送!
巨石紛落如雨,一片震耳欲聾的「砰訇」聲息之中,「鐵指秀才」談龍客等看得相顧心驚,全身汗下。
那位設計害人,心腸險惡的「毒羽飛雕」鮑永,卻已自作自受地慘死巨石堆內,壓成一灘零亂血肉!
「七劍神君」歐古月與「綠鬢妖婆」喬賽喬,看得也頗互蹙雙眉,別過鐵指秀才等人,方自雙雙再度飄身過澗,欲從來路退去之際。
突然背後響起一聲高呼:「義父母慢走,孩兒谷家麒及白姨娘在此!」
歐古月、喬賽喬均想不到會在此地遇上谷家麒,不禁雙雙愕然回身。
只見對澗一片嵯峨怪石之後,騰起兩條白衣人影,果是谷家麒及「鐵袖青娥」白玉蓮的身法!
「綠鬢妖婆」喬賽喬首先笑道:「家麒,你來得真巧,你可知道我的‘江東別苑’,與你爹爹的‘七劍宮’,全被人放火燒掉了嗎?」
谷家麒參見義父母以後,含笑說道:「這樁事兒,已聽白姨娘對我說過,還是我闖的禍呢!」
「七劍神君」歐古月偕同「綠鬢妖婆」喬賽喬、「鐵袖青娥」白玉蓮,及谷家麒,一面自亂石堆中,飛登小峰,馳向來路,一面眉頭微蹙地,對谷家麒問道:「這場禍變,怎會是你所闖?難道你知道放火‘江東別苑’,及‘七劍宮」之人.是哪個嗎?」
谷家麒應聲答道:「是與義父母齊名武林的‘西風醉客幻影神魔’南宮漱石!」
「七劍神君」歐古月聽說燒去自己「七劍宮」,及「綠鬢妖婆」喬賽喬「江東別苑」之人,竟是「西風醉客幻影神魔」南宮漱石?不由愕然問道:「麒兒,你好端端地,卻去招惹這個魔頭則甚?」
谷家麒因平素極受義父母寵愛.故絲毫不怕責備地,照實說道:「孩兒因南宮漱石倚老賣老太以驕狂,才放了一把火兒燒掉他的‘聽秋小築’!」
「綠鬢妖婆」喬賽喬「哦」了一聲問道:「原來是你先行放火燒掉南宮漱石的‘聽秋小築’!」
谷家麒遂把「熊耳山青竹澗」,巧戲「苗疆魔谷」的「文賭」雙魔,火焚南宮漱石「聽秋小築」的那段經過,敘述一遍,並含笑說道:「南宮漱石發現他‘聽秋小築’被焚,蘊怒趕回以後,仍頗自詡身份,不肯與孩兒相鬥!只聲言要去燒掉義父的‘七劍宮’報仇,並加上義母的‘江東別苑’,作為利息!」
「綠鬢妖婆」喬賽喬聽得向「七劍神君」歐古月失笑說道:「麒兒先在太歲頭上動土,燒掉南宮漱石的‘聽秋小築’,這老怪物一向驕狂,睚眥必報,自然難免跑到‘蟠冢山’去,照樣火焚你的‘七劍宮’作為抵償,但拿我‘江東別苑’當作利息,這利息卻似乎算得太重?我倒要找找這位南宮老怪,問他一個高利盤剝之罪!」
谷家麒笑道:「義父、義母你們如今不應去找‘西風醉客’南宮漱石,而應先行徹查身邊可疑人物,免得禍生肘腋!」
「七劍神君」歐古月訝然問道:「我們身邊怎會有甚可疑人物?你這‘禍生肘腋’一語,從何而起?」
谷家麒說道:「義父及義母可知道在廣西‘勾漏山’的一座山峰腹內,有一名叫‘黑地獄’的人間地獄?」
「七劍神君」歐古月及「綠鬢妖婆」喬賽喬聞言均自愕然搖頭,但谷家麒冷眼旁觀之下,卻似乎看出「鐵袖青娥」白玉蓮面上有種奇異神色,一閃即逝!
谷家麒本來已對白玉蓮微覺起疑,見狀之下,不禁益發劍眉雙蹙,繼續說道:「這‘黑地獄’是由一位‘幽冥主宰’主持,以突然隱跡不見的‘勾魂教’作為基礎,企圖奴役整個武林中蓋代奇客!」
「七劍神君」歐古月冷笑說道:「那‘幽冥主宰’有何德能?當世稱得起‘蓋代奇客’的豪傑之士,又怎會受他奴役?」
谷家麒正色答道:「那‘幽冥主宰’雖無德能,卻極陰險,據孩兒所知,除了‘黑心張良’司馬庸,是他倚為智囊的軍師以外,已有‘玄清羽土’陸文廣、‘單掌追魂’錢正威、‘虯鬚劍客’董宏年,及‘勾魂教主’等人,甘心受他奴役!」
「七劍神君」歐古月對「綠鬢妖婆」喬賽喬詫然說道:「麒兒所說的這幾位人物,均已失蹤多年.若論武功身份,並不遜於你我多少,他們怎肯俯首甘心,沉淪鬼域,受那‘幽冥主宰’的奴役驅使?」
「綠鬢妖婆」喬賽喬也覺疑團莫釋。
谷家麒遂把許慈航所說的有關「黑地獄」各情向義父母轉述一遍,說完並目光微瞥「鐵袖青娥」白玉蓮,蹙眉又道:「但‘幽冥主宰’及‘黑心張良’司馬庸,卻不以此滿足.他們並密派親信心腹,對幾位出類撥萃人物,有所圖謀,想逼使他們自動投奔‘黑地獄’,俾供驅使!」
「七劍神君」歐古月恍然問道:「麒兒,聽你言中之意,莫非我與你義母,也被那‘幽冥主宰’及‘黑心張良’司馬庸,動上腦筋了嗎?」
谷家麒點頭答道:「除了義父義母以外,還有‘北天山’的‘冷香仙子’聶冰魂,及‘苗疆魔谷’的‘魔外之魔’公孫大壽,也是‘黑地獄’的目標人物!」
「七劍神君」歐古月聽得失笑說道:「這位‘幽冥主宰’莫不是位瘋狂之人.他這種想法念頭,簡直等於水月鏡花,痴人說夢!」
谷家麒正色說道:「義父千萬不可輕視‘幽冥主宰’,此人心機極深,據說他所派出之人,均已成對方心腹,伺機暗用‘黑地獄’特製無形無色無味的慢性劇毒……」
谷家麒說到此處,因心中始終都在留神,故看出「鐵袖青娥」白玉蓮身上起了一種輕微震顫!
「綠鬢妖婆」喬賽喬「哦」了一聲,含笑問道:「麒兒之意,是說我與你義父身邊,已有‘幽冥主宰’所派的‘黑地獄’中人,在對我們暗暗下毒?」
谷家麒點頭示意,「七劍神君」歐古月笑道:「想對我們下毒,恐怕不太容易!」
谷家麒因對「鐵袖青娥」白玉蓮懷疑殊深,遂故意設詞試探說道:「義父不可如此託大,‘黑地獄’奸細所用慢性劇毒,無色無香,無形無味,並必需日久天長,才能發揮靈效,故使對方極難覺察!譬如義父每日清晨,必食蓮子羹一盅,倘若有人下毒其內……」
話猶未了,「鐵袖青娥」白玉蓮面色微變,沉聲說道:「麒哥兒,你義父母每日清晨所食蓮子羹,均系我親手調變,難道你竟懷疑我是‘黑地獄’中的奸細嗎?」
谷家麒因「鐵袖青娥」白玉蓮是義父「七劍神君」歐古月的寵妾,如今將其觸怒,對自己發話斥責,不由頗覺應對為難,劍眉雙蹙囁嚅不答。
「七劍神君」歐古月忽然怪笑一聲,反向「鐵袖青娥」白玉蓮,搖手說道,「你怪麒兒則甚?他既獲如此秘訊,自應對任何人都加懷疑,才是正理!」
說至此處,偏頭對谷家麒微笑說道:「這件事兒,並不難查,我如今與你義母各運神功,細搜百穴四肢,奇經八脈,看看可曾中了什麼不自覺的慢性劇毒?」
「綠鬢妖婆」喬賽喬介面冷笑說道:「不曾中毒便罷,萬一真有異象發現,我們便把‘七劍宮’,及‘江東小築’以內的所有人物,一齊點了‘五陰絕脈’,再加上‘錯骨分筋手’,哪怕藏在其中的‘黑地獄’奸細,不吐露實情,暨解除劇毒方法!」
「鐵袖青娥」白玉蓮聽到此處,嘴唇微動,欲言又止。
「七劍神君」歐古月問道:「你想說什麼?」
白玉蓮秀眉連挑,好似鼓起了極大勇氣問道:「我在你‘七劍宮’中,究竟是什麼身份?」
「七劍神君」歐古月玲瓏剔透,絕頂聰明,一聽語意,便知「鐵袖青娥」白玉蓮對自己把她單獨留在「七劍宮」廢址之事,頗為不滿,遂冷笑一聲答道:「你不過是‘七劍官’中一名妾侍,最好儘量服從,不必多話,以免自找無趣!」
這幾句答話,毫不留情,份量頗重,直把「鐵袖青娥」白玉蓮羞窘得滿面通紅,螓首一低,神態悽然的,自眼角垂落了兩行珠淚!
谷家麒見狀,反倒有些不忍起來,暗想倘若義父母未曾中毒,或是「黑地獄」奸細,另有其人,則自己豈非要對這位白姨娘萬分歉疚?
這時「七劍神君」歐古月,與「綠鬢妖婆」喬賽喬等兩位武林奇人,業已盤膝靜坐,團目調息,各運絕頂神功,仔細搜查本身的百穴四肢,奇經八脈!
「鐵袖青娥」白玉蓮臉上閃動一絲淒涼微笑,接著看了「七劍神君」歐古月幾眼,伸手入懷,摸出一粒龍眼大小的黑色靈丹,吞入口內!
谷家麒以為「鐵袖青娥」白玉蓮羞窘以下,欲尋短見?慌忙叫了一聲:「白姨娘……」
「鐵袖青娥」白玉蓮截斷谷家麒話頭,向他悽然搖頭說:「麒哥兒,我不怪你,一切事兒,均等你義父母行功完畢再說!」
谷家麒雖然發覺白玉蓮的神情不對,但因有義父母在場,只好暫時納悶,不便多問!
「綠鬢妖婆」喬賽喬一遍內家功力做罷,神歸紫府,氣納丹田,首先一睜雙目.看看谷家麒,搖頭笑道:「麒兒.是否你所聽的傳言有誤?我適才行功默查全身,毫無異狀,並未中甚性質特殊慢性劇毒!」